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52章

可段九游管不住自己的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说你这袍子上的暗纹太扎人了,磨得我脸疼,“你将它脱了,着里面的云稠长衫睡吧。”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早已亲密无间,她连他内里穿着什么都知道,单就是心离得远,无论身体多么亲近,都好像转脸就能忘记。

这些事不能细思,想多了便会觉得这人无情无义,帝疆拨开段九游的手,说你若是不困我们现在便回地息山,“焰山之困得解,再呆下去怕是要叫人生疑。”

九游想了想说困也能撑到回山,“这里太冷了,于你来说也不适宜休养,是我糊涂了,咱们现在就走。”

段九游是想起什么就立即去办的人,当即唤了莲塘等人进来,简单收拾梳洗之后,抱着幻回狼身的帝疆走了出去。

她要启程,龙族长老和不肖子们自然随行,仙云一起,百姓跪地,食火、吞水二兽屈膝送别,此一次所积功德,都在此刻化成点点星火,腾上半空。

段九游伸手,任由它们在她掌心汇集,最终凝结成丹,她将它揣入袖中,面向山内众人留下一句:保重。

焰山之行就此画上一个句号。

此后,龙族众人回勤政殿请罪,段九游与帝疆回地息宫补眠,至第二日清早才带着帝令坐着官轿去复命。

她这自由散漫的性子,素来就是如此,之前还有人置喙,这次焰山一行她立了大功,便是想说也没了立场。

早朝时分,段九游携帝令上殿,自少不了一番夸赞,白宴行论功行赏,她只要一样东西:黄尘宫的茯灵丹。

严阔依旧是恨死段九游的架势,坚决不肯给她一粒,两人私下虽然和解,面上却还演着不和的戏码。

他不能让人知道他那日没离开焰山,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救治过帝疆。

段九游不怕牵连九族,是因她九族太硬,不死不伤,严阔不一样,妻儿老小,全族性命系于一身,根本不敢沾边。

至于段九游与帝疆合谋造反一事,严阔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看惯了王朝更迭。

天定之主不可逆,若段九游所言是真,他自不可逆天而行,打乱他们的计划。若不是真,那帝疆已被湛卢震碎元神,如何还能复活?

还有那回殇草之毒,分明已入脏腑,怎么会忽然痊愈?

严阔一边思考一边装腔作势,态度看上去十分坚决,白宴行适时做了和事佬。

“本君登基那日,黄尘宫曾献丹丸十颗,其中就有两颗茯灵丹,既然仙尊不肯割爱,不若从本君这里转赠与神官吧,不知仙尊可有异议?”

这是白宴行在段九游前去焰山前应承给她的承诺,他答应给她,便一定会照做。

严阔自然要说不敢,扶手跪地,又是请罪又是“不甘”,段九游从没觉得严阔“戏”这样好过,好笑之余,心满意足地将茯灵丹揣入怀中。

……

散朝之后,段老祖就回了地息山。

住处这东西,谁住着便是谁的做派,段九游是散漫不拘的人,弟子们也随了她的性子。

过去,从云上向下看,各处琼楼殿宇,花园水榭都有三五成群的弟子。他们流动在各处,像一个个快活的小人偶,或聚着闲聊,或找处地方比武,满山满院都是热闹。

帝疆来了以后,这光景就变了,他喜静,眼皮子淡淡一掀,这些人便噤了声,现在院子里没人敢瞎溜达,不知躲到哪里藏着去了。

段九游从云上下来,过去下朝总有弟子们追随伺候,聒噪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上朝时可有不开眼的人跟她对着干,起了什么冲突,多了什么仇家不曾?

如今没有人问,她口渴,只能自去小灶房寻香饮子,牛饮几盏之后才将腿一迈,向内殿方向走去。

这段路程不长,绕过一条回廊便是赏云棠的小院,过了这院子再向里进便是山亭水榭,亭子边上有假山,山边儿连着松林,松林树下有把长椅,椅子上坐着帝疆,正在那儿晒太阳呢。

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水波纹的常服,领口绣着清淡的花纹,长发半束在玉冠里,一身清雅装扮却难压住一身气势,面貌生得太冷,顶着一张年轻又带着几分病态的脸,就算不做帝君,看上去也像个闲赋在家的权臣,压着一肚子精妙的算计,虽不在朝,却有翻云覆雨之能。

段九游看得感慨,心说这人长得就是个祸害,摆在哪儿都不像好人。

“白庭叙今日去了吗?”

