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63章

她身形小小,声音娇脆,他回来了,她心情好,人也有了精神。

“莲塘之前还问我,还用不用为咱们收拾行李,我猜你今夜一定能回,不会耽误明日行程,便让她照常准备,果然你回来了。”

“我叫她多带了一些果点,一半留给四季,一半带给留在十境的那些徒儿们吃,只是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十境的天气可真是不好。”

“不过四季去了便能有晴天了,不仅我们,十境百姓也能晒到太阳了。”

她唠唠叨叨地跟他说了许多话,他不在家,她想他,刚分开一天便像分别了很久。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随她踏进内殿,放下了手里的裙角。

殿内拢着几盏美人灯,段九游喜欢绢丝灯笼,绢上大多都是美人,她说美人看着便觉神清气爽,比山水鸟兽更显温柔。

她爱漂亮,也爱欣赏别人的漂亮,坐在床上看了看帝疆,觉得他今日这身石青弹墨云袖袍也很衬他,平添了几分清雅。

桌上温着一壶茶,用红泥小炉轻轻的煨着,炉子里的炭不旺,担心火大了煮出来的茶叶干涩,茶叶用的也不多,只放了小小一撮,就是等他回来喝的。

她总说自己大大咧咧,其实很多事情都照顾得很仔细。

帝疆在桌旁落座,倒了两盏茶出来,段九游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道:“你之前说白宴行能分辨元神气息,今夜虽没试探幼狼,难保之后不会试探。若是被他发现异常,第一个疑心的必然就是你舅舅。”

今夜只有“刘势”去过偏殿,只要幼狼气息有变,“刘势”势必会成为白宴行怀疑的对象。

帝疆说:“他已经试过了。”

白宴行将视线落在“刘势”身上时,已在幼狼体内探了一圈。只不过他探得隐蔽,用的是龙族的探息之法。舅舅没看出来,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试过了?”九游听的一惊,“那怎么让你们回来了?”

“自然是没有变化,否则也不会让刘势全身而退。”帝疆饮了一口热茶,放下道:“我在幼狼身上留了一缕散碎元神,元神气息与我一般无二,他自然看不出差别。”

之前他掐幼狼脖子,便是在将这缕元神注入到它体内。

“不过这缕元神最多在幼狼体内停留三个月,待我元神彻底恢复,留在幼狼身上的这缕神魄自然也会消失。”

“三个月足够了。”九游盘算时间,“我们那时早已回到十境,白宴行打不开天海石门,就算知道你我在十境,也进入不得。倒是你那舅舅要早些离开勤政殿,若是三月之后……”

“不必管他!”

提到舅舅帝疆就恼火,老东西过去就爱擅作主张,之前只是一些小事,他没发落过他,一个不留神就养出这种胆大包天,先斩后奏的毛病。

他心里有气,余光瞥见九游面露惊异之色,似乎不解他为何这般不顾舅舅死活,方注意到自己言语过激,又补了一句道:“三个月后,荒族自有接应,必能保他全身而退。”

九游点头,又觉感慨:“果然你们这些做帝君的,都有精妙心思,事事有谋算,件件有先知,换做是我,定是想不到这般缜密。”

帝疆“嗯”了一声,心说他算计的可不止这些,原本还担心自己后面的计划会惹恼段九游,没想到薛词义先他一步,提前埋了一颗“暗雷”,到时“双管齐下”,九游肯定要跟他翻脸!

她翻脸好说,自己哄着劝着,再好听的话,再卑微的笑脸都愿意陪着,就怕她油盐不进,非要同自己划清界限,到时再想和好如初,怕就难了。

“你有心事吗?”

段九游觉得帝疆今日有些不同寻常,握在手里的茶汤凉透了都没发觉,他似乎心不在焉,像是思虑着什么。可再仔细分辨,又像是她多虑了。

帝疆放下手中冷茶,牵唇一笑:“没想什么,就是好些时日没回十境了,有些惦念封臣和那一干脑子不好的属下。这些人没我的吩咐便不知要出去做事,没有通宝进账,岂不是要饿死?”

