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老受伤怎么不说一声,我也略懂医术。”
白衣在夜色里分外显眼,莫说琥珀曈的光耀,连眉心的朱砂痣也平添几许淡淡的光芒。
迎着她的注视,慕宴清轻轻笑了笑,再一施法,衣袂飘飘地进了室内。
他进来,栗音才发现,并非穿得一身白衣,不知何时添置了金红二色的披帛做装饰,衬得气色姿容光彩照人。
沈庭桉冷着脸收回手,声色也冰冷:“慕长老说笑了,小伤而已。”
二人皆是大能,小伤何足挂齿,就连往来道门魔域之间都来去自如,栗音不知他们怎么越过的玉欢宫阵法,探头向窗外看了看,好像谁也没惊动,兀自关上了窗户。
如果来的是一个人,栗音或许揣测用心,但来的是两个前任,她便抛却了那些旖旎玩乐的心思,问道:“二位过来做什么。”
沈长老冷着脸,没开口,佛莲微微笑着,道:“自是有些正事。”
慕宴清吐字匀匀:“战事初起,噩生府的盘算一目了然,如今才堪堪交手,暂未出现大范围的伤亡,料想他们不会满足于此。”
琥珀曈清润,说完了情况,注视着她,温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道门大能的姿态斐然,栗音看着他温和平定的眼眸,又看了眼貌似冰冷的沈长老。
少女没有犹豫,答道:“我不想和你们刀剑相向。”
慕宴清唇角微笑不变,眉眼流泻出温柔的神色:“目前来看,玉欢宫和魔域其他城池并无参战的冲动,道门有我们坐镇,也能控制局势,只是顾虑有二,噩生府和魔尊…”
沈庭桉从旁补充了一句:“魔尊手里的法印你也见识过了,若魔尊有意开战,甚至不必用法印调令,九城自会响应。”
“至于噩生府,极有可能再对你下手。”他点破今夜前来的目的,直言道,“待在魔域不一定比道门安全。”
话说到这里,他们今晚的来意已经很明显了,无非想劝她和他们回道门。
栗音面露思索,她身份暴露,即使有前任作保,回去道门绝对不得自由。
看出她的犹豫,慕宴清轻声说道:“无事,你在前线和我们对阵也相对安全。”
沈庭桉冷哼了一声:“那两个妖修回去坐镇妖族了,魔修在妖魔边界也有异动,但妖族内部势力复杂,不比道修这边。”
他口中的妖修指的是那只白孔雀和那条龙,无论她去哪边,都有人作保,但妖界比不得道门安全。
说来说去,想说道门才是最好的选择,顺着佛莲方才点出的顾虑,栗音硬着头皮想到,其实她应该可以左右魔尊的决策。
纵观至今所有前任们的态度,哪怕存档里的好感度归零,也一样对她留有感情,同理可得,魔尊应该也是。
她犹犹豫豫,纠结要不要再多一个前任。
每个前任的情况不同,可以预料,魔尊留有感情,也一定留有存档里的矛盾,免不了先吵一架。
看见她担心和纠结的模样,慕宴清放轻了话音,以为她是害怕:“其实还有个办法。”
他唇边始终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动用音修法门说话,一下就抚平了她杂乱的心绪。
栗音望向他,佛莲浅笑依旧,道:“抹除噩生府,也不失为一个对策。”
他和沈长老没有点破的是,她现今是各方谈话的契机,因为有她在,道门及妖修有望达成一定共识。
其实还有一件令人忧心的顾虑没说,一旦她转世轮回证道的事情流传出去,即使捕风捉影,也能引得三界修士心思浮动。
若真有那等特殊的法门,定有人打她的主意,逼问转世修炼、轮回证道的功法。
栗音还在评估两个方向各自的可能性,她没比较出结果,就听菩萨扮相的男人又道。
“眼下情况不明朗,有自保之力也很重要,我可以配合你修炼。”浅曈澄净,仿佛说的不是那档子事。
沈庭桉闻言,轻嘲道:“慕长老还记得自己是佛修吗。”
慕宴清合掌:“欢喜禅亦是佛修。”
懒得与这六根不净的和尚多说,沈庭桉盯着面露踌躇之色的少女,不无警告:“此番医毒谷派了弟子出谷,来阵前救护支援,就是慈渊谷主不见踪迹,没和道门一起,估计另有安排,想也知道会来找你。”
他们这些身有任务、坐镇前线的不得自由,没法时刻盯着她,但慈渊谷主可以。
“你还是少和魔修当众厮混,阵前刀剑无眼,指不定魔修亲热着、亲热着就被人毒死了,还有道修,指不定道修弟子也亲热着、亲热着就死了。”墨瞳颇有些阴郁狠厉,冷声说道,还不忘扯出慈渊谷主的脾性。
栗音没被他吓到,眼看正事说完了,一边开窗送客,一边警告回去:“沈长老说的是,沈长老记得护好自己的亲传弟子,好歹师徒一场,可别让好好的徒弟身死道消了。”
沈庭桉面上浮现一层薄怒,白日里的厮混他大抵也听说了,只不过还没得空教训徒弟,一侧,慕宴清念了句平心静气的佛号。
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能闹出大动静,两个男人几乎有意无意互相牵制,一起离开。
把前任送走,可算清静,夜色深重,怕他们半途出事,栗音出门佯装散步透气,转了一圈,没听见动静才放下心来,他们应该平安回对面去了。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回房。
如银的月色铺洒在游廊里,她才走几步,不远处,有个人影侧坐斜倚在栏杆边,披垂在身后的长发随着夜风微微起落,侧脸疏冷,周身的气度稍显冷凝。
隔着距离,凭借那股冷意,栗音判断其人身份,不是黎乘风还能是谁。
道门的人来了才走,她怀疑这人爬窗失败,在这里吹冷风、生闷气。
一个人生闷气多没意思,她走上前去,面貌单纯又无辜,实则存着有意挑衅的嫌疑。
“黎护法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少女话音轻快,伸出的手直接触到男人的后腰,其人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似乎心情不好,抵触她的触碰,看都不看她。
栗音干脆一把捉住他的手,男人的手指莹润,手背光洁,并无她的印记。
她猛然松开手,黎扶雪转过头,唇角的小痣浸在月色里,方才的冷意不再,清柔温和,几许愁态。
他望着她,缓缓收回手,唇瓣轻抿后,道:“没关系。”
仿佛说的是原谅她的唐突和冒犯。
第186章
又一次认错人, 对方没像第一次那般反应剧烈,可这里明明是玉欢宫阵地, 栗音没想到双子中的哥哥会出现在这里。
她尴尬地收回手,轻咳一声:“黎道友过来做什么。”
黎扶雪轻轻笑了笑:“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他肩上没披衣服,月光洒在他肩头,栗音这才发现,他虽然和弟弟长着张相似的脸,身量上却有细微的差别。
做兄长的背脊反而不如弟弟坚实,微微单薄了点,腰身也是,没了氅衣遮挡看得更加清楚, 和弟弟的腰身相比有些削瘦, 腰封一束, 风致伶俐。
栗音堪堪收住视线:“我送你回去?”
