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17章

“凌天白刃。”段九游见她如此直白,以为有商量余地,埋头从怀中掏出原丹,认真道,“这里面是上千条人命,只有凌天白刃才能破而不伤,可这刀让赵奉尘气卷了刃,只有劳你打磨方能重见锋利。”

“他手里那块不行了?”柳天时问。

段九游以为她惦记另一块天时杵安危,据实相告:“活得挺好,现在光溜水滑,白得像玉,就是打磨不成了。”

“他竟活得比我好?!”

谁知柳天时竟然当场变脸,音色凶狠道:“我还以为他会满脸成伤,皲手茧足呢!”

当初两人同时被赵氏兄弟发现,柳天时因知赵奉尘“生意繁多”极费石头,特意将主仆之缘率先结在赵奉礼身上。没成想赵奉尘手中的石头越摸越光滑,自己反而落了一条长疤。

段九游听得恼火:“你与它同为一块山石所出,也算一母同胞的兄妹,怎么不盼着他好?”

“我为何希望他好?我只恨我身子骨没他耐磨,一把战山斧便在脸上留下疤痕,连带心爱之人也厌我!”

段九游越听越荒唐:“真正爱你之人怎会只在意外貌,皮相只是一时之相,若是只因一道长疤、一缕白发、一条皱纹就不爱了,必然不是真心。你也不必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帮我把刀磨快是正理!”

“我为何帮你磨刀?”柳天时觉得段九游更荒唐,她从头到尾说过一句要帮她的话吗?

“不打算帮我你打听这么多!”段九游神色惊异,“这里面是上千条人命,只有你和这把凌天白刃能救。”

“人命与我何干?我跟他们认识吗?与我有血缘吗?我身子娇脆,已然留下这条长疤,你还想在我脸上再添一道不成?”

段九游头一次遇到柳天时这种人,眉头豆子似的一皱,怒斥道:“亏你还是仙者神器,竟然这般没有大义,我们享人烟火供奉,自然要为百姓谋福。你生于神山,修在天境,所学所修都是正道之法,当知万事以三界生灵为重的道理。况你现今已被赵奉礼的三十二斤瑕株草补养至此,我都打不动你,你还有何顾虑担心?”

“万事都有万一,谁知道这次修补会不会再次磨伤我的脸,你说得这么好听,若今日换作你是我,你肯舍去一张脸,救这些不相干的人吗?”

“我自然是肯的!”段九游回得毫不犹豫,“别说是脸,只要苍生有需,便是毁了段九游这副身子,废了一身筋骨,也绝无二话!”

柳天时脸上嘲讽更浓,显然不信段九游所言是真。

事情没轮到自己头上,当然说得轻松。

帝疆知道九游说得是真的,她或许顽劣,或许任性,可她从未忘记身为一个神尊的本分。

她是肯舍得一切去换山河无恙的人,而这种舍得,常常因为不计后果,不问得失,留下许多诟病。

夺天之战,段九游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天择主。

不理解她的人说她狂傲,不知那时万枯结界已生裂痕,一旦天河水泄,流入人间,便是难以挽回的灾难。

她没对任何一人解释过,恰如帝疆从未告诉过段九游,他也同她一样,看到了那条裂痕。他正准备撤阵,她已变成一只胖王八,风驰电掣向他冲了过来。

这般想着,帝疆对段九游的评价又多一样——鲁莽冲动。

容易冲动的段九游此刻没有心思注意帝疆在想什么,卷着袖子开始尝试第四次挥拳。

柳天时一看她那个动作就知道自己要挨打,迎着段九游的拳风道:“你这是白费力气。”

段九游动作不停:“是不是白费,试试就知道了!”

她看柳天时不顺眼,这拳下去,哪怕是打不晕她也算替自己出口气。挥动的胳膊却在中途被一只瘦长的手拦住了,帝疆扣住九游细脆的胳膊,压下来握到手心里,面向柳天时道。

“说说你的条件。”

柳天时现在的身体今非昔比,他们奈何不了她,而她之所以询问他们的来意,一定是有条件要与他们交换。

柳天时一见帝疆说话便换了颜色,眼神轻俏如丝,娇笑着说:“方才我就看出你是聪明人,不似这等蛮货,只会打打杀杀。”

她喜欢漂亮男人,虽然看不出帝疆身份,也知对方绝对不是孩童,她自他的眉眼开始看起,想象这人“成长之后”的样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绝非凡品。

柳天时说:“段老祖出了名儿的嘴刁,身边仙侣从来都是百里挑一,如今眼光越发高了,我看你比他们都好,不若你变回本尊让我看看,咱们再谈?”