“饿死倒不至于。”段九游以为帝疆真是因为此事担忧,宽慰道,“他们痴傻,封臣和我门下弟子却不傻,总有脑筋清醒的会出去干活。况且明日就回去了,别太担心。”

窗外天色已经渐亮,再过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该出来了,段九游打了个呵欠,昨日担心了一天,虽然也在床上躺着,心思却一直紧绷,至他回来,身体和精神才觉放松,一松便觉困倦,困着眼睛问他:“我想歇会儿,你呢?”

帝疆倒是不困,但是想跟段九游一起躺着。

两人先后上床,九游刻意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被子一人一床,帝疆喜欢跟她亲近,她跟他亲昵多了,心便不受自己控制。她还真没帝疆想得那么铁石心肠,心里挤进一个人,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糊涂?明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靠近,明知这人算不上好人,却还是容易被蛊惑,于是只能默默盼着他变好,别那么嗜杀,再改一改坏脾气。

这种被一个人牵动情绪的感觉很奇特,过去没有,大约今后,也不会再有。

“九游。”

她不招他,他却不肯罢休,只是今日这声“九游”与往日不大相同,过去他唤她,总带几分诱哄。今天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竟听出一丝不安。

她因他这声轻唤转身,凭借细微一点天光观察他的神色。

“怎么了?”

帝疆眉心微蹙,很少泄露情绪,今夜却像故意招她心疼,说:“心里不大安生。”

“是为荒族的事儿?”段九游问。

“不全是。”

他不能跟她说明原由,心中沉闷,沉默片刻,看着她身上那床繁花盛开的蜀锦被面道。

“这被子好像比我的好看。”

“哪里好看了?”段九游越听越不明白。

“我们两个盖一床吧。”

帝疆说话就挤了进来,先是身体,再是胳膊,手,直到把她整个圈进怀里才舒心似的叹了口气。

段九游想挣脱出来,他却不可放手,挣了几次便也随他了。

他今日确实也乖,就只是抱着,顺便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拇指轻刮她蜷起的手指,跟平日盘弄他腕上那串檀木手串一般。

这类饰品,他不是独爱哪一份,而是想起什么便换一样什么戴。印象里,盘弄最多的似乎还是她的手,很喜欢在掌心里握着,然后如现在这样,摸她光洁的指甲,和细小的手指。

“段九游。”

很久以后她才听见他说。

“我们两个一起立个誓吧,若是哪天哪个人狠心离开对方,就天打五雷轰。”

段九游简直要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没想到他比自己先笑出了声,似乎也觉无聊,似乎说了也是无济于事。

她想问问他今夜究竟是怎么了,可惜眼皮越压越沉,不知不觉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80章 你哭什么?

老祖她一心求死

段九游一觉醒来已经回到了十境。

外面天气阴沉,纵使盖着厚被也觉湿寒。她躺在里面,本该睡在外侧的帝疆却不知所踪。

枕边放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狐狸毛披风,想来是帝疆担心她冷,提前放在旁边的。

她起身穿鞋,把狐裘裹在身上,熟门熟路地顺着雕花长廊往花厅方向去了。

今日外面有雪,细碎的雪花飘在身上,不觉便落了一身,她本以为这样的天气帝疆应在花厅烤火,没有想到他竟在厅外淋雪,这雪淋得有些好笑,是幅难得一见的画面。

——他穿得尊贵无比,蹲在厅外在哄一个孩子。

雪地上覆着半阙华锦,是他身上的过肩纹滚金氅衣拖了地,衣上落了一层薄雪,应是在外面有一会儿了。

小孩子个头不高,约是人类孩童五六岁大小,一头银发半梳半束,在左右两边各梳着一只揪揪,衣着服饰跟帝疆一样打扮矜贵,只是神情瑟缩,揣着两只小手,帝疆伸手哄她,被她躲开,拿点心给她,她也不接。

