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比对过后,很快就找到了受害者的身份。
张小丽,二十二岁,平城人, 之前在平城服装厂上班,三年前辞职,奇怪的是,并没有她结婚的记录,也没有找到她生孩子的记录。
可她分明做的是剖腹产,怎么会没有生产记录?
余河里很快就通知了家属。
“她死了?”那头的女人一听骂道:“我不是她妈,你们也别找我!”
余河里作为警察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于是她把受害者的DNA数据录入了全国打拐数据库,进行分析比对。
很快有了新的结果。
登记在案的人名叫钟红。
她的女儿在五岁那年被拐,女儿大名李显荣,小名叫桃桃。
余河里很快就拿到了受害人另一种身份的资料。
根据钟红的报案信息,十七年前,她的婆婆来城里帮忙照看孩子,知道她们的工作不能再生二胎后,趁着她去上班,把她女儿带到了车站丢弃,孩子从此再没有了音信。
余河里让人通知了钟红。
钟红并不在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女人的男朋友先来了这里。
“孩子生了以后,她的状况就不太对,一直哭,我还要照看孩子,她就出去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她是在哪儿生的孩子?”余河里心里头还惦记着对方在各个医院都没有生孩子记录的事情。
自然生产没有医院记录,能理解,她是剖腹产手术,怎么都不应该没有记录。
“这件事我要是说了,你们能不能别追究责任了?”他说完才想起来人已经死了。“我们两口子没钱,户口落下来也落不到这里,我们就在去买了一个别人的身份信息,用她的身份信息生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户口落在她们名下……”
的确有这种情况,之前就有人去户籍那边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名下多了一个孩子。
丈夫说着就要带人离开。
“人总归要入土为安。”
警察自然不肯,一是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二是死者亲生母亲在来的路上了。
钟红坐的飞机过来,过来时,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工服。
她找了这么久的人,再见面却是如此场景。
她身上的痛苦过于浓烈,同一个区内,一个年轻女人睁开了眼睛。
奇怪,系统并没有警示。
管梨鸢想起来了上一次未牵绳的狗的事情。
文明局的警示系统并非完美,比如说未牵绳的两只狗,这个未牵绳事件导致了两个大人重伤,一个孩子重伤被毁容,四岁的孩子在往后的日子里要面对大大小小十几次手术。
这么严重的事情,警示系统没有半点反应。
于是,管梨鸢离开了办公室,寻找这个如此痛苦的人类。
很快,她找到了这个女人。
对方的人生在管梨鸢面前一目了然。
农村考到城市,原本是初中英语老师,丈夫是数学老师,两口子有一个女儿。
女儿四岁的时候,公公去世,婆婆来城里帮忙带孩子,只带了一个月就把孩子扔在了车站,钟红一边找孩子一边要告婆婆,丈夫不仅不帮忙,还要钟红体谅,学校领导也来劝说,一气之下,钟红离了婚,她的精神状态不好,自然也丢了工作。
后来婆婆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她开始到处找孩子,因为要全国找孩子,她的工作也固定不下来,慢慢地就开始干一些能快速找到钱的苦活,她每年做四个月,剩下的几个月就找孩子。
这个时候,管梨鸢看向了躺着的年轻姑娘。
管理员视角,躺着的年轻女人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影像,那是她的一生。
管梨鸢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她死前的最后一幕。
“我要爬出去,我一定要死在外面才行,只有死在外面,才有可能被人发现这些事情。”
她趁着看管她的人去喝酒了,一个人摸索着离开了。
最后她倒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管梨鸢往前翻了翻,正好是生孩子的场景,医生护士叫的并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另一个名字。
孩子生出来后,被送给了另一对夫妻。
管梨鸢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继续往前翻,看到的场景便是一个中年妇女劝说道:“我给你跪下了,妈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你弟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不想他去坐牢吧,这一次,只要赔给他们二十万,你弟弟就不用坐牢了。”
“妈,我知道,我也担心,可是我也拿不出二十万。”
“我找了一个关系,他们说只要帮人生个孩子,一个孩子就能拿二十万……”
“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看在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管梨鸢大概弄明白了。
逼着养女代孕的养父母,寻找女儿十几年最后找到了尸体的亲生母亲。
因为有新生命诞生于是掩盖掉了李显荣死亡的文明局系统。
管梨鸢开始做标记,准备接手这一片被虫害侵扰了的人类群体。
第70章 诞生(二)
管梨鸢有了上一次的多人处理经验, 这一次并没有着急,而是开始分辨那些人类需要重点标记。
现在,来警局认尸, 自称是死者男朋友的男人, 名叫张强, 对方和死者的确认识, 但这人是负责看管死者的人,并非男女朋友。
这一次人不见了,他赶紧出来寻找,听说人被警察带走了,他立马就跟自己上面的人打了电话。
“她自己偷跑出去,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还好她身上没有手机。”
