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琦捧住他的脸,揉了揉,“……都不是。”
她?想说,她?最喜欢的是露露;可这种对小狗脱口而?出的话语,在室外面对肩宽腿长的青年时,变得难以出口。
“算了,”她?觉得羞耻,“没什么。”
“是什么?”露露好?奇得不行,“告诉我?卢琦,我?想知道?你最喜欢什么。”
“你不知道?吗?”卢琦斜瞋他,她?都揉他脸了,他难道?还不知道??
“我?知道?吗?”露露疑惑。
他的眼睛天真懵懂,是真的不知道?。
卢琦无奈地垫脚,怕被人听见,她?凑到他耳边,迂回?地轻声说:“我?喜欢金色的、爱我?的小狗。”
那对浅金色的眼睫抬起,露露睁眸,末了笑?道?,“是我??”
卢琦羞耻点头。
“你喜欢我?卢琦?你还是最喜欢我??”她?羞于出口的话,露露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我?也喜欢你卢琦,我?爱你我?爱你!我?永远都最爱你,我?很?荣幸,谢谢你喜欢我?。”
卢琦面红耳赤地举起那颗球,慌乱转移话题,“好?了,回?去前我?们最后玩个?游戏怎么样?”
露露点头,“好?的卢琦。”
“你都不知道?我?要玩什么。”
露露弯眸,“我?爱你,我?愿意陪你做任何事情。”
卢琦轻咳一声,尚未消退的红意又浓了一分。
她?第三次晃球,跳过了他的话,“看好?咯,我?会用力把它扔出去,球落地之前,你要是能接住,我?就满足你一个?小愿望。”
一般的奖励是零食,但露露已经不需要她?提供食物了,她?也想不出自己还能给露露什么奖励。
怕他说些什么让她?一辈子服从他之类的要求,卢琦补充强调:“只是小愿望。”
“如果落地了呢?”露露问。
“落地就没有了啊。”
露露诧异,“这不公平,你也该有一个?愿望。”
卢琦一顿。
这种感觉很?奇妙,当露露是男人时,卢琦会觉得他多情风流,不可深交;可他只是狗,是作为掠食动物说出了这句话。
孟教授说的没有错,她?有一只天使一样的狗。
“好?,那我?也能有一个?小愿望。”卢琦扬唇。
她?松开狗绳,抬手,“准备,我?要丢了——”
露露盯着卢琦的手,蓄势待发。
卢琦“嘿”地用力掷出,使劲得小跳起来,露露猛冲出去。
夜风迎面掠过,轻飘飘的乒乓球呼得被风卷了回?来。
砸回?卢琦头上。
球迎面袭来,卢琦下意识闭眼,肩膀倏地被压住。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睁眼的瞬间,面前是漂亮的下颌和一截修长的脖颈。
那颗乒乓还没来得及从卢琦额头滚下,就被露露仰头叼住。
他轻衔着那颗球,像是衔到了一枝梅花,对着卢琦眯眼笑?。
卢琦呆了下,“……反应真快。”
她?明明看见露露跟着球往前冲了出去,一个?闭眼的工夫,他居然?又跑回?来了。
露露俯身,将那颗球送到了她?手中。
“我?永远注意着你的动作。”他骄傲地笑?,“你骗不到我?了卢琦,我?很?有经验。”
卢琦的确骗过露露很?多次:假装往前扔,其实往后;假装扔出去了,其实藏起来。
她?捏捏被露露叼下来的球,尴尬解释,“这次没有想骗你,我?是真的想扔出去的,真的。”她?也没想到会被风吹回?来。
“嗯。你很?用力地扔了出去,我?看见了。”
所以他才会朝前跑。
“我?知道?它是自己回?来的。”他高兴地蹭她?,“球球喜欢你,全世界都喜欢你!卢琦,连一颗球都不想离开你。”
卢琦没有说话。
她?侧过身去,用手背贴着侧脸降温。
露露拥住她?,鼻尖摩挲她?的耳根。
“你变得又香又甜,”青年满足喟叹,“还很?温暖。”
手背没能给脸降温,手被她?的脸烘得温热。
“好?了,是你赢了。”卢琦避着露露的目光,故作镇定道?,“想要我?做什么?”