段九游一听就知道柳天时会错了意,她风流名声在外,经常被认定频繁更换仙侣,其实正经数数,只有那么几个!她生得好,活得长,还不让人动几次凡心了?

她有心解释帝疆身份,又觉得说“哥哥”说“儿子”都不妥当,只能带着一脸“算了,反正也是越描越黑”的神情,恨恨叹了口气。

帝疆见她眼皮子一垂,有点愤怒又有些丧气,仿佛是她带累了他的名声,好笑似的攥了一下段九游的胳膊。她竟也好哄,抬起脑袋,苦着眼睛,露出一脸“还好你理解”的模样。

第20章 你要不让她看看?

老祖她一心求死

柳天时眼见两人“你侬我侬”,也不在意,挑着眼睛继续打量帝疆。

“石头”的脑子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她没打算跟段九游抢男人,单纯就是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她说:“我这人最喜漂亮男人,若再说些好话,没准我心一软,直接帮你们把白刃修好也不一定呢。”

“凭什么让你看?”段九游简直讨厌死柳天时了,脚下步子一横,挡在帝疆身前,“凭你也配同我们谈交易?你若不肯,我今日就守到你困,待你睡着之时,迫你化回本体,修好凌天白刃!”

“我睡之前,必会有人去通知城主,到时动静闹大,如何收场?”

柳天时不为所动,染着蔻丹的长指轻轻在桌面一叩,唤出一只言声鸟。这鸟与段九游的蜚蜚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瞬息之间便能化于无形,报讯千里的神物。

柳天时曲起一根手指,让言声鸟跳到指节处,逗弄着鸟儿对段九游说:“你应该也不想让渡衡知道你来吧?”

“你真是——欺人太甚!!”

段九游凶着脸看了柳天时半晌,叉腰回身,面对帝疆时语气变得轻弱。

“你要不让她看看?”

——出息!

帝疆一牵嘴角,这点儿小风小浪就把我卖了?

帝疆拎开段九游,神色自若地对柳天时说道:“原丹撑不了几日了,我与九游就算没能救回,也算尽了全力,到时我们一走,你想办的事,可就未必成了。”

帝疆说:“招招城有结界,寻常仙者根本无法进入,你要办的事只有我与九游才能帮你,既是利益相互,何必扯出这些旁枝末节?我们耐性不多,到时烦了,落空的还是你自己。”

帝疆反而为主,短短几句便将局面扭转了过来。

柳天时气焰渐弱,声气却又不甘心地拔高:“还是为了脸上这道疤!你们这些神仙不拿我们当人,用起来便不管不顾,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器物的苦!”

帝疆不耐听她诉苦,拉着段九游的小胳膊就往门外走。

柳天时急得大喊:“攒心莲!我要渡河对岸那朵攒心莲!你们只要将它取来,我便帮你们磨好凌天白刃!”

她把人往回请,脚上一急,鞋都没穿稳,赤着脚“登登”踩出几步,冰得龇牙咧嘴,手上不忘比出“请”的手势,让两人再度回到房中。

她说:“我原本不知招招城有这等良药,是齐星河指路,方知这东西有修复容颜之效,他也真的并非如你们想象那般无情,为了助我恢复如初,曾三次陪我前往渡河取花,可惜我二人法力低微,连河岸都靠近不得。再到后来,他便送了我这些紫宁花,这花香同样可以驻颜,只是收效颇微,不及——段九游!!”

柳天时说话的功夫,就看到段九游推开窗户,抱着两盆紫宁花,垫着脚尖扔外头去了。她实在不喜这花的香味,方才一直隐忍,已经揉了半天鼻子,再要熏下去,只怕身上就要起疹。

柳天时七窍生烟,恨不得立时捡回来。

“你扔它做什么!”

“我对这花过敏。”段九游红着鼻头说,“你不觉得这花闻多了有股臭味儿吗?我从未听说紫宁花有驻颜之效,一定是齐星河为了稳住你,让你继续帮他收拾烂摊子,哄骗你的。”

“什么哄骗?别以为你多结了几个仙侣就能将所有人看透,星河绝非你说的那般不堪!”

