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在卢琦错愕的目光中,露露淡淡道,“维持这?个怪谈需要能量,人类是我的养分,我还需要他们,你也需要和?人社?交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你需要他们?”卢琦喃喃,“你需要……杀人?”
“杀人并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汲取力量的方式,”露露抬手,修长的五指在卢琦面?前?长出白色的锥形利爪。
一团黑雾在他掌上翻滚扭动。
“我需要人类的负面?情绪,它们会成为我的力量,让我更加强大、更具掌控力。”他的眼睛在释放出黑雾后变得愈发漆黑,眼白全然消失,彻底成了非人的诡异。
“这?样,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
卢琦瞳孔骤缩。
“如果你只是需要人类的情绪,那为什么要杀人!”她无法接受,“酒店里的人数是有限的,杀人那一瞬收割的情绪,怎么比得上他一直活着提供的多!”
“情绪是有阈值的,一开始,断网就能让人类惶恐,可不到几个小?时,他们就不再为此慌张了。”露露耐心向她解释,“我没空研究吓人的小?把戏,我的时间、我的注意力、我的所有感官都不能离开你。”
卢琦摇头,“不,这?是不对的露露。你觉得隔段时间杀几个人,就会让其他人一直害怕下去,但就像羊圈里的羊,时间久了,大家?依旧会麻木,他们会崩溃、精神失常,或是自暴自弃。那个时候人数更少,你能收集的也更少,杀人并不可取!”
“没关系。”露露道,“那个时候,我可以再邀请一批人进来。”
“什…”卢琦愕然。
“就像是邀请赵飞鹏来一样,”露露收起了利爪,那团黑雾回到了他的掌心,“这?个城市的人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露露!”卢琦低吼,为他冷漠的语气震惊痛心。
“我在,卢琦。”露露回以她微笑。
他双手撑地,跪在地上,沿弧形朝她爬去。
爬行的速度很?慢,他有意让她看清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确保不会惊吓到她。
“虽然我不想伤害女人,但你不喜欢男人。”他停在她侧边两米处,“所以接下来,我只邀请女性来这?里。”
卢琦忍无可忍,“我已经答应你,愿意和?你一直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露露沉默。
他不能告诉卢琦,[世界的善意]已经入侵了这?里,[世界的爪牙]随时会啃噬他的怪谈。
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卢琦一定会想方设法联合[世界的爪牙],帮助其他人逃出去。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怪谈就会被一点点撕开,而他没办法再开启第二?个怪谈了。
“别?想这?些了。”他对着卢琦弯眸,剥开三明治的纸,像是从前?卢琦用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得吃饭了卢琦。要是一整天都不进?食,你的肠子会很?痛的。”
卢琦紧紧盯着露露。
他微微侧着脸,眼睑半垂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跪坐在离她足够远的位置。
他非常礼貌,对她非常尊重,却不肯妥协半点。
“出去!”卢琦一把打掉了他手上的三明治,失望至极,“给我出去。”
露露一怔。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指令,卢琦从不曾这?样对他。
“卢琦……”他张口?,就见卢琦指着露台,“再死一个人,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露露甩头,平复心底的躁戾,“就算是我,触犯规则一样会受到惩罚,只不过是我很?强大、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规则而已。”
卢琦直接背过身,对着床,不看露露一眼。
“卢琦、卢琦。”他爬到她身后,哀声乞求她,“不要这?样,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卢琦?我爱你呀卢琦,我爱你。”
双眸发烫,一股热泪从卢琦眼中流下。
