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娘知道,”温青妩解释:“但那只是其它族类区分男女的显著区别,皎尾不是没有,而是天生不外露,你看它爪子平时也是收进鞘里的不是吗?内收只是看不见,不代表没有,如果你总把它当成小女孩,到了岁数它会感觉错位,很困惑。”
“唔!唔……”温绛耳一脸急切,还?想争辩,可她知道阿娘见多识广,阿娘说的肯定是对的。
最后她只是一脸失望地?耷拉脑袋扭过身,嘟起嘴。
温青妩有些吃惊。
她家小兔子宝宝脾气非常非常非常好,从出生会睁眼就开始咯咯笑,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她闹脾气的事情。
“我?家小兔子怎么?了呀?”温青妩挪过去,把女儿抱在腿上:“你为什?么?这么?希望皎尾是女孩?”
温绛耳仰脸看她,眼眶红红的,几乎要哭了,但是没有回答。
温青妩只是抱着她,没有催促,“要是不能说也没关?系,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娘都一定会理解。”
温绛耳目光有些无措地?飘了飘,终于小声开口解释:“夫人说腊肉贵,鸡蛋贵,只有弟弟可以吃,女娃不配吃好的,都得紧着弟弟,我?不喜欢她这样说,如果我?有女儿,我?会把所有最好吃的东西都喂给她。”
沉默。
温青妩抿嘴,痛苦地?低下头。
怪不得女儿这么?喜欢给幼龙喂食物,每次看见幼龙醉奶,女儿就一脸满足。
她是在爱幼年时求而不得无能为力的自己啊。
如果皎尾是弟弟,她就会觉得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缓过劲,温青妩别过脸擦了擦眼睛,恢复微笑,嗓音还?有点哑,“她说得不对,她是个坏人。她现在病得脱了形,娘没去给她治病,因为坏人有坏报,老天爷都知道她说错了。”
她轻拍孩子后背,左右缓慢摇晃:“我?们忘掉她说的话,我?们用不着等到有个新?女儿才能反抗坏人,小兔子宝宝就是阿娘的女儿啊,我?们就从小兔子宝宝喂起不好吗?小兔子配吃世上最好吃的一切。”
小兔子思路被?打开了,惊喜地?仰头看阿娘,突然咯咯笑着搂住温青妩的脖子。
母女俩乐呵呵地?闲聊起来。
“嘛。”喝完一葫芦奶的皎尾啪唧把奶壶丢在一旁,转头看向兔子母女,张嘴发出声响:“嘛。”
它平时吃饱了也会咪咪叫两声,提醒子民过来检查喝完的奶葫芦,然后亲亲它的脸,夸它真厉害胃口好。
“哈哈哈哈哈……”温青妩突然意识到烛龙形态的皎尾咪咪叫,可能并不是烛龙特殊的叫声,而是嘴部?和鼻腔的构造,导致它更容易鼻腔发音,所以发出的最简单的声音就是“姆伊”这样的音,很像在咪咪叫。
现在它成了人形,最简单的音节成了“嘛”,还?好没叫爹。
也算是为难这条幼龙了。
要是有母龙照料,幼龙几乎不会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发出声音。
即便朏朏能感知震波,也需要自主进入特殊状态。
有很多次温青妩和温绛耳睡着或者在忙自己的事,幼龙的震波都震得金鳞山快要地?震了,她俩都没感知到。
这才让皎尾逐渐习惯了用声音引起外族注意。
这一切都让温青妩感到新?奇可爱。
但她的小兔子宝宝居然丝毫不感觉隔阂。
温绛耳跟从前一样迅速爬到皎尾身边,在它包子脸上亲一口,非常认真地?感慨:“这么?快就喝完了呀?皎尾真厉害!”
“嗯,嗯,哈。”幼龙的包子脸居然露出个极为开心的憨笑。
温青妩肚子都笑疼了。
这反差真的很大,因为烛龙的表情很难识别,在朏朏族看来,原形态的烛龙是很高冷的,没什?么?表情。
没想到化形后表情其实?憨憨的,还?带点非常明显的得意。
这条毒舌龙不会讲话的时候还?真是很可爱。
成功得到兔子子民的赞美?和亲亲,皎尾哼哼唧唧并憨笑着翻过身,爬向它的小楼梯下了床。
“你去哪里呀?”温青妩想阻止它。
温绛耳替皎尾解释:“它要出去散散步,就这么?躺着睡觉半夜可能会吐奶,过会儿就回来了。”
温青妩哭笑不得。
那就不要吃这么?饱啊。
还?是追下床把小崽子抱回来。
“你现在不能光着身子到处爬了,街坊邻里还?以为我?们虐待孩子呢,而且你现在三岁了,应该学着站起来走路了哦。”
温青妩先?拿女儿穿不上了的衣服给皎尾穿上,打算明天再?去铺子里定做几套孩子的换洗衣裳。
“嘛。”皎尾的小胖手不断扯拽脖领子,扬着包子脸注视温青妩,发出抗议震波:“脱掉,所有者难受。”
“不——行?。”温青妩拖长?音调,把它不安分的小手压下去:“你要习惯穿衣服了哦,一个成熟了的小孩都是会穿衣服的。”
皎尾没什?么?表情地?转开视线,没有反驳,但也无视她的要求,小肉手抓住领口,“刺啦”一声就轻而易举撕开了领口。
它化形后还?未习惯身体变化,很不协调,不会脱衣服,很缓慢地?想从布料里钻出来。
“皎尾!”温青妩很头痛,这不是寻常的孩子,她无法强迫它做任何它不喜欢的事情,多数时候它甚至不通知她即将要做的事,比如撕掉衣服:“你不可以弄坏衣服!”