“你现在就去警局认识,说自己是她男朋友,反正你们也住在一起, 对外也是称的男女朋友。”他们做这些事情,自然考虑过这些问题,都有应对方案。
“到时候你就说她是产后抑郁,精神失常。”
于是, 张强赶紧过来了,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亲生母亲。
另一边, 背后的人已经准备了另一个方案。
于是,这边录完口供,立马就有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过来了。
“强子,什么情况?怎么就没了?小丽啊,你这么年轻,又有孩子, 你怎么忍心扔下刚生的娃儿啊。”那中年妇女说道。
如果不是管梨鸢有更高的视角,真的要被这一幕骗到了。
男人并不蠢,见自己妈来了,就知道是上头的人想的办法,他抹了抹眼泪,又跟自己妈说道:“妈,我才知道小丽原来不是她家亲生的,难怪他们家对她这么差。”
他说着,从自己亲妈那里把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抱来的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对于他们这个行业来说,找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并不难。
他抱着孩子,来到了钟红身边,对自己母亲说道:“这才是小丽的亲妈。”紧接着,他看向钟红:“妈,你是小丽的妈,我也得叫你一声妈,这是我和小丽的孩子。”
钟红本来处于大悲之中,现在听到了对方的话又看到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孩子,她想到这个孩子是自己女儿生的,忍不住去抱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是她女儿的孩子。钟红看着怀里的婴儿,悲愤交加,为什么上天不让她早点找到自己的孩子。
因为有这么小的孩子,再加上案子更倾向于排除刑事案件,一行人登记了信息,做了口供很快就能离开了。
张强母子非常会做人,见钟红一直抱着婴儿坐在这里,他们立马就邀请钟红去自己家住。
她们很清楚,李显荣的养父母不会站出来说什么,可这个亲生母亲是个不定时炸弹,如果把她放在外面,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钟红心里头本来有对这家人的抱怨,一方面是因为她听警察说了,她女儿并没有结婚,也就是说这家人让她女儿都生孩子了,却没有结婚拿证,在她看来,这就是不负责任。另一方面则是她女儿的死,她心里都能想到八百个产后被欺负的画面。要不然她女儿为什么大半夜从家里走出来?
但她不敢现在和人闹翻,一方面是这家人手里还捏着一个女儿的孩子,另一方面则是她也需要观察这家人。
于是她强忍着悲痛,抱着孩子,跟在她们身后,打听女儿后来的情况。
“我跟她认识是在电子厂里,那个时候我们是做灯泡,她是我们那条线的负责人,一去二来,我们就好上了。”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奇怪,她这么好的人,她爸妈怎么那么偏心,她也不吵闹,我问她,她也只是说她应该做的。”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
张小丽的这一单生意并不顺利,买家并不缺钱,在他们这里有8个胚胎,第一批移植的时候,张小丽体内两个胚胎存活,可四个月大的时候,查性别却发现双胞胎都是女孩,买家希望一儿一女,而且要同时出生,于是这两个胚胎就被放弃了。
本来的流程就是打掉孩子,给张小丽营养费,等她身体恢复再重新移植。
可是张小丽跑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难不成还要把客户的孩子生下来吗?她怎么养?养得起吗?
她跑了的事情,自然也不敢跟买家说,他们公司准备内部处理好。
却不想,三个月后,这对夫妻剩下的胚胎全部移植失败了,两口子这下子一共就只有这么多健康的受精卵,现在全失败了,这就意味着不可能有亲生的孩子了。
买家自然要找公司的麻烦。
公司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跑掉的张小丽,她肚子里还有两个。这个时候,公司很庆幸她发疯跑了。
公司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藏起来的张小丽,把她逮了回来。
对方那个时候躲到了南区,当时还觉得奇怪,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她怎么会过去,现在张强心里有了原因。
张强想到这个信息,于是跟人说道:“阿姨,你们是南区那边吗?”
钟红点头。
张强抹了抹眼泪,说道:“难怪,我和小丽谈恋爱的时候,她心情不好就会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想埋在南区那边的公墓里,她说她总觉得那边很亲切,每次去都觉得很舒服。原来是因为她老家在那边。”
钟红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然而,张强其实是想给她植入一个想法,钟红的女儿很悲观,有厌世情绪。
张强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去年就要结婚了,但她妈不同意,说让我们拿二十万给她才行,我工资低,每个月没多少钱,但我都转给了她妈,心里头就想着能够快点结婚,给小丽一个家。”
他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丈母娘一样,给人看了转账记录。
钟红看到有几次转账,每次两千到三千,每次都是说小丽在这里很好,让人不要担心,钟红的概念里,能够做到这一步,对她女儿肯定还是有几分真心,她心里也信了几分。
后面的中年女人看着这一切,也问道:“你们当初怎么把这么好的孩子送走了?”
张强的妈自然也看多了小时候把女儿扔了送人了,现在见孩子长大了又要到处找的例子,自然以为对方也是这种情况。
她心里盼着对方是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