她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膝盖里,对露露的乞求默然不理。
露露安静了下来。
在卢琦以为他准备离开时,忽然之间,熟悉的湿软舔上了她的脸颊。
她错愕抬头,陡然看见漂亮高大的金毛寻回犬站在她身边,歪着脑袋,纯良天真地望着她。
露露……她的小?狗……
泪水扑簌簌落下,沉寂数年?的感情潮水般压得卢琦喘不过气。
比起人形,原本模样的露露更能让她真切意识到:它回来了。
她看向了它,漆黑的狗狗眼里满载欢欣。
它高兴地扑腾,尾巴摇动,浅金色的毛毛如同?顶级丝绸,折出华美的泽光。
露露躺了下来,对她露出肚皮,邀请卢琦抚摸它。
卢琦咬牙,压抑着翻腾的情绪,对它低吼:“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地上的金毛僵住了。
卢琦仓惶别?头,不忍看它的表情。
她知道不该怪露露,问题的症结出在她身上;
她也知道吼叫对解决问题,可谢云的尸体在她脑海中回放,那么多人都因?她遭受了无妄之灾。
永远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她的存在只会给周围人带来痛苦和?麻烦。
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堵得卢琦难以呼吸。
离开、离开她……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拜托了,让她静一静。
露露离开了。
他把食水留在房间,走出卧室,将门带上。
巨大的金毛犬化为黑红色的黏雾,雾气构成模糊的人形,当雾散去,恶心的黏雾中走出了俊美的金发青年?。
他从来没有被卢琦这?样吼过。
不管是幼时腹泻,把整个出租房都涂满屎水时;还是咬断电线、翻倒垃圾桶时,卢琦都不曾对他发过火。
露露愿意为卢琦奉上一切,唯独不能在她的安全上退缩。
怪谈是必要的。
卢琦需要怪谈,需要一个充满规则和?秩序的世界。
他瞥向房门,伫立片刻后,离开了房间。
卢琦情绪很?激动,强行靠近,会让她更加应激。
建立怪谈以来,他一直待在卢琦身边,正好借此机会巡视一下领地。
露露沿着园区的边缘走着。
燕子再没有出现了。
他们全然失去了联系,露露放开嗅听,搜寻了整个怪谈,都没有发现它。
这?算是件好事,它终于远离了卢琦。
纵使燕子一直自称它是站在他这?边的,但露露从没有相?信过它。
燕子和?[世界],都是敌人。
现在燕子消失,留下一个未知的[世界]。这?个概念模糊抽象。
它将规则称为[世界的善意],说明[世界]已经发现了这?个怪谈,可露露至今没有感受到怪谈被破坏的痕迹。
是[世界的爪牙]还没有到吗?还是……他没有察觉到它们?
他先?去了最关键的出入口?。
那些穿着衣服的[流浪狗]们还呆呆地坐在草坪上,等?待有人经过。
露露穿过它们,踩在出入口?的红线之前?。
两边的狗对他视若无睹,只有一只光秃秃的吉娃娃傻乎乎地朝露露走了两步,想要靠近。
露露回眸,黑色的瞳孔冰冷地睨视它。
吉娃娃呜咽了两声,颤巍巍趴下,向他示弱。
露露收回目光,脸上的嫌恶并未褪去。
这?样丑陋的小?型犬,弱小?而愚蠢,恐怕一辈子都只是流浪狗了。
他扫视过周围各个品种的狗,食指勾下半高领,露出脖子上的红色choker,如同?调整领带的精英,浑身上下流露出优越。
真是个晦气地方,充满被抛弃的臭味。
向他这?样有主人的家?犬,在这?里待久了会沾上霉运,得快点检查完,从这?里离开。
露露低头,贴着入口?的结界深嗅。
他忽而皱眉,嗅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味。
等?他再往前?一些,那点淡薄的气味忽而散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露露抬手,抚过身前?的结界。
没有缺口?,没有异常。
闻起来像是乌鸦,是外面?路过的鸟么……
他反复检查了这?处结界,确认没有损坏后,转身去检查其他边界。
在他走远后,结界之外、半空之中垂落几缕黑烟。
黑烟落地,一名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女落在了地上。
少女戴着卫衣的兜帽,手里拿着一把迷你的水果刀。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磨了大半天的成果:一条半指长、一毫米深的凹痕。
又看向结界里走远的露露。
少女歪头打量,自言自语:“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