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浓的笑眼弯弯,没有那些华丽悬浮的辞藻,也没有弯弯绕绕的社交辞令,她说道:“看见联姻对象是你,我还挺开心的。”
可能她用的是“你”,而不是沈少爷,让沈庭桉又一个瞬间,觉得脸上像生气时一样热。
小少爷忽而哼了一声,脸边的微红便像怒气和不满:“以你的家世,遇上我当然开心…”
少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像没听懂他话里对她家世的嫌弃。
“遇见你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她眼眸含笑,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明这不是谎话。
沈庭桉却先移开了视线,这时候,赏花宴上有人施法,卷起了一阵风,花叶飞扬,掩护着他转头看花。
可余光却还关注着她,少女突然伸出手,径直从风中摘取了一朵被吹起的小花。
她把花捻在手上看了看,沈庭桉彻底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可下一瞬,柔软的花瓣触到了他的脸颊。
她把那朵小花送给他:“之前是我不对,冲撞了你,再送你一朵花,别生气了…”
他把花接下:“地上捡的东西也好意思拿来送我?”
“是风里摘的。”她笑盈盈,又道,“放心,你哪里磕了碰了,我都会负责的。”
明明乍听很轻浮的话,偏偏她眼神清澈,说出来就变成了真诚。
“谁要你负责。”沈小少爷红着脸,像是气的.
奈何他生得漂亮,哪怕生气姿容也别有意趣,她笑盈盈地看着他,丝毫没被他的性子吓退。
赏花宴后,婚约不足以令他和她时刻待在一起,当然各回各家,至于长辈们催促,让他找理由邀请对方多多见面,也被沈小少爷当作耳边风。
以小少爷骄纵的脾性,岂有他主动的道理,当然是她来邀请他。
况且,沈庭桉还记得,她说过会上门道歉。
时间一过就是很久,她并没有来上门道歉,沈庭桉的耐心耗尽。
沈小少爷每日都能收到其他世家的宴会邀请,过往,去不去纯看他的心情,若是懒得理会那些人,他就称病拒绝。
这次不一样,虽然他的心情不好,但他还是从中挑了一封,这家同栗家走得近,她肯定收到了同样的邀请。
他倒要找她好好问问,她还说下次再给他带点东西,都带到哪里去了,他还帮她隐瞒了她翻墙的事情,她竟敢这么对他。
抱着这样的心思,沈小少爷难得赴宴,却没在宴会上看见她——
栗家那位小姐,他的联姻对象,称病,没有来。
他都没装病!
沈小少爷几乎气笑了,对侍从吩咐道:“走,去探病!”
少年公子气势汹汹:“我倒要看看,她生的什么病!”
她还说要上门道歉,还说会负责!骗人!
栗家又是怎么教的,竟然不催她来和联姻对象培养感情!
第177章
赏春宴后, 沈姓少爷上门拜访。
其人刚进门就吵吵闹闹,动静吓跑了院子里的白猫。
岁聿没有说话, 默默收起了给猫儿的零嘴。
靠着投喂,他和猫的关系好了许多,猫不再排斥他,他也能在庭院中值守了。
沈姓少爷来了,小姐出来相迎,岁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是侍卫的职责,他得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姐,哪怕对方是小姐名义上的未婚夫,也不能掉以轻心。
和许多年前半人半蛇的怪物相比, 他现在不但化形, 还学会了说人话。
沈少爷和小姐说话时, 他就在旁边听着。
小姐称病没去参加宴会,沈少爷很生气, 他似乎反对婚约, 认为他的小姐身世地位和他并不相称,这样的说法岁聿并不陌生, 连旁的人有时也会说。
岁聿对此很认同, 的确不相称。
沈少爷怎么可能和她相称呢?
