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27章

他住的地方一直很静,无论是现在的荒宅,还是曾经的荒山神殿。这寂静,是代代相传的规矩,仿佛这样才能体现荒族的庄严。

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他不喜欢,没人说话时就自己跟自己对话,有人说话时,他又实在看不上那些人。

比如在上风口烤野鸡的封臣。

他连脑子都没长全,你说你跟他聊什么?

再然后,说得比较多的就是面前这个“小不小、老不老的东西”。

她话多,经常在他耳边“念经”,他初时也难适应,轰出去,跑回来,再轰出去,她再跑回来,便只能当自己养了只聒噪的鸟。

后来习惯了她的唠叨,又发现一些好处。比如说话方式有趣,表情丰富,一时高兴了,还笑眯眯地很会哄人,他的情绪逐渐被她调动,渐渐也从自言自语,变成了针锋相对。

他多了一个爱好,喜欢看她被他一句话噎住,瞠目结舌,张牙舞爪的样子。

这模样很鲜活。

上次他对她发了脾气,旁人不知为何,他自己心里倒是有些清楚。

修复元神一事在他心里压抑了太久,她刚好戳在他心口上,便借着这个引子发泄了一回。

他很少这么任性,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可段九游似乎从出现伊始就与众不同。

他知道她不会走,还知道她不会死,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一个生气,也不会离自己太远的人,一个身体健康,硬得像一座山一样的女子,换层身份想一想,就算他爱她宠她,她也不会成为他的软肋。

就这么一个人,随便被抓走,谁抓谁后悔,不信三界问一问,哪个不开眼的神仙、妖怪,愿意惹鳌宗老祖段九游?

帝疆过来之前并未仔细思考过这些,此刻想来竟自心底生出愉悦,看向段九游的眼神也跳出几分兴味。

“之前捂手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他故意要看她急。

她果然没令他失望,屁股一颠,转过来面向他:“捂手就应该吗?捂手这事儿我说过你多少次?你手冷就去寻个手炉子,赚那么多钱不花,留着娶媳妇用么?该买的东西就得买,哪有在大姑娘脸上捂手的道理,再说你刚才是捂吗?分明是掐!”

帝疆一言不发,由她念叨,唇角一牵,露出一个轻俏的笑。

这莫名其妙的夜,似乎叫人看清了一点东西,又好似模糊了一些什么,他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似乎也不太重要了。寒山厚雪,黑风浓夜,称不上什么景致,可他就是觉得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的荒主大人,破天荒地问一个女人——

“跟我回去吗?这两天的菜没有几样我爱吃,我不耐与他们废话,你在能轻省许多。”

段九游斩钉截铁地说:“不回。”

这也是她自己没想到的答案。

她本来就是等他来接的,今夜不知为何荒腔走板,乱了心绪。

她的情绪太容易写在脸上,帝疆恰恰相反,他习惯控制,段九游很难从他表情上看出用意。

——逗我玩儿呢?

——没事儿闲的?

——我今天也奇怪,之前洗澡我还看过他身子,觉也睡过,有时候清早还抱着醒,那时心里干净,没有一点不好的念头,现在为什么别扭了?

她忽然猛叱自己,段九游你脏了!你被男色诱惑了!!

段老祖因为这个发现烦闷不已,再次对帝疆摇头,一字一顿:“不!回!”

帝疆一言不发地看了会儿雪:“不回就算了。”

玄色大袍随他起身的动作暗纹浮动。这次没打算再累“腿”,顺着来时脚印略行几步,虚影轻淡一闪,用了“移步”之法。

两个古怪东西,一个态度坚定,一个没有强求,真就这么散了!

挤在破草房支摘窗后的鳌宗弟子看得直打手心,相互对视着提问:老祖这是怎么了?

他们离得太远,听不见太细的交谈,就知道两人说着说着老祖就恼了,恼着恼着又平静下来,平静之后猛地一嗓子“不回!”

按说这次该回去了,不然后面怎么下得来台?

再指望这位过来接一次吗?

可你再品那两位的表情,走的那个没见生气,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另一个呢?

众徒冒着大雪跑去观察自家老祖。

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正在那块大石头上心平气和地盘膝打坐。

弟子们守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好奇,问:“您这是做什么呢,您又不是法修,连颗内丹都没有,打坐也精进不了修为,要睡就回屋里睡吧。”

老祖听后眼皮子都不抬,姿势不变,音色空灵:“洗涤心灵... ...”