它开始撕自己的衣袖了,因为不会脱衣服。
温青妩在它耳边大喊着重复制止。
它终于抬起脸,一脸严肃地?用震波提醒她:“天黑了,不可以搞出这么?大动静,会吵醒别人。”
这句话是它从前晚上在院子里玩狩猎游戏时,温青妩对它说的。
它现在“以牙还?牙”,并不是关?心其他睡着的人,而是想让她闭嘴。
有了这只幼龙后,温青妩才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女儿是个乖到什?么?地?步的小孩。
她可以接受不那么?听?话的幼崽,但不听?话的幼崽又有骇人的力量就很让人烦恼了。
温青妩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让它乖乖习惯穿衣服。
她可没办法像条龙母那样强制幼崽遵守人族的习性,就算她假装严厉愤怒也吓不到它。
如果不穿衣服就不给奶喝之类的威胁在嘴里呼之欲出。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会威胁孩子的母亲。
她确实?暗暗发誓要像对待亲生孩子那样对待皎尾。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是个好母亲,完全归功于她的小兔子宝宝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遇见个不听?话还?特别能打的立即就麻爪了。
看阿娘似乎无计可施,温绛耳亲自出马,搂住皎尾,顺了顺它柔软有些棕黄的头发,与它对视后,认真地?说:“小兔子宝宝喜欢皎尾穿衣服的样子,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小孩,就像孙昊和夏于风,周云杉说他们是村里最玉树临风的小哥哥,高高瘦瘦,穿那种?宽袍大袖的衣服可好看了,兔子喜欢,如果皎尾不喜欢,就变回以前的样子,这样不穿衣服也不会吓到别人啦。”
皎尾撕扯衣服的小胖手忽然停滞,包子脸杀气腾腾地?一沉。
孙昊和夏于风,经常扮驸马的两个猴子。
兔子喜欢他们。
因为他们穿了衣服。
皎尾啪唧躺在床上,包子脸胜负欲爆表,对温青妩发出震波命令:“来十个衣服,给所有者都穿上。”
温青妩:“……”
人家小孩玉树临风主?要靠身材,你们小胖崽子没办法以数量取胜噢。
虽然成功让这幼龙换上衣服,但温青妩心里有点愧疚。
她突然意识到,皎尾只听?从温绛耳的话,并不是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天然好感。
只是因为温绛耳足够理解它,足够关?心它。
她知道它在意什?么?,却没有以此要挟它,依旧给了它可以选择的另一条路。
温青妩自认对自己的女儿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可是对皎尾,她感到很抱歉。
事实?上这两年为了给女儿续命,她白天一直在外忙活,皎尾几乎全都是温绛耳陪伴照顾。
幼龙虽然先?天有一些基础的生存本?领,但它也是个刚破壳的孩子。
因为从前的烛龙形态无法交流,温青妩也没尝试沟通交流,并没有做到像对待孩子一样照顾和教导它。
而小话痨兔子宝宝不厌其烦,找到了跟天性寡言的烛龙沟通和相处的方式。
他俩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亲姐弟。
对于穿衣服的决定,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温青妩给皎尾换了小里衣,但是一觉醒来,幼龙已经变回了龙形态,尾巴尖卷着温绛耳的脚踝,趴在床上睡得很香。
它醒来时有些兴奋地?检查自己的衣服,却发现已经被?庞大的体型崩裂了。
温绛耳感觉到它好像有些失落,“没关?系,皎尾,等你再?变身的时候我?会给你找新?的漂亮小裙子。”
皎尾眨眨眼睛,缓缓从小楼梯爬下床,走到衣柜旁摆放的铜镜前,注视镜子里的自己。
龙生第一次有了身份认同危机,它与世间万物的格格不入不再?被?习以为常。
“温绛耳,”它发出疑惑的震波:“为什?么?所有者和其他驸马不一样?”
温绛耳迅速跳下床,走到它身旁,看看镜子里胖胖的小怪兽。
“为什?么?要一样?你不觉得这样的皎尾很可爱吗?”
皎尾仔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他们是猴子,你是兔子,那所有者是什?么??所有者是小狗吗?”
“不是!”温绛耳反对:“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狗!”
“‘皎尾是世上最可爱的小狗狗’温绛耳说。”
“那只是表示兔子很喜欢皎尾!你不是狗!”
它扬起身后细长?的尾巴,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但没有问出口。
几个月前,一条大蟒蛇吓得村里的孩子们尖叫奔逃,小兔子也吓得直跺脚。
皎尾当时亲自吓跑了那个细长?体型的家伙,但其实?心里莫名觉得亲切。
它问温绛耳那是什?么?,温绛耳说是蟒蛇,非常可怕,会勒死人,然后一整个吞掉。
当时皎尾有点难过。
兔子觉得那个细长?体形的东西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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