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何深陷修罗场 第141章

  在她心神震颤时,鸿影视线向下,看着她怀里昏迷不醒的小辈:“他身上中的咒需要尽快解开,不容再拖延,即使不危及性命,过久的侵蚀也容易伤及根骨…他是怎么受伤的?”

  栗音还是那一套说法,和在青衣书生面前的说辞一样,白孔雀点了点头,道:“把他给我吧,我替他除咒。”

  闻言,小修士有些迟疑。

  眼下客栈被围,小少主算和她私奔被抓…怀里的小少主其实是她的依仗,如果交出去,只怕对方发难。

  她犹豫不决,对坐的羽族老祖轻轻笑了一下,男人姿容胜雪,虽然笑意疏浅,却也似雪消融,冷艳昳丽:“你若不放心,你把他给我,我把这给你。”

  他轻声道,微微捧起怀里的东西。

  自他露面起,那枚蛋一直在他怀里,一看便知,定对他极其重要。

  没人比栗音更清楚那枚蛋的来历。

  她望着那枚死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男人唇边恢复了点单薄的血色,小心地站起身来,一举一动,始终护着怀里的东西,走近她身前。

  栗音把小少主还给他家长辈,一边从前任攻略对象手里,接过当初弃而不顾的蛋。

  “轻点。”鸿影的注意力并不在昏迷的小辈身上,全在怀里的蛋和她伸出的手。

  他启唇提醒,动作轻柔,两手捧着,把蛋送过去,至于小孔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就是。

  他把东西递交到她手中,身如濯雪凝冰,此时冷冽疏寒的眉眼缓和,如渡春风,死寂破冰,生出了某种莫名的期许。

  圆滚的东西稳稳安放进她手中,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温热显得蛋好像还活着,可即使栗音这个在场的小修士也能看出来,枯白的蛋壳萦绕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死气。

  玩家选择重开时,这枚蛋的生机就彻底了断了。

  青衣书生保持沉默,没有说话,龙族长意识到不对,微微蹙眉。

  少女接过蛋,手指合拢,学着他的模样,稍微护着点,那位貌似清醒冷静的羽族老祖轻轻牵动嘴角,露出了个难得的浅笑,哪怕面对自家小辈,也不见这副柔软、充满慈爱的姿态。

  她的怀抱,应该属于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是她和他的孩子。

  他全然未觉,交到她手上的,分明是一件死物。

  甚至早在当初,在小山雉了无生息的身体边,白孔雀也只发现了一枚了无生息的蛋。

  他守着她留下的遗物,守着孩子,一个人孵了许多年,破壳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死寂和枯槁。

第93章

  这蛋还能孵出来吗。

  栗音没问出口, 默默从男人手中接下,到了她手里, 死蛋仍旧是死蛋,没有一点动静,除非她有意,用道具试一试,说不定能救活。

  可她并没有这个打算。

  真弄活了,那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她装作不认识手里的蛋,作为交换来的“人质”,因而放轻了动作,仔细拿着。

  男人身上那股冷冽寒薄的气息敛去,垂眸看她, 唇角似有浅浅的笑意:“且放在你这里, 你该安心, 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他的笑意太浅,浅得像隆冬里吹起的一缕风, 容易让人错认春意, 定睛一看,才忽觉仍旧一片白雪皑皑的冷和寂。

  栗音低头, 手中的蛋颜色灰败, 她才想起来,拿出一个正常小修士该有的好奇心, 问一下这枚蛋的来历。

  “这蛋,是你…?”她面露迟疑,看了眼蛋,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

  妖修繁衍和人族不一样。

  栗音瞧见他的眼睛,眼睑低垂, 投落一小片阴翳,显得瞳色深了几许,平素淡粉,此时凝结了血一般红,倘若有泪滴下,也叫人疑心是血。

  华服的光耀掩不住眼中的哀戚,似鸟类引颈,无声哀泣。

  鸿影没有回答,转眸把昏迷不醒的小辈抱起来:“我去给他除咒。”

  说罢,他转身离开,身后的衣琚层层叠叠,翎羽生辉,蜿蜒迤逦。

  较之存档里的少年公子,他的尾羽早就长开,比年少时的光华更胜,华服也压不住斑斓的光晕,虽平日藏在巢窠里,也不曾敛落灰尘,依旧绚烂夺目。

  虽说化形的法术明明可以把及地的尾羽都收起来,但羽族视羽毛为颜面,精心养护,甚至是某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当然会露出来与人看,对于孔雀这一支亦然。

  不过在外人面前,和在自己的府邸里,以及在伴侣身前,尾羽袒露的程度各不相同。

  在外,孔雀的翎羽总显得矜持,收束在衣摆下,只露出些许光彩,鲜少有他这般展露的,简直就像在伴侣身前才有的姿态。

  少女注视那一捧漂亮的羽毛,羽毛随着男人不急不缓的步履,渐渐远去。

  她像被光彩晃了眼睛,忽地出神。

  存档里,好像也常见这般情形。

  侍奉的主人袒露出漂亮的尾羽,步履舒缓地从前路过,小山雉便被他的羽毛吸引,追过去,跟上他,跟他去…

  他的尾羽,栗音在存档里其实天天见,侍奉的主人常让小山雉帮忙打理羽毛,平日在宅邸楼阁,都算他自己的府邸,也习惯放开尾羽散步。

  哪怕去大妖举办的宴会,侍奉的主人偶尔会离席,出来透口气的功夫,让小山雉帮忙理一理他走乱的翎羽。

  直到光华消失在视野里,美虽美矣,少女站定了步子,没有跟上去。

  那捧光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前,男人似乎微微驻足,回眸看了一眼。

  他那一眼不止看了她,也一并扫了下另外两个男人。

  他去治疗小孔雀了,栗音抱着蛋,坐回位置上。

  青衣书生很快凑上来:“没想到,姑娘的那只孔雀原来大有来头,真真吓了我一跳。”