她疑心刚刚道门的人过来被他发现了,不然方才怎么侧脸疏冷地坐在这, 不过被发现也没关系, 她能用偷情私会的理由。
少女面容坦然,黑亮的眼珠在月色里漾开着流波, 左看右看了下, 好像在找他的轮椅。
黎扶雪瞧见她好奇的样子,唇角悬了抹隐约的笑意, 忽而有风和人影从她身后靠过来,他眼神缓缓一动。
黎乘风靠到了她身后,启唇先冷哼了一声:“怎么,找我修炼还不够,还想找我哥哥修炼?”
他来去没有动静, 好像吓了她一跳,栗音侧目看过去,便见男人的眼睫投落一片阴翳在眼底,说话似乎意有所指。
黎乘风冷言冷语:“这么晚,你也在外面看风景?别不是和谁夜会私会。”
他分明听见了她和他哥哥的对话,不知有没有看见她认错人的那一幕。
竟然没有趁机来嘲讽她对他哥哥心怀不轨,栗音脑海里划过他的作风,直觉有哪里不对。
她眉头微蹙,黎扶雪及时叫住弟弟:“好了。”
哥哥性子柔婉,他开口说话,栗音很乐得听,只听病美人轻声道。
“乘风其实是想来找你修炼,但怕打扰到你,我也担心他不好好说话,所以才一起过来看看。”
黎扶雪微笑无奈,弟弟的脾性二人都心知肚明,简单敲打了下弟弟,他放出代步的法宝,“夜色还长,我先回去了,不劳少主相送。”
美人垂眼告辞,栗音不无疑虑,向黎乘风问:“你不去送送你哥哥吗。”
做弟弟的冷眼望着她:“你怎么不去。”
少女理所当然地答:“他又不是我哥哥。”
不是她的哥哥,却可以是她的情夫。
黎乘风冷脸不语,并不打算在此点破。
游廊里的两道人影没待太久,夜风吹散几句好像不对付的口头交锋,不一会儿,人影却一起往静室去了。
夜色愈浓,黎扶雪及时赶回自己的房间,紧接着下一瞬,不属于他的感受翻涌而至,弟弟好像被教训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摸了摸手臂,方才似乎有鞭打的痛感,一定是乘风又不听话了。
不多时,那若有若无的痛意须臾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强烈又难言的刺激。
室内响起声轻哼,美人捂住了唇,面上一线红晕,闭眼忍受着。
他的体魄不似弟弟,有些时候总觉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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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被哥哥敲打了一通,栗音发现弟弟乖觉了些,不似以往那般在合修间和她较劲。
她只作势甩了一鞭子,没用多少力气,象征性地教训了一下,黎乘风收了点性子,话音依然泛冷:“我哥哥可受不了你这么粗鲁。”
他可不信,如果此时的人是他的哥哥,她还会这么做。
栗音道:“你哥哥也没你的脾气。”
真换了他哥哥来,她可就不会这么做了。
眼前的男人身上其实有不少鞭痕,那些旧伤并不是她留下的,栗音猜应该是他受的刑罚,不知他哥哥的身体上是何光景。
她走了下神,好似在想象另一个人的情况,不出意外刺激到了身前的弟弟,当下戾气复苏,狠狠冲撞了她一下。
只听一声轻哼,栗音猛地把人按住,又教训了一鞭子。
黎乘风冷冷哼了一声,却切实放轻了力道和节奏。
和哥哥达成某种一致后,他也不得不考虑哥哥那副病体的接受程度,给哥哥留了适应的时间,以深入浅出最好,只在开始报复性地冒进了一次。
等到灵气交融,他也有意放缓,将自己的灵力慢慢渡到她的丹田里去。
要说快的方式也有,其实她一按他的手背,就能把灵气全都采取走。
…
黎扶雪恍惚之间觉得过去了很久,直到那股热意渐渐消散,他才慢慢回过神,而后又过了段时间才缓过来,红着脸收拾好被濡湿的衣物。
他才收拾妥当,一道灵讯突然传来,看清楚来由,黎扶雪按了按心口,面色和呼吸须臾恢复如常,接收起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