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55章

他没有再细究任何细节,也没有降罪于柳天时。

一来,齐星河害人在先,原本就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二则,柳天时在招招城第二次结界破裂之时,搭救过很多来不及冲出结界的神器仙者,功过相抵,也算抵消了此事。

至于她师父赵奉礼,擅动结界确是重罪,可他也散去半身修为弥补了过失。

白宴行最终压下此事,并令师徒二人于醒心观内闭门思过三年,了结了此案。

……

柳天时走后,白庭叙依旧留在殿内。他跟随白宴行有些年头了,看得出来白宴行并未对此事彻底放心。

白庭叙说:“帝君可是觉得柳天时的话里,有什么不对之处?”

白宴行呷了一口放凉的冷茶:“听上去都很合理。”

但就是太合理了,合理得天衣无缝,像是被人教过一般。

他向来不喜欢太严丝合缝的答案。

白庭叙察言观色,主动请缨:“是否需要属下再去查一查?”

白宴行却说不必了。

“此事既然已经了结,便不要再惊动其他。我心思过细,也许是想得太多了。”

他存疑,却不肯再查,白庭叙分辨不清白宴行是真认为自己多心了,还是不想打草惊蛇。

白庭叙的脑子不似白宴行那般活泛,白宴行说不查,他便只能遵命。

两人各自饮下一盏冷茶,又听白宴行道:“上次焰山一行,惊扰了老祖,你可在事后前去地息山向她请过罪?”

白庭叙把头摇得像一只拨浪鼓:“我哪里敢去,那段老祖凶神恶煞,看着娇弱瘦小,凶起来能翻天覆地!我之前也想过去她府上请罪,怕她气没消,又掐我脖子。”

白宴行说无妨:“我陪你去。”

“您陪我去?”

“你不是自己不敢去么?”

白宴行神色无辜:“冤家宜解不宜结,你难道想一直系一个死结留在那里?我陪你去地息山走一趟,就算九游心里那口气没出,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话虽如此.... ...”

白庭叙欲言又止。

据他对白宴行的了解,他可不是什么轻易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

两人认识时间极久,白宴行没做帝君的时候,两人就总玩儿在一起。白庭叙经常惹祸,白宴行从来都是作壁上观,顶多在他被罚得太狠,死命向他求助之时,勉为其难地求两句情。

他好像认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活该,以至于他挨打挨骂在白宴行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走吧。”

白庭叙思索间,白宴行已经起身了,白庭叙跟随在他身侧,虽然不知道白宴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

地息山位于天境以西,是距离勤政殿最远的一座神山,这地方远看绿油油,近看也是绿油油。

段老祖酷爱养花弄草,却不爱修剪,以至于地息山内不论宫楼殿宇,还是亭台水榭,都生长着遮天蔽日的大树。

绿叶成荫,偏她又没有什么审美,总爱移植一些颜色艳丽的花树作配,细观又是乱七八糟,像打翻在白纸上的油彩,乱得五彩斑斓。

白庭叙手里提了几样礼盒。

既然是请罪,自然不好空手前来。

宫门外没有弟子看守,进门也无人传话,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进,直到撞到一个躲在树下偷吃点心的小弟子才知道,老祖在偏殿那边午休呢。

小弟子说完拍掉手上碎屑,一面高喊“帝君和武神官来了,快着人煮茶,再安排几样点心!”一面熟练地堆起与人应酬的笑脸,对他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宴行觉得这笑容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才忆起,段九游平日应酬他时就是这个表情。

他在心里发笑,心说真是徒弟随师父,连这假模假式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辙。

后又觉得不快,她果然每次都是应付他!

……

偏殿有块不伦不类的小匾额,写着“冉冉”二字,匾额由老祖亲手所题,据小徒说,是因为这偏殿朝东,每次都能看到冉冉升起的朝阳。

白庭叙觉得好笑:“你们老祖向来日上三竿才起,朝都不上,纵是有这绝佳的观景圣地也是摆设吧?”

他嘴上没有把门儿,话音刚落便听半空中传来一声怒斥:“摆不摆设与你何干?!你是上次没死成,跑到我这儿送死来了?”

段九游音色特别,是幽沉里带着几分娇脆的细嗓。白庭叙对这声音记忆犹新,吓得浑身一抖。

抬眼向上观望,上面飘着一片云,云上坐着一身繁复大袍,披着长发,怒目圆瞪的段九游。

白庭叙连忙向她拱手请罪:“老祖恕罪,下官一时失言,还望海涵。”

段九游一点脸面不给:“海什么涵?上次的事就让我海涵,这次还海涵,当我是吃海水长大的不成?”

云端上滑下一截长裙,她赤着足,一脸怒意地往下看,“我可没那么大度!”

白庭叙早知道这罪不好请,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她袖子一挥,直接将自己从地息山内扇到了百里之外。

白宴行在这个过程里,全程没为白庭叙说一句好话,还真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陪他来这里走一遭。

单纯的“陪”,人家本来就没说要管。

白庭叙在百里之外的荒山野岭闷闷地想:还说什么陪我赔罪,分明是他自己想来找段九游,拿我做幌子呢!

第69章 帝君意欲何为?

