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这么闲?底下那些人都快急冒烟了,你们却在这里晒太阳。”
“他们嫌我们笨手笨脚!”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告状。
“嫌我们绸花打得不漂亮,花生挑得不饱满,喜字剪得不细致!”
说着愤愤不平:“不是他们做傻子的时候了!现在竟嫌我们笨拙!”
“就是!”
鳌宗弟子之前为了养活荒宅一众兵士,没少去外面做工赚钱,兵士魂魄归体之后不仅不记得这些,还常因为他们办事不如自己细致对他们进行说教。弟子们不服,索性什么也不干了,全让他们干去。
这也侧面反应了老祖与荒主的分工,一个大包大揽,一个什么事儿都不干。
“要不,您试试婚服去?”有弟子给老祖出主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还有一条披帛没绣完呢。”段九游体贴“绣工师傅”,本来就被帝疆吓破了胆子,她再一去,没准要把它们急死。
段九游的婚服是由织锦妖缝制的,这是十境独有的一种小妖怪,本事不大,只会织布绣花,个头不大,长得有点像猫鼬,胆子很小,日常生活在深山里。
与它们交易很简单,说清颜色花样,定好拿货时间,它们便会端着成品在山里等着。
它们不要通宝,只要一种名为糖山梨的小零食,一小筐糖山梨换两匹布,是十境城最划算的买卖。
它们生意兴隆,渐渐有了桀骜的脾气,去年开始就不接成衣生意了,荒宅的人连续去了两趟,它们都摇着脑袋说做不了。后来帝疆亲自去了一趟,具体怎么说的不知道,反正现在十几只织锦妖同时赶制一件婚服,飞针走线地生怕误了工期。
“大魔鬼,大魔鬼。”
“三车糖山梨,够吃一年了。”
“那也有点欺负人!”
“你有本事当面去骂。”
“不敢不敢。”
“快绣快绣!”
段九游想到自己透过门缝去看小妖们赶婚服时,听到它们愤愤不平的小抱怨,不觉笑出声来。
第93章 我爹娘,活着呢。
老祖她一心求死
“这块绸布不行,都勾丝了,赶紧换一块!”
“中间这扇屏风谁摆的?歪了没看出来么?”
“明日的点心,中间必须印上囍字。”
……
日头逐渐偏西,段九游从房顶下来,独自穿行在荒宅之中。
忙碌的荒众仍在仔细查看着每一处布置,她四处张望,不时被人停下脚步唤一声:尊后。
这称呼在认小四季那时就改了,那时听来像在“过家家”,现在听着——段九游灿然一笑,对着向她行礼的荒众点点头。
——现在,算是名副其实了。
红绸鲜艳,满眼都是喜庆,这是她跟帝疆的喜宴,是她活到七千多万岁第一次成亲。
一时感慨:要嫁人了呀段九游。
一时又有点小担忧:他那样的狗脾气,日后肯定还会吵架。
一时又觉好笑:吵架怕什么?之前她处处让着他,是因他身子骨不好,加上杀过他一次,心里多少有点愧疚,现在他元神大愈,一切翻篇,还有什么好顾忌?
她术法不及帝疆,力气却更胜一筹,鳌宗生来便是无坚不摧,伤而不痛。
想到这里忽然心情一黯,现在会痛了。
拔掉那根无痛之骨,便有了高于常人十倍百倍的痛感。
大齐鳌宗之所以无往不利,一是不惧死,二便是这不知疼的能力。如今这项引以为傲的本事,因为一个“情”字被收走了。
后悔吗?段九游自问。
自然不会,再有一次,她依然会舍骨救他。
在意吗?会有一点,便如一个傲视群雄的武林高手忽然有了弱点,难免生出几分怅然。
“现在若是再有哪个帝君让我去出生入死,定是叫不动了。从前不知疼,事事都冲在前面,现在谁爱当这英雄谁去吧,反正不用我冲锋陷阵了。”
段九游摇头晃脑地感慨,又自心里跳出一点小得意。
因为天境未来的帝君是帝疆,更因为帝疆不会让她去出生入死。她找了一个很强大的男人,她知道,即使不知道她失去了无痛之骨,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
这样的安全感不是人人能给,段老祖脚步轻快,一路穿过吹花小阁和一条折转回廊,往洗竹园去了。
园子不大,单独立着一间书房,帝疆平时处理政务就在此处。
今日有所不同,房里立着十来个人,有典仪、有唱礼官、还有数名不知负责什么的管事。
帝疆用过午饭便招了这些人进书房,眉峰不自觉地蹙着,不知是对哪个环节不满意。
段九游在窗户边露了个头,帝疆看见她便笑了,示意那些人先出去。
段九游进来就调侃:“这是谁家的新郎官啊,还没成亲就愁成这样,莫不是不想成亲了?”