她?现在很?高兴,说不出的高兴,于是暗自祈祷露露不要说出太沉重的要求,打破这美好?的时光。
露露一早就有很?想要的东西,他璨笑?道?,“我?想要你的排泄物。”
“不行。”卢琦脸上的热度瞬间消退。
露露又想了下,“我?想要你换下来的卫生巾。”
“不可以!”
露露失望,旋即又笑?了起来,“那你可以抱抱我?、说一句爱我?吗?我?很?爱你,卢琦。”
卢琦发现,露露很?喜欢念她?的名字。
她?大?概明白原因,对狗而?言,名字就是“爱”。
它们本没有名字,名字是人类爱它们的产物。
这是很?多行为专家禁止主人在狗犯错时喊它们名字的原因之一。
不论何种语气,即便人类用厌恶、愤怒的语气叫出狗的名字,在有些狗听来,那也是一种爱,是对它们的支持、鼓励。
正如那个?冬夜,她?不断惊叫着“露露、露露”,她?叫一声,就坚定一次他与两个?男人拼命的决心。
名字是爱,她?在叫他的名字,他必须对她?的爱作出回?应。
露露珍视自己的名字,他的认知足以明白,成年男人叫“卢露露”这个?名字很?不合宜,但他依旧不肯删改任何一个?字,他也很?少会叫卢琦为“小卢”或者“小琦”。
卢琦两个?字都很?美,他一个?都舍不得省略放弃。
“只是这样?”卢琦愕然?。
露露偏头,他的眼神不理解卢琦为什么要这么问。
卢琦将让他换个?愿望的建议咽下。
对她?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对小狗却?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她?那么说,就轻贱了他的感情。
卢琦以为露露会想要她?服从他,或是一辈子永远不离开这里?。
她?用人类糟糕的思想去揣度了一只赤忱的小狗,不仅如此,她?还轻视了他的心意。
卢琦张开手臂,鼻尖被风吹得发红。
她?对露露笑?道?,“好?吧,过来露露,我?抱抱你。”
阴阳交割的暮色里?,梅香远去。
风是迎面的风,没把花香送来,反把他们的气味卷入花林。
“露露、好?露露……”卢琦顺着露露的背脊,半张脸被他的肩膀挡住,声音没在他的衣服里?。
她?说,“你是最好?的狗狗,我?爱你。”
露露弯腰回?抱着她?,“我?也爱你,卢琦,你是最好?的人。”
卢琦低头,埋进露露胸口。
恍惚之间,她?似乎也在不久之前用类似的心情做过这个?动作。
是什么时候?
卢琦不记得了,她?只隐隐感受到淡淡的心酸悲楚。
她?努力回?想,也只有模糊的絮语在她?记忆里?响起——
「不管你抓不抓的到鱼,我?都会抱抱你……」
和露露身体接触,他应该会释放出荷尔蒙让她?快乐,可最近一段时间,她?对着他总有想哭的冲动。
“回?去吧。”她?说,“我?们回?去。”
露露一如既往地回?答:“好?的卢琦。”
回?到房间,卢琦洗了澡,坐在床头翻看自己失忆前写的笔记。
见过田妙莹和孟非芩后,露露就把笔记本和入住手册还给了她?,再藏着也没什么意义。
卢琦一边翻看,一边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
露露想和她?一起睡觉,卢琦开出条件:睡觉可以,必须洗澡。
天色暗沉,可园区的路灯格外明亮,将外面照得亮如白昼。
卢琦捻着页脚,对着自己之前写的内容神游天外,感到奇妙的不可思议。
突然?间,她?余光瞥见了一抹人影。
自从回?到怪谈,卢琦还是第一次偶遇到人类。
她?吃了一惊,走去露台,就见侧翼的草坪上立着一个?人,身材娇小,看不出男女?,可穿着打扮十分眼熟。
那人十分敏锐,察觉到卢琦的目光,立即抬头看了过来。
卢琦对上了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四目相对,双方都无比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