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也好,骗我也好,我都原谅你。”
他说道,手指贴着她的耳侧向后,一捋她的头发。
栗音一把挥开身前的寒意,索性顺着他的误会:“你在骗我还差不多!哪有将道侣关进牢里的夫妻,再说了,我搜罗炉鼎本就是修炼所需,天经地义,何须你原谅。”
被打开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指尖一颤,差点拿出了件东西,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玉放下手,周身的冰灵又开始浮现,可此时的冷意并非冲着转世的妻子去。
魔域的风气实在太差,炉/鼎和采补泛滥,带坏了他转世的妻子。
这下子千错万错又变成不是她的错了,男人性子虽冷,说起话却像轻声细语。
“辅助妻子修炼是丈夫的责任,外面找来的炉鼎终是外人。”
合欢道,合修而已,他一个人就够了。
裴玉没有多说,自有打算。
栗音由衷担心他会对其他人下手,眼下道魔的矛盾当前,魔尊横空出世,只怕要和道门的那些人交手。
她连忙急声表明态度,警告他别乱来,顺便告了噩生府一状:“你若阻我成道,我可不会原谅你!我不过多找了几个炉鼎,噩生府就打着你的名号处处刁难于我,怎么,原来他们都是有你授意,处处针对我玉欢宫!”
听得其中矛盾,裴玉微微一顿。
“知道了。”他道。
也不知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总归没打算放她走,男人离开后还亲自搜罗、送回了些吃的喝的,伺候妥当,才布置好静室和整座行宫的阵法,把她生生留住了。
外面有噩生府在挑事,待在这里的确相对安全,栗音又一想,他定是要去找她的其他炉鼎,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
她忽然发觉,比起被波及,她还不如待在雪山血池躲清静。
唯一只担心其他炉鼎的性命,怕炉鼎互相残杀,她又暗暗提醒警告了几句。
旋即,栗音忆起前不久噩生府伙同妖修在妖魔交界算计了她一回,她把想起来的事情一股脑说了,白发红曈的魔尊神色平淡,看不明在想什么。
男人安静地听完她的控告,简言交代嘱咐了几句不相干的事项,仿佛丈夫远行前叮嘱妻子,竟然和存档里反过来了。
栗音捉摸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暂时藏起了同生蛊,准备先观望局势,看清楚他的态度再做决定。
由窗外看去,整座雪山血池难得放晴,日光洒落,雪光明亮。
魔尊不再沉睡,苏醒理事,外界动荡可想而知。
魔域内部接连震荡,魔尊苏醒的当日,三宗中的两宗当众交战,不少人猜测魔尊苏醒是为了出面调和噩生府和玉欢宫的关系。
可这猜测貌似不大准确,据说玉欢宫生生扣下了噩生府的双子之一,软禁在玉欢宫内当人质,噩生府府主几次讨要不回,玉欢宫拒不归还,魔尊竟也不管。
众所周知双子中的哥哥病弱又貌美,这下子谁知道被玉欢宫人抓去干嘛了。
流言纷纷扰扰,除了情色和香艳,还有人发现,噩生府少了双子护法之一,而玉欢宫的少主也不见了。
噩生府府主作为尊者近前汇报的人,透露说,那位玉欢宫的少主年轻气盛,在会见魔尊时冲撞了尊上,被尊上扣下了。
至于到底关在哪一处还是死了,封府主讳莫如深,任由旁人猜测。
消息传到道门地界,就成了玉欢宫少主出事,或已身陨于魔尊之手。
道门,流光往来阵阵,前线一处议事殿里,聚起了一众人。
缃黄衣着的美人坐立难安,时不时嗅一嗅平心静气、平定心魔的药散,嘴里轻愁地念一声,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比起他肉眼可见的忧愁,旁的男人稍显平静。
云谏剑尊坐在不远处擦剑,剑身擦得雪亮,一对本命剑互有感应,她现下应该还未遇险。
虽说如此,没法确认她的情况,很难不让人多想。
黑衣剑尊貌似冷静地立起了剑身,剑身倒映出议事殿中间摆放的地图和沙盘,上面插着几枚小飞镖标注着关隘。
黑瞳一动,他默默推测起魔尊行宫的位置,和道门边界之间的距离。
前线都听说了流言,他们从各自坐镇的战线赶过来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不止道修,和她有关的还有妖修,一道光幕悬亮,露出妖修的面容。
人差不多到齐了,沈庭桉打破沉默,冷笑一声:“又冒出来一个魔尊。”
“妖界有部分主战,目前勉强控制得住,是进是退,二者皆可。”比如打进魔域,把她救出来,鸿影没有明说,问题是谁也没把握能控制得住战局扩散。
阖眸念诵的佛修睁开眼睛,看了眼在座,前线坐镇的大能左右就那些人,不过慈渊谷主不在。
慕宴清环视一圈,道:“玉欢宫有信来,她没有事。”
她好歹是玉欢宫的少主,消息应该可信,可这并不能抚平符颂今的忧心:“肯定吓坏了,我命人打听过了,那魔尊身上也有前事,听说曾将得罪于他的道侣关进了大牢…”
顾不得在意她的前世太多,她现在说不定就在牢里。
对于他的担心,云谏突然看了眼沈长老。
“未必。”他摩挲了下剑柄,虽不知他的小师姐到底怎么得罪了那魔尊,但有的人连私奔都能原谅,前世得罪又怎么了。
