卢琦戴上项链后,又试了一次。
果不其?然,被她捏耳朵都无所谓的柴犬,在她戴上项链后,稍碰了下头,就愤怒地大吼。
对狗而言,被人摸头是奖励,被同类摸头,则是羞辱。
小?露,从未摸过她的头。
卢琦已经解锁了项链的用法?,可手册依旧没有更新规则。
这是怪谈限定的重要内容,手册不该不显示,除非——它被刻意抹去了。
那一页空白,委实突兀。
“这有什么好问的?它那么可爱,摸一下怎么了?”卢琦奋力从露露怀中挣脱。
大脑太过混乱,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累了,”她逃避地走?向卧室,“我要睡一会儿。”
然后,就有了那个梦。
卢琦背对着露露躺着,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有些沉闷,“小?露,死了那么多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露露试图触碰她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他们会死……”卢琦愈往被子里缩去,“为什么是狗……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开了犬类培训、是我们惊扰了什么犬神、是我害他们死的么。”
“不,你没有害死他们!”露露欺身,扒拉她的手臂,焦急地去看她的表情,“你没有害人。我保证!”
卢琦埋在被子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露露太过敏锐,她怕他从自己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双手掩面,喑哑开腔,“内脏和肠子都流出来了……那是动物?撕咬的伤口?。他们死了!不得?好死!他们的家人朋友还?在等他们过年,他们死了!他们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只是想试探,可话出了口?,情绪亦溃了提。
卢琦想要相信小?露,就算他真的不是人,也未必就和这个怪谈有关系。
酒店是协会定的、小?露是很早就出现的。
如果露露能变成人,那其?他狗当然也可以?,这座酒店应该是其他狗妖布的局,和露露没有关系。
可万一呢……
卢琦不受控制地想:万一,真的是露露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无地自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露露拉下卢琦掩面的手,对上她潮红濡湿的脸。
她紧紧盯着露露,一字一句问他:“我们,害死人了吗?”
露露撇头,被卢琦一把捧住脸,她近距离盯着他、加重语气:“回答我!我们害死人了吗露露!”
“不、没。”露露慌张否认,“……没有!”
那些人没有死,他们只是离开了怪谈。
当露露需要的时候,整个酒店的声音都可以?收入耳内。
他平常不会这么做,嘈杂的陌生声音会盖过卢琦,让他听不见?她轻柔美丽的嗓音。
那天打电话召集人时,他选出了声音最迟疑的五人。
他打电话通知他们,接下来整个酒店的食物?会被管控,劝他们趁着没人的时候收集物?资。
在所有人待在会议室的时候,五人果然前往了商业区抢购。
没有信号,手机无法?付款。
他们在没有付钱的情况下想带食物?离开,自然就被店员和保安收拾。
借由五人的尸体,露露不仅得?到了其?他人大量的负面情绪,也剔除了五个多疑的不友善分子。
他计划剔除所有男人,一边利用死人收割能量,一边把这里打造成女性和狗的家园。
“真的没有害死人?”
“真的没有。”露露很肯定他们没有“死”。
卢琦狠狠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狗不擅长?隐藏情绪,她愿意相信露露没有说谎。
卢琦不知道别的狗妖是什么样,但露露只是刚满十岁的小?狗,即便变成了人,也保留了大量狗的行为习惯,他依旧在用“狗”的思维模式思考,而作?为一只狗,他可能会伤人杀人,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启如此?残虐的恶作?剧。
动物?的攻击只为两点,自卫或是争夺资源。
这般戏谑的怪谈一定不是露露做的,一定是别的犬妖、那类活了几十上百年心态扭曲的妖物?。
卢琦如释重负,接下来要不要和露露开诚布公,也值得?仔细考量。
说到底,她还?不确定小?露到底是不是她的露露。
如果到头来发现,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妄想,卢琦恐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可如果他真的是露露,那他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变成人?
在卢琦放弃高考、四处求神的那段时间里,她所了解的各宗各派,都有一个共同认知——
亡魂驻留,必有冤煞。
露露一生饱受病魔折磨,死也是横死。它有足够的理由怨恨。
它滞留在这世上,一定有所执念。
它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现在的它对人类是什么态度?
它痛苦吗,它对她又是怎么想的……
它真的,是她的露露么……
她记不得?自己迈过多少高槛、跪过多少神佛,数不清喝了多少灰水、请了多少符咒。
没有用、全?都无用!
逝者已矣,再也回不到她身边。
可现在,这个酷似露露的青年奇迹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真的是它?她的露露真的回来了吗……
卢琦战栗凝望面前的青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试图舔舐她脸上的泪,却又察觉到卢琦身上类似生气的情绪,不敢轻易靠近。
卢琦敛眸。
不管露露恨不恨她、怨不怨她,都无所谓了。
它因她而死,想索命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世上并无留恋,它就是她最后的家人,如果她的死亡能令露露解脱,卢琦不介意跟他走?。
反正,她的父母也在那边的世界;她早晚也是要过去的。
想通这一点,卢琦对待露露,就像是对待这座怪谈一样,再无心理枷锁。
她抬手,试探着落在了露露头上。
变成人的露露,和她成为了同类。
对成年公狗而言,被同类压住头是极不礼貌的挑衅。
那只柴犬便是如此?,被戴上项链的卢琦触碰头部,气得?差点没跳起来锁喉。
卢琦不确定,这个以?前露露最喜欢的动作?,会不会因为身份的转变而行不通。
纤细的指尖落在了青年的金发上。
霎时间,露露眉眼舒展,绽放出优雅温和的笑。
“你原谅我了?”他很高兴地问。
卢琦疑惑,“我……没有怪过你呀。”
“嗯。”露露对原因并不纠结,他向前俯身,让卢琦更方便地抚摸自己。
他只要确定卢琦的情绪平和、卢琦不讨厌他这两件事就好。
“这是你第一次摸我的头,”他邀请她,“可以?更用力一点。”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卢琦五味杂陈,涩然勾唇,“只有小?狗才喜欢被摸头。”
手下的身体顿时僵硬,片刻,露露故作?轻松道:“这不代表什么,猫也喜欢。”
卢琦愣住,旋即扑哧了笑出来,啼笑皆非。
这也太欲盖弥彰了。
这个小?笨蛋……那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是只单纯的小?狗,是她认识的露露。
露露诧异抬头,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取悦到她。
卢琦道,“你以?前和我提过,想让我叫你的名字。”
那是刚交往时的事了,露露点头。
“露露。”
露露一怔。
无由来的一声呼唤,他痴怔地望着卢琦,察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卢琦看他的眼神变了,她喊他名字时的口?吻也变了。
她对他的感情由拘束生涩变得?柔软、馥郁,如同沾着雨露的粉团蔷薇,伸出来的每一花瓣都殊丽娇嫩。
“为什么、为什么?”他欢喜得?不能自己,搂着卢琦的肩膀,舔吻她的下颌、嘴唇,“因为我让你摸头?还?是你喜欢我说‘猫’?”
他殷切举动令她鼻尖酸麻。
是她害他丢了命,被人活活打死,他该恨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