“祸害”淡淡开口,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在他的盘弄之下,耀出一层青绿的茫。

段九游走近,说称病了,“估计是怕我揭他老底,不敢上朝。无令而挟利器至神官下榻之所,最轻也是鞭刑,何况他还应承齐星河谋害柳天时,就算是被蒙骗也难脱罪责。”

“你觉得他怕这些?”

帝疆身侧有张菱形小几,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他倒了两盏,推给段九游一盏。

九游在小几一侧坐下,说:“你觉得他不怕?”

帝疆呷了一口,放下茶盏道:“白庭叙虽然莽撞,却不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若是猜测不错,这人此刻应是在勤政殿内。”

段九游听得一怔。

“你的意思是,他会主动向白宴行请罪?”

帝疆说不是:“是复命。”

第65章 背着我喝甜饮子了?

老祖她一心求死

“复命?”

段九游收紧眉头:“你是说,白庭叙此去焰山,是白宴行授意?”

“准确的说,是齐星河找上白庭叙之后,白庭叙便上报给了白宴行。”帝疆看向不远处的云棠树:“你是九朝神官,白庭叙有多大胆子敢擅闯你的住所?那日他身边禁卫所携法器皆是上三阶的官刀,没有白宴行的帝令,白庭叙调动得起这些人?”

那树云棠开得极艳,红色云棠不好寻,栽种过来估计费了段九游不少心力,只是这颜色放在琅嬛水榭之中极其怪异,红花绿叶,娇艳里透着俗气,俗气里有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冲撞感。

帝疆看得碍眼,说你在这儿种这丑东西做什么?

段九游表情诧异,仿佛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她看向帝疆:“你还有心思在意我这云棠丑不丑?那日若非有严阔在,你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说完面露狐疑:“你不会连这一步都算好了吧?招招城结界破而复原,已经让白宴行起了疑心,你知他不得到一个答案不会罢休,索性借齐星河之口,白庭叙之手,勾出背后的柳天时,再由她给白宴行一个答案。”

帝疆对此并不反驳:“齐星河会找上白庭叙确实在我意料之中,中毒一事却在意料之外,我都快疼死了,谁会愿意受那种活罪?”

说到疼,段九游的眉眼就低垂下来,回殇草之毒是她害帝疆中的,若非之前坚持,他也不会受这些大苦,如今看着像是大愈了,谁又敢保证三个月之后不会复发?

“今日感觉如何?”

这话她只要睁开眼睛就要询问,帝疆知道她心里担心,安抚道:“无碍,舒服得紧,你也不必再因那回殇草之事自责,我若不带那草,免不了被毒虫叮咬,你又不知道它会害人。”

九游仍是心里难受,这事儿在她这里就像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她性格狂妄,做官做得太招人恨,之前在朝就有不少背地里对她使绊子的人,有时是对她,有时是对她手底下的人,只是他们天赋异禀,不死不伤,触及不到生死的问题,帝疆与他们不同,伤了会痛,中毒了会死,无形之中让段九游体会到了被人设计的愤怒。

她会在乎,会在意,会因他的疼和伤动杀心,这是她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情绪,转着手里的茶盏,幽幽道:“说到底还是白庭叙那混账该死,我早晚找个机会杀了他。”

她近日戾气极重,一向清澈的眼里,结着一层浮躁的凉意。帝疆觉得这势头不大对,不肯让她再计较下去,握了握她的手道。

“茶凉了,给你再换一盏。”

段九游身上是有魔性的,连严阔都能看出来的内容,帝疆会看不出么?她只是被管教得很好,从小被各路神尊绑在身边,教习正道之法,否则——怕是这三界之祸并非荒族而是鳌族了。

帝疆手寒,今日难得有些温度,段九游顺着他收回的手看了看,注意到他大袖之下掩着一只手炉,再凑近一观,九游笑了:“这是吞水兽的孩子吧?”

帝疆也笑了,说:“是,一共有两只,我们离开那日,它托了莲塘拿给我们,还说这是它最完整的孩子,不缺胳膊不少腿,之前卖的那些多少有些瑕疵,只是买的人没注意到而已。”

吞水兽本身就是一只漂亮“大猫”,“缩小”的吞水兽更是娇小可爱,帝疆这样的人抓着这么一个可爱东西,多少有些违和。

段九游笑问帝疆:“你喜欢这小猫啊?”