老祖她一心求死

段老祖脾气大,一袖子扇飞了白庭叙,对剩下的白宴行也没有好脸色。

天上浮云成堆,她随手抓了一把,一片片撕开,化成棉糖吃。

白宴行无奈一笑,独自在下面找了把椅子坐下。

“连我也气上了?”

“老身哪儿敢生帝君的气。”段九游音色冷淡,边吃边说,“那白庭叙,授命而来,没有您的吩咐,借他八个胆子,敢擅闯我的地界?帝君若是疑我,大可直接来问我,何必如此大费周折?若我那日脾气再大些,当真把这人掐死,帝君不是少了一位忠臣良将?”

段九游的话里,三分讥讽七分带怒。

这招先发制人也是有“高人指点”。

帝疆说过白宴行今日会来,让段九游随意发挥。段九游本就极厌白庭叙,所有情绪都是有感而发。

一开口她想到帝疆之前受的那些罪了。

因此,扇白庭叙是真,恼白宴行也是真!

她心说你们君臣二人挺会玩儿啊,差点就折腾死一个天定的三界之主,他若死了,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知道我要受什么活罪吗?我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再担上一个护主不力,引下天罚的罪名,我还有脸活吗?

白宴行说:“此事是我顾虑不周,并非真的疑心神官,帝疆身份特殊,我更担心他会对神官不利。”

段九游神情桀骜:“别说他已经死了,就是还活着,老身既能杀他一次便能杀他第二次,有何可惧?”

白宴行依旧温和带笑:“你先下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他好歹是天境帝君,她要一直居高临下地跟他讲话吗?

居高临下也可以,白宴行不在意这些细节,但是他长期伏案,颈椎不好,总这么仰头看人,脖子太疼。

段九游也算好说话,身形一闪便坐到了白宴行对面位置。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桌,段九游两袖一摆,双手交握腹前,烟青色大袍被风吹动,肃穆之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白宴行很少看她端上神架子,今日大约是气狠了,非要跟他分一个亲疏远近,院内有人鱼贯而入,为二人添茶,摆置果盘。她看也不看他,只是拿起一块小点心,偏头望着远处的莲花池,边看边吃。

白宴行对段九游发不出脾气,不论她怎样怄气他都觉得可爱。

可若再有一次,他还是会查她,不光是她,天境上下所有臣工,在他这里都是一视同仁。

段九游也许是白宴行的例外,可那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例外,比如,他会包容她的一切小脾气,朝可以不上,政事可以不理,但是她这个人,以及她背后的大齐鳌宗,必须站在他这一边。

“帝疆是劲敌。”

很久以后,白宴行才重新开口。

他说:“我深知以我之力,很难再与全盛时期的帝疆一战。招招城结界恢复得太过蹊跷,难免叫我生疑。今日柳天时来过,说结界是她师父赵奉礼动用珑玲宝镜补好的。我虽得了一个结果,却仍是放不下心。”

“那帝君意欲何为?”

段九游放下点心端起甜饮喝了两口,她素来是这孩子气的吃法,嘴边沾了一点碎屑,白宴行注意到了,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帕递了过去。

“不欲如何,只是想同你说说心里话。这天境江山是你送给我的,我本不该疑心到你身上,但我自幼所受教导,都是对人对事不可尽信,我对你如此,对身边近臣、龙族亲信亦是如此。”

段九游用方帕拭了拭嘴角,话已至此,她这个做臣子的再咄咄逼人下去,便显得太强横了。

她将手边点心向白宴行方向推了推,语气较之前和缓不少。

“我自是明白,只是那姓白的实在惹人讨厌,若是帝君下次还要再查,尽量挑个机灵些的,没得给我添堵!”

白宴行拿了一块她推过来的点心:“哪里还会有下次,再有下次,你只管跟我生气,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

他是君主她是臣,白宴行姿态低到这个份儿上,准确地说,是哄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气不能消?

段九游见好就收,亲手续了一盏清茶给白宴行:“帝君这话可是折煞微臣了。”

她这会儿称臣了。

白宴行看着她将茶汤注满,他跟她用“你我”,她跟他用“君臣”?虽是无错,却并不是他想跟她达成的关系。

对于段九游,白宴行总想近一步,再近一步,可惜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太少,所有心意都藏在他和她的对话里,他只敢暗示不敢挑明,一怕她会拒绝,二怕拒绝之后反而君臣关系也有了隔阂。

他顾虑得太多,不像帝疆那么豁得出去,他一直想循序渐进,不知道感情之事容不得太多犹豫。

帝疆跟他不同,他会直接冲进去,段九游不让走门帝疆就跳窗户,哪怕大吵一架,他也要跟她没完没了。

白宴行围观全程,那时才明白自己是输在了太要脸上。

帝疆不要脸,堂堂大荒之主让人顺窗户扔出来还能再往里面爬,白宴行劝他先回去,这么闹下去不好看。帝疆踩着窗框一斜眼,说你松开:你懂什么,她脑子不似常人,恼了就得赶紧哄,等她胡思乱想出个结果,猴年马月能和好?

——这自然是后话了。

两人说开以后,段九游就没之前的别扭了,两盏甜饮子下肚,段九游说回自己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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