“这会儿又叫上‘星河’了?不是之前说他是王八蛋的时候了。”

段九游怀疑柳天时精神方面已经出现了问题,一方面知道齐星河不是“好物”,一方面又守着之前那点情分,非要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好来。

柳天时说不过段九游,心里有气,却不敢得罪她,忍着气道:“那攒心莲虽则无人把手,却并非常人可以摘到,渡河水深,又是之前熔生河凝滞而成,无论是人是物,只要触到河水,都会化为一滩脓水。河上不能行船,只能驭云而行,偏那河水上方蓄积着浓瘴之气,一旦吸入体内,便有性命之危。”

段九游说:“那不是上下都行不通?”

“但是你可以啊。”柳天时语气轻松,“你不惧利刃,不惧雷电,小小瘴气能奈你何?”

柳天时这话说得自私至极,为了恢复容貌,根本不在意对方死活。

段九游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她自来就不怕死,别说渡河浓瘴,就是天雷利剑,没事儿的时候还自己招一招呢。

“不行。”帝疆淡声开口,瞥向柳天时的眼风里已经生出寒意。

柳天时说得轻松,拿命去拼的却是段九游。

他知道段九游不怕死,也知道她经常“作死”,但是这跟她主动想死是两回事。

浓瘴之气未必会致死,万一痴傻疯癫,她柳天时有药能治吗?

“为什么不行?”段九游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对于有可能结束仙生的“冒险”,从来都是无惧无畏。

帝疆神色不变,只是这次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同意。”

除非有另一条路可选,否则,那几千条人命,他可以不救。

帝疆态度坚持,柳天时没敢逼迫,她深知此事艰难,并非人人都敢冒险,留下时间让他们斟酌,亲自将他们送了出来。

帝疆和段九游这次没用瞬移之法,而是并排走在了大街上。

月色清朗,落在空旷干净的长街上,映出一种水洗般的透亮,段九游眼里有光,脸上漾着一团笑,越走笑意越深。

她忽然抢先几步,歪着头对帝疆说:“你刚刚为什么不同意我去?是担心我有危险吗?其实我这人皮糙肉厚,硬实得紧,凭它什么渡河浓瘴,都不在话下。”

不过他肯为她操心,她还是很觉欣慰的,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早晚都是“君臣”。她愿披肝沥胆,为他光复旧山河,虽然这山河他本就唾手可得,反被她一手破坏,可她如今“有错就改”,甘为纯臣,自然也希望得他信任爱护。

另有一样,是段九游自己的小心思。

犼族奉行一族天下,二次夺天时,势必要与龙族有场恶战,帝疆越看重她,她越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只有她的话足够分量,才能留白宴行的命,留整个天昇龙族的命。

“柳天时如今也算铜头铁骨,为何仍不敢入渡河?”

帝疆注意力仍在今日这件事上,柳天时在他们面前没说实话,渡河之内,一定还有潜在危机,她自己不敢去,反让“打不碎”她的段九游去冒险,纵使九游有神身护体,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帝疆说:“柳天时比我们更担心这笔生意做不成。”

“所以你承认担心我了?”

段九游笑容愈发灿烂,并不在意柳天时这点小算计。

帝疆隐含困惑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她在高兴什么,沉默片刻,用他万年不变的冷静音色道:“自然担心。你的命比原丹里那些人值钱,你门下鳌宗弟子生而不死,本就是劲敌,若你在我身边出事,以他们对你的在意程度,势必再度与我为敌,我没必要自找麻烦,平白为荒族再树一敌。”

他难得真诚,也算变相说明没拿段九游当外人,他自己认为这话没有一点毛病,不知为何惹恼了那个笑意盈盈的人。

帝疆是眼看段九游上扬的五官迅速下降,瞬间黑脸,待到出声时,已是一脸“你可真该死的”凶相。

“你说什么?”

她只问了这一句,可是帝疆觉得自己听到了至少十句脏话。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那个对他叉腰的“丑小孩儿”,他很少单独面对某个女子,如段九游这种敢在他面前翻脸的女子更加没有。他一直认为她情绪不稳定,也多少有些头疼她说凶就凶的脾气。

——男人,在面对女人的时候,就得嘴甜,不能那么直来直往,说话之前一定再三斟酌,多加修饰,她高兴了,您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帝疆脑中忽然同步跳出封臣的脸,和他反复叮嘱他的一段话。

这是之前的事情了,帝疆把“小翠”赶出荒宅,封臣连夜翻书为他出谋划策,就是希望他能把段九游哄回来。

上一篇:人类管理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