帝疆说不喜欢,“我拿这么一个东西像什么样?只是它触手温润,不似一般手炉那般冷硬,也不必添炭,你闲时跟会做手工活儿的弟子说一声,让她们帮我绣个炉套,颜色不要太艳,鸦青、靛蓝或是百草霜皆可,把这东西包起来,看不出形状便是了。”

九游说:“怎么不直接让我绣?”

帝疆短暂回忆了一下,说:“用不着,你的绣工太丑,我带不出去。”

段九游在荒宅时期就曾大言不惭地吹嘘过自己的绣工,帝疆让她缝过一颗盘扣,简直像在衣服上系了一只疙瘩,自那以后,帝疆没再让段九游动过针线。

段九游说,“你不要小看我,我偶尔也有精湛发挥,炉套我帮你绣,保证你爱不释手。”

帝疆笑了一声,可见是不信。

九游继而端详那手炉,本来是在思考绣个什么花样的好看,想到他是因体寒才用手炉,又想起一桩事来。

她说:“我带了茯苓丹回来,你快把它吃下去,还有这颗,这是上次在焰山凝结的灵力,两颗丹丸服下去,你的寒症就能解了。”

她一样样拿出来,献宝似的,无时无刻不在记挂他的身子骨。

帝疆看了一眼,信手一勾,两颗丹丸便在他掌心之上浮了起来。

茯灵丹会吞食灵力,焰山的凝丹很快与它汇作一颗。

段九游没用过茯灵丹,以为是吃的,实际这东西最忌讳直接服用,尤其身有寒症之人,身体里的寒气会承受不了茯灵丹的灼热。

好在帝疆知道这东西的用法,以法力将茯灵丹催燃,放入香盒之中,香气腾起来,犹如香炉里的一缕轻烟,帝疆侧靠在炉前,段九游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帝疆在用“吸食”的方式服用茯灵丹。

轻烟缭绕,朦胧了他的棱角,也为他添了一层妖气,这一刻的帝疆真的极艳,双目微垂,嘴角含笑,他应是对这灵力极其满意,循循吸入,最后,自口中吐出一轻烟。

他“吃饱”了,眉眼都跟着松散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敛去了病容,呈现出一种闲懒又精气十足的状态。

段九游凑近帝疆,说:“你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帝疆合上香盒,说:“哪有那么快,这灵力要在身体里逐步修复元神,待补了元神的缺,才能治愈寒症。不过这灵力蕴在身体里,总比往日好过许多。”

九游心里高兴,说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模样生得娇,笑起来分外甜人,衣服上熏着桃花香,糅杂出相得益彰的甜软。

两人隔着一张小几,都是侧向对方的姿势,帝疆看了看她,说:“好香。”

九游略显尴尬:“都是莲塘那家伙熏的香,说是后山的桃花开好了,不用可惜。我这样的年纪怎么能用这样的香?兰香都嫌轻浮了,我该用檀香、广麝、岩兰草。”

帝疆说你凑近些。

九游以为他要闻,应了他的要求挪到离他更近的位置,两人切近时,段九游就察觉出不对了,可惜为时已晚,帝疆已经扣住她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她的香不只在衣服上,更在那口娇软可人的唇里,她不懂自己的香甜,他却知道她的可口。

他离开一些,音色微哑,带着笑意:“背着我喝甜饮子了?”

段九游一双眼睛氤着水色:“下朝回来喝了些。”

心里又在奇怪,今日明明没吃那修复情丝的丹丸,怎么还是这样手脚发软,像是被他吸走了气力一般。

那药的后劲儿可真大。

“我说怎么这么甜。”他又贴上来,唇舌再度挑开贝齿,尝不够似的。

段九游被他吻得娇喘连连,实在受不住他的痴缠,面红耳赤推他,“你要喝甜饮子,我替你拿来就是,做什么亲个没完?”

“拿的哪有你嘴里的香?”

九游臊得不敢抬头,帝疆心情愉悦。

“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平时伶牙俐齿,就会说些我不爱听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笑容轻俏,有春风拂面的亲和,也有浓酒般荡人魂魄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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