  他眼波流转,说是被吓到了,实际流泄出莫名嗔怪的意味,并不是真的埋怨她。

  眼见这狐狸精还在装,栗音干咳一声:“我也没料到…”

  她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甚至有点怀疑这只狐狸,是不是和羽族一伙的。

  不过,高阁里的贵公子向来看不上山野的狐狸精,他们二人在存档里时,就互相看不上。

  狐狸尾巴没能继续藏下去,一直旁观在侧的龙族长冷声点破:“你身为一介妖修,妖界出身,岂会认不出那只孔雀的来头。”

  男人立身颀长,周身的气息冷冽淡漠,直接道了出来。

  栗音没忘还有条小白龙在这儿。

  如果没记错,这条小白龙应该是雷灵根,本就是最克制妖邪的天赋,龙族天资更甚,他对魑魅魍魉尤其敏感。

  他可能不止堪破了狐狸精的扮相,也一并看透了她魔修的伪装。

  闻言,她故作不知,一脸茫然。

  青衣书生道:“冤枉呀。”

  他嗓音清丽,语调婉转,并不对着龙族家主喊冤,而是对着少女,像在公堂求判官老爷开恩似的:“姑娘,小生没有恶意的。”

  他说话归说话,一抖袖子,竟钻出一只红毛小狐狸,机灵万分,往栗音身上靠。

  小狐狸嘤嘤叫唤,耷拉着毛尾巴,可怜巴巴。

  栗音小心护住了怀里的蛋,不欲受它贴上来的挤呀靠呀,这狐妖非但不现形,还推推搡搡,成何体统。

  小狐狸见她往旁边躲,嘤嘤叫得更软和了,甚至立起上身,冲她作揖,求饶了。

  青衣书生的身段也放软了,一双狐狸眼睛不遑多让,一并水光潋滟,楚楚可怜地望她。

  狐媚作态,看得龙族长脸色一变,冷若冰霜。

  龙君兮正欲开口斥责这狐妖手段,栗音先他一步开口。

  少女好似认出来了:“原来是你。”

  “你进我的梦里做什么?”

  她挪动位置,和这狐狸精拉开距离,要他好好说出个缘由,不然听候发落。

  檀离眉梢压下,眉心微蹙,一身青衣,面容也扮得清纯,漂亮秀气,有些惹人怜惜的良家风姿。

  “小生哪里敢做什么,小生只是对姑娘一见倾心,但求伺候姑娘的福分,还望姑娘成全。”

  狐狸精说得好听,扮得也好听,少女稍显动容受用。

  一侧龙族长脸色更难看,轻声道了句。

  “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龙族的教养和规矩不比羽族少多少,虽没那么刻板繁琐,也多的是自持身份,岂有当众调/情献媚的道理。

  山野间的狐狸精才不管那么多,他上挑的眼尾轻飘飘扫了眼龙族男人,倏尔收回眼神,微微弯着看她。

  栗音佯装外面雨大,听不见小白龙的骂声,无意给不安于室的狐狸精出头。

  红毛小狐狸可怜地扒拉了下她的衣袖,见她真的狠心,便哼哼唧唧地收回爪子,甩着尾巴,在她身边乖乖坐好。

  小狐狸是委屈乖巧的神态,青衣书生则始终带笑。

  他不常在妖族,本就山野中来,孑然一身,没有归处,离开妖界之后,一直在道门的地界上转悠,少说也活了几百年,渐渐学会了一些规矩,此时面上不闹也不恼,体面从容得很。

  他很快正色,微微拱手,翩翩有礼:“实不相瞒,我此番陪同姑娘身边,是为了报答前世救命之恩。”

  他这么一说,栗音反而眼神质疑。

  哪有什么救命之恩,如果说是他当初偷鸡摸狗,被大妖打得下不来床,小山雉去看望看望,也能算得上救命之恩吗。

  她心里门清,狐狸精说瞎话呢。

  她没被骗,有人被骗,窗外打了个惊雷,龙族家主上前一步。

  “狐妖惯会花言巧语,别被他骗了,要论采补精气,损人根基,鲜有比得上狐妖手段的…”雷声消弭,男人拧着眉厉声呵斥,最后没能忍住,直接道,“离她远点!”

  他横身站在了狐妖和少女中间,栗音仰头,望见他束起的发冠,脑后垂下的长发随着动怒轻轻摇曳。

  说来当初捡到龙族少主时,他是个化形都尚且不利索的小白龙,也可能有重伤的缘故。

  少年心性最好把握,玩家稍微捧一捧,小白龙就能挡在她面前,替她冲锋陷阵,诛杀妖邪。

  彼时冲动莽撞的少年气褪去,他现在身量修长挺拔,肩宽腰窄,体格清俊,深色华服衬托得身形尤其清贵威严,哪有当年落难的样子。

  捡到的小白龙不要扔,又是一个男大十八变。

  栗音思绪飘忽,面前两个男人先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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