段老祖洗了一晚上心灵。

次日清早骄阳东升,她让弟子们下山买了四根油条和两碗豆腐脑,吃完以后拎起狐裘连接肩膀那段儿针线,让他们怎么缝的怎么原样拆下来。

弟子们不敢细问,老祖脾气不好,问多了心里生烦,指不定要挨什么痛骂。

一群人围成一团伺候她,一个拎狐裘,一个拆针线,另一边怕她等得太热,又扇风又端凉茶。

小翠不管这些,她就是吃。

埋头吃!顺便用余光观察,将昨夜与现在的情况串联到一起,进行一个乱七八糟的猜想,作为写信的素材。

针线全部拆完后,段九游轻省了,脸上露出一点由内而外的轻松快乐,小手再向前伸,这就是要湿帕子。

弟子们赶紧透水给她擦脸,这个她不用人伺候,湿帕子整个往脸上一糊,两只手按上去,使劲揉搓一把,便是洗完了。

全部整理得当之后,她换了身雨色天青的云锦袍,头发简单梳顺,又整理了一个小包裹背在肩上,留下一句话。

“我回天境去,你们暂且留守十境,待我回来。”

弟子们听得瞠目,心说老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昨天荒宅那位来接,她没跟人家走,晚上洗涤了一夜心灵,今日要吃要喝,本来以为是想通了要自己回去,结果是要回“老家”?

关键为什么回去啊?是心灵没洗干净吗?多洗两天不行吗?

“天境天清地灵,是比这里环境好。”有弟子想出一个理由。道理似乎也说得通,这里瘴气深重,灵气几乎没有,确实没有天境那边“洗”得干净。

“可是老祖一走,帝疆这边怎么办?天定之主的机缘就不管了?”

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老祖是有点心灰意冷的意思了,帝疆不受教,每次都把老祖气得跳脚,我要是老祖,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受气。”

“可是我看帝疆也有改变,对咱们老祖的态度也不似之前那么冰冷。”

“那有什么用,”

“您干脆把我们也带走吧!”

弟子们在讨论之后异口同声地哭喊,谁也不愿意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多留。

段九游一个哈欠没打完,就听进一耳朵抱怨,她抱着胳膊看看他们:“我是回去一阵,不是回去一辈子,少则十五六天,多则一个月,必然就能回来。”

至于回去干什么,她没说,只是起手招了几名弟子,陪她一起开天海石门去了。

第33章 他在心里“骂街”

老祖她一心求死

——段九游离开十境了。

这个消息没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荒宅里。

封臣捏着小翠的来信,直勾勾地盯着吃早饭的尊主发呆。

尊主昨天夜里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没睡,一直在书房看书,刚才喝了盏茶后,竟然问他要了早饭!

段九游走后,尊主食欲就变差了,一般是不怎么等早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洗漱一番,进房就睡,今日尤其特殊。

封臣猜测,自家尊主与段九游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您今天怎么不睡觉呢?”

他按下段九游离境的消息没报,很想自己探查出一些秘辛。

帝疆本不欲理会封臣,可他向他探头,身体穿越大半个桌面,好像一定要在他脸上瞧出些什么。

“我吃饭呢,你看不见吗?”

帝疆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脆笋。

吃饭怎么睡觉?

闭着眼睛嚼吗?

封臣脸上疑虑更重。

“是啊,您今日怎么还吃饭了呢?平时都不爱吃,今日厨房压根没备您的饭,结果您说饿了,做到现在才吃上。”

帝疆舀了一口瑶柱粥,迟疑了一下,没吃下去,重新看向死盯他的封臣。

——我吃饭犯法?

他在心里“骂街”。

昨夜出门猎兽前他就没吃晚饭,回来吃一口早饭不应该吗?难道非要饿两顿再吃才正常?荒宅没米了?他每天赚那么多钱!

“累着了。”封臣继续分析。

十境没有干净灵气回补体力,消耗越大越需要食物补充,他问帝疆:“您是不是干什么耗费体力的事儿了?”

帝疆昨日徒步爬上嗜风岭,说累不算累,说是耗费体力,也算用了那么一点。

但是他不耐烦理他,挑剔地摘了几根凉拌脆菜到粥碗里,继续吃饭。

“您是不是找段九游去了?”

这话也是废话。

帝疆在凉菜里挑出几根不爱吃的姜丝。

而又费体力又找段九游,在封臣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您跑到山上跟段九游睡觉去了??!!”

本就沉默的书房,在他这声惊呼之后更加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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