他这喜宴办得仓促,很多事情来不及准备,偏他要求又高,总有不称心的地方。
九游说:“之前不是说好先简单办一场,怎么还是弄得这么繁琐?”
“简单只是跟荒族仪式相比,这是你我第一场喜宴,怎能马虎?”
帝疆拉过段九游坐在自己腿上,抓着她的手问:“今日都上哪玩去了?一天没怎么见你。”
九游听得好笑:“不是你把我赶出来的吗?这会儿又说我跑出去玩。”
他大清早的要成亲,招来荒族礼官、主事、奉簿商议事宜,商量到最后发现很多仪式在十境完成不了,才又改成十境的习俗。
她在他身边呵气连天地听着,不时给出两句建议。
——不用那么麻烦。
——要不然这一步省了吧。
他嫌她太不重视,叫她的人把她带出去玩,中午跟她一起吃了顿饭,转脸又出去了,现在又说的好像她自己贪玩似的。
“你怎么不说你事事都嫌麻烦呢?”帝疆笑道。
“我那时候人还没醒呢,听你们林林总总地排列一堆,自然觉得麻烦。”
帝疆哼出一声笑:“段老祖心大,连自己的婚事都不放在心上,真不知道什么事值得你上心。”
段九游眨眨眼,觉得这话有“挑刺”的嫌疑,她现在机灵得很,听得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我不是不上心,是知道你会特别上心,所以安心等你安排。怕麻烦确实有一点,可我方才在宅子里溜达,看到逐步成形的喜宴现场,又觉得还好有你的‘不怕麻烦’。”
帝疆听到一半就听笑了,掐着段九游的脸道:“跟谁学的这些甜言蜜语,都会讨好我了?”
九游直言不讳:“一本书上。我睡前不是经常看一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吗?学了一点哄骗男人的手段,好像还挺实用。不过不全是哄骗,看到你为我们的婚宴用心,我是真觉得开心。”
这么说来,好像自己万事不想确实不是那么回事,于是看着帝疆道。
“我记得人间婚俗要拜高堂,你我都没有高堂,要不要摆四个灵位在桌上,咱们对着灵位叩拜,也算全了这一步仪式。”
帝疆表情怪异,良久方道:“我爹娘活着呢……”
活人用什么牌位?
段九游因为这个答案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很少听你提起呢?”
“因为……”
帝疆沉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就是没什么好提的。
他爹是严父,母亲算是慈母,只是性情恬淡,更专注自身生活,经常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孩子。父母感情极深,生了孩子仿佛就为继承“家业”,待他接任尊主之后便闲游去了。
段九游见帝疆表情严肃,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你不是还有一个舅舅吗?我们可以请他做高堂。”
要是没有刚才这一出,段九游还真想不起帝疆这个舅舅,现在提起来,倒真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帝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快被他压入眼底,笑道:“他就算了,我这个舅舅不爱热闹,到时留一块喜糖给他就是。你试过婚服没有?织锦妖那边应该已经成了,你过去试试?若是尺寸不合适,还能让它们尽早改好。”
婚服花样是帝疆设计的,尺寸是帝疆给的,段九游本想说错不了,但因想着明早就要出嫁,自己也想提前试几个发饰花样搭配,便听了帝疆的建议往织锦妖那边去了。
帝疆一直目送九游离去,直至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去脸上笑意。
薛词义不是不爱热闹,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半个时辰前,帝疆接到薛词义传来的消息——小黄爷没死,已被白宴行找到。
这条看似简单的消息,蕴含了太多内容。
小黄爷没死,自然会对白宴行道出天定之主实情。白宴行一定会去地息山,借鳌宗弟子之力打开天海石门,下一步便是集结人马,率兵杀入十境。
两族交战是早晚之事,帝疆不介意与白宴行一战,但是他十分介意他搅乱他的婚礼。
喜宴已经基本筹备完毕,他不可能取消这场婚礼,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白宴行到达十境之前解决他。
薛词义的人已经提前潜入天昇军营,最迟今晚,他会在白宴行动手之前,先一步灭了龙族!
窗外封臣等人都在静等吩咐,帝疆看了他们一眼,说让典仪仙官进来,婚礼流程还得再改改。
“她裙子那么长,非要跨那个什么灵火盆吗?烧着了怎么办?”
荒主大人操碎了心,两件事情赶在一起,最在意的还是他跟段九游的婚礼。
第94章 婚礼前夜
老祖她一心求死
大婚前夜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按说纳征之后就不能见了,但因神界没有三书六礼一说,加上两边没有长辈操持此事,便只专注迎亲和喜宴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