他虽然学会说人话了,却还不大能看懂人际往来的规矩, 觉得像旁人说的那样,沈少爷是来退婚的,可世家怎么会轻易退婚。
沈姓少爷没有退婚,不止今天没有,往后他又来拜访小姐, 仍旧不是退婚。
平时,小姐有时间会教他说话,可现在多了一个人,沈小少爷常常来拜访,小姐和他说话的时间就少了。
岁聿值守在侧,一边等待不相称的婚约解除,一边看着小姐和沈姓少爷往来,当中有许多他看不懂的地方。
他们常常在一起玩,会做别人口中出格的事情,翻墙、装病、偷跑……岁聿常听见别人说,这些都是出格的、不合礼数的。
出格、不合礼数,似乎是不好的话,岁聿一律不认同。
纵然别人有很多说法,他的小姐总有本事,成功在许多侍从的看顾下翻墙、装病、偷跑…
他当然跟小姐一起,因为没拦住小姐,有人要责罚他,也是小姐出面阻拦,小姐会和他道歉,还给他点心吃。
别人都说,不会有比小姐更好的主子了,这是岁聿唯一认同的一句话。
小姐很少与人争执,沈姓少爷却会用生气的语气和小姐说话,他的脸都气红了,小姐从来没被他触怒,只笑盈盈地看着对方,像是觉得有趣。
那样的神情让岁聿想起,他的小姐在逗弄小猫时,也是相似的姿态,笑盈盈地看着被逗弄得炸毛、嗷嗷叫唤的小白猫。
但是…
猩红的竖瞳看了一眼沈姓少爷,须臾转眸,静静低头,看脚边的猫。
白猫脾气也不好,但猫肯定比姓沈的少爷好。
正看猫时,岁聿又听见沈少爷的声音,抬眼看去,对方睨着小姐递过去的手。
她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沈小少爷嫌弃道:“哪块玉上剩下来的边角料,什么破烂都给我。”
她已经送过他许多便宜东西了,话虽如此,沈少爷轻哼了一声,还是接过东西,收起。
岁聿没看清那块玉佩的样子,但等沈姓少爷离开后,他看清楚了。
因为小姐也递给了他一枚,玉佩雕得精巧,小小一块,是猫的模样,可能被沈少爷说中了,是剩下的边角料,但胜在雕工不错,小猫造型栩栩如生。
“这是给你的。”她轻声说。
岁聿定定地看着玉,听见她又道:“和给沈小少爷的一样,在我眼里,你和他对我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岁聿一知半解,他觉得姓沈的少爷不好,所以和对方一样在他心里其实不是好事,但小姐赏赐,不可拒绝。
他接下东西,蛇信子在唇边一闪而过:“谢谢小姐。”
黑发红曈意外乖觉,看见他知道道谢,她含笑点了点头,满是肯定和夸奖,其实岁聿几乎不和别人说话,只和她说话。
小姐又拿了点心奖励他,岁聿干干净净地吃掉了。
和沈少爷随手收起东西不同,他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不知怎得,想起别人腰间佩玉,也学着把玉佩挂到了腰间。
才戴上的第二天,不小心给沈少爷看见了。
姓沈的少爷很生气,缠着她闹起来,讨说法,还伸手来扯他的玉佩。
岁聿躲过他的手,小姐站出来,挡在他面前:“因为你嫌弃东西不好,我就顺手给他了…”
姓沈的少爷气得手都在发抖,岁聿垂眼,不与之对视,视野里,他分明看见,对方腰间没有佩小姐送的玉。
他既然看不上,凭什么不让他佩戴?
他看不上的东西也是他的,这侍卫凭什么戴着?
沈庭桉怒不可遏,盯住了侍卫的那张脸,对方的长相他已经很眼熟了,是她的贴身侍卫,天天守在她身旁。
他目光怀疑,敌意隐隐,这侍卫出身低贱归低贱,容貌却实在无可挑剔。
待在她身边也就罢了,还拿了一枚和他同样的玉,还敢戴在身上,恐怕故意同他炫耀!
世家大族,沈小少爷虽年纪小,也耳濡目染见识过许多腌臜。
此人不是省油的灯,得把他弄走。
沈庭桉打定主意,可他和她还没有成婚,他管不到别人家的侍卫。
少女牵了牵他的手:“只是一块玉佩而已,你若还想要,我再去找来送你…”
沈庭桉狠狠瞪了眼低头不语的下贱胚子,又瞪了眼她:“再找来送我还是送他?我才不稀罕什么玉佩,给我的东西,就不许再给他!他什么身份,一个低贱的半妖也配用和我一样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
他甩开她的手,她好像被吓到似的,收回手,怔怔地望着他。
沈庭桉有瞬间觉得自己说重了,可他的脾气不容他改换。
小少爷微微顿了一下,稍微放轻语气,冷声道:“再有下次,我们的婚约还是解除算了,你也不想我沈家退掉你的婚事吧?”
威胁出口,沈庭桉听见她轻声嘀咕。
少女揉着被他甩开的手,似有些失望:“唉,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去和家主说…”
“沈少爷若不愿意,这婚事还是算了的好,就像沈少爷说的,我的身家地位配不上你…”
她话没说完,被小少爷大声打断:“配不配得上也得我说了算,退不退婚也得我沈家说了算!”
小少爷脸颊通红,不知因为气极还是什么,墨玉似的眼睛浸着一层水液,漂亮极了。
少女的视线慢吞吞扫过他的面容,沈庭桉意识到失态,可他性子向来别扭,认也不认真实的想法。
“你不许和我退婚,要退婚也是我退你的婚,听见没有。”小少爷不无蛮横,狠狠道。
他只是用退婚威胁她,不是真的要和她退婚。
少女便像被威胁了那般,老实无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侍卫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看着沈少爷的咄咄逼人。
沈庭桉对上他的竖瞳:“不人不妖的东西,谁准你直视我的?看见就恶心。”
他嫌恶道,世家小姐看了眼自己侍卫,侍卫低下了头。
口出恶言,但沈小少爷的气还未消:“一介奴隶出身,怎么配近身伺候主子?”
少女想了想,侧目吩咐:“你下去休息吧。”
侍卫貌似乖觉地点点头,撤下了,沈小少爷瞪大了眼睛,气得咬牙,唇角一再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