立在帝疆身侧的封臣端着一盘形形色色的点心,又嫌弃又无奈地说。

“尊主,看不出来吗?这孩子怕你,再哄就要哭了。”

帝疆不理会封臣,偏头看着四季。

这丫头一来这里就哭丧着脸,不仅没把阴云赶走,反而下了一场大雪。他带她下来就是为换晴天,现在不仅不好,还更差了。

他抬手,封臣只能把身体压低,将盘中点心递到他面前。

帝疆选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皮甜糕,拿到四季面前时,特意调整情绪,带着笑意说:“这已经是第三盘了,还没有你喜欢的吗?怎么这么难哄呢?高兴点,让这雪停一停,你想冷死谁么?你看这兔子点心,是不是很可爱?我们先吃脑袋好不好?这个脑子里有糖浆,包的是红酸果做成的甜酱,口感酸甜可口,你一定喜欢。”

四季紧张地看他,已经忍耐了很久,她也不想下雪,可她一看见他心里就发寒,他还让她吃兔子脑袋,还说里面有糖浆。

四季想到一些很血腥的画面,眼睛一眨,“呼”地一声,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

这是破风十境降下的最大的一场鹅毛大雪,不只是“下”那么简单,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实实地砸下来,压了帝疆和封臣一头一身,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两个雪人。

帝疆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他肤色太白,五官深刻,一旦冷脸,便是一副要杀人夺命的大妖模样。雪花沾在他的长睫上,更衬了那副凉飕飕的长相。

四季本来就很怕他,被他一看,眼眶里迅速含了一圈眼泪。

帝疆眉心微蹙,控制着脾气,想要摸一摸她的脑袋,他刚伸手,四季就浑身一抖,眼泪落下来的同时,拳头大的冰雹随之而来……

“你哭什么?”帝疆满眼困惑,拉着四季要问原由。

封臣深知自家尊主不是哄孩子的料,赶忙拦住。

“您先进去吧,一会儿砸不死也该冻死了。”

“哈哈哈哈……”

段九游笑得前仰后合,认识帝疆这么久,头一次看他拿一个人没辙。边笑边从长廊里走了出去。

小四季如蒙大赦,张开双臂就要段九游抱。

九游笑眯眯把孩子抱起来,说:“你这哪是哄孩子,分明是在上刑。威逼利诱,再不乖乖听你话,不会直接大刑伺候了吧?”

帝疆看她穿着自己预备好的披风,面色倒是缓和不少,起身问道:“什么时候来的?白捡我一个乐子。”

九游忍不住笑,说来了有一会儿了:“原本是想看看荒主大人是如何哄小孩的,谁知又是点心又是糖果还把人吓哭了。”

帝疆感慨:“我大约只会哄你,别的人哄不来,跟她消磨一上午,都快累死我了。”

段九游说:“哄我?何时?我怎么记得都是我哄你?”

帝疆无力反驳。他们两个在一起时,确实是她哄自己居多,于是换了一个说法道:“你睡得极沉,叫都叫不醒,我一路把你从地息山抱回来。受了我的好处还不为我说话,良心让狗吃了?”

封臣听后跟着证实:“尊主背着行李抱着你,长这么大没这么狼狈过,忍着气把您放到床上,还要折回去接四季。”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段九游笑着跟他道谢。

“谢就不必了,平日少气我一些就是了,醒来以后可见过你那些弟子了?”

段九游道:“还没来得及呢,一会儿就去。”

“现在去吧。”帝疆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对着四季伸手,要把孩子接过来,口中对段九游道,“封臣之前让他们住回荒宅,死活不肯过来,说是要等你的吩咐。刚才又是雪又是雹子,没得要将那山上的破草房压塌了。你早些过去,让他们跟着你回来,也少吃些苦头。”

段九游想想觉得也对,刚欲将四季交给帝疆,就被搂紧了。

“不去他那儿不去他那儿!”

小家伙不肯去,抱着段九游的脖子留给帝疆一个后脑勺。

帝疆双手僵硬地停在原地,又让段九游笑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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