沈庭桉神情冰冷,他其实已经让人去提审魔修俘虏,理出魔域各个城池和牢狱的位置。
各有各的安排,慕宴清用上了音律道法,稍稍安抚情绪:“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擅自行动恐另生事端,我让理事去提醒了医毒谷那边,且看那魔尊的目的。”
他双手合十,有人掀开纱帘走进来。
箫亭鹤唇角微抿,带来新的消息:“魔域那边…似乎说魔尊要亲临前线,亲自迎战。”
一众人心思流转,愁眉不展,摩挲信物,或冷哼一声,单单这般迎战的消息,他们是不怕的。
就是不知她现在在哪,这魔尊的前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敢把她打入大牢,现下又抓人不放。
道修在议事,魔修同样。
裴玉听着一众魔域城主和魔修们的汇报,忽而注意到,其中一人脸上打着玉欢宫的花印,一人手上打着玉欢宫的花印。
红曈微微一动。
岁聿吐了吐蛇信子,黎乘风似冷笑一声,随意抬手拍了拍衣襟。
第196章
众魔修议事, 不多时接令散去,只剩下几个还有话要说的, 再一细数,除了噩生府府主,就是其养子和一城城主。
外人对当日的事情不大清楚,但噩生府和玉欢宫最清楚不过,岁聿和玉欢宫走得近,知悉了当日发生的一二事情。
魔尊行事古怪,他心念稍动,立时猜到了前世上去,再翻出旧事一看,果然如此。
察觉有股冷意又在打量他脸上的花印, 蛇血城主好似恭敬, 任由魔尊凝视端详, 只眼神微抬,相似的红曈对视了一眼。
岁聿吐了吐信子, 什么话都没说, 一侧,黎乘风突然开口, 汇报起前线动向。
“道门那边的布局有聚拢之势, 先前坐镇在其他方向的几位道修长老都已经在此露面。”说着,他扯了扯唇, 不无嘲讽,“估计听说尊上要亲自坐镇迎战,正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呢。”
这嘲讽也不知到底冲着谁去的,貌似在恭敬魔尊威慑非凡,听起来却阴阳怪气、另有所指。
全是因为魔尊动手把她抓了起来, 不然也不会如此。
上首的魔尊冷眼看向他,黎乘风站定不动,直与他冷眼对视,一手垂袖在身前,手背对着他。
噩生府府主没发觉气氛不对,从旁接话:“那些道修便是我先前向尊上所说的…她的情夫。”
“玉欢宫少主四处留情,对阵的道修里有不少都和她牵扯不清。”他暗指一句水性杨花,接着好似无意,提及另一件事,“岁聿城主当初去接应时,好像也和她相谈甚欢吧。”
他突然点中半妖城主,岁聿蛇信翕动,看向他,封府主仿佛忽地想起点什么:“听说岁聿城主还在城中为她打了一架?”
这蛇血和玉欢宫走得近,封府主不无故意,心想情夫就在眼前,料想魔尊心情不会太好。
他一番话里外暗示,岁聿城主和玉欢宫少主眉来眼去,甚至在城中为了其人和同僚动手。
面对他的挑拨,岁聿道:“封府主误会了。”
蛇尾缓缓游弋左右,他不急不缓地把另一个人也牵扯进来:“我当初是和黎护法话不投机,才交手碰了碰。”
在魔域一言不合斗殴和切磋都是常有的事情,封府主微笑不变,眯眼看了眼养子,黎乘风神情冰冷。
府主忽而感慨般叹了口气:“噩生府和玉欢宫其实同为一家,该一致对外才是。”
话锋竟然指向玉欢宫和其少主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然怎么会致使两个男人为她交手。
他说的话也不知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听见,裴玉虽沉睡甚久,对外界不是一无所知,至少认出二人分别是他魔域的城主和噩生府双子护法之一。
他们一言一语说了不少话,白发红曈的魔尊却始终保持沉默。
封府主还想说点什么,岁聿开口打断。
“怎的全是玉欢宫少主身边的琐事,封府主无要事可说吗?”竖瞳尖锐,并不想再从这人口里听得他家小姐的坏话。
迫于养父身份,黎乘风没法说养父不是,但有人敢和他养父呛声,他难得收了戾气,一语不发。
封府主没管养子在想什么,他并不怕这区区一个城主,奈何魔尊发问。
“还有何事汇报?”
封府主打住话头,微微一顿,感受到魔尊的示意,道句没有了,自觉退了下去。
多余的人可算离场,议事殿里只剩下三个人,死寂中似有暗流涌动。
蛇类的嘶鸣打破沉默,岁聿问道:“听闻玉欢宫少主冲撞了尊上,想来是无心之举,还望尊上饶过。”
比之试探魔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她的安危最重要,岁聿垂首求情,却见视野里蔓延开了一层薄霜。
上首的魔尊声线平稳,细听凝寒:“你很了解她?”
冰冷的视线又落到了他脸上,盯着那枚花印,犹如眼中钉。
岁聿尚未回答,黎乘风先道:“自然,尊上沉睡太久估计有所不知,他可是那位玉欢宫少主前世私奔之人…”
前世都私奔了,能不了解吗。
黎乘风在前线待了这么久,那些前世和转世的流言他也听说了,玉欢宫咬死是假的,他可不信。
墨瞳如讥讽挑衅般,疏冷地扫了眼蛇血的同僚,转头貌似恭敬,和魔尊汇报前世私奔之事。
“……那位道门沈长老手上兴许还留着当年的婚书。”说着,黎乘风突然冷笑一声,“不过妻子和魔修私奔,婚书早被撕碎了也不一定。”
他话音落下,岁聿半点不受其挑衅,自如地接话道:“那位沈长老现在可不止记恨我一人,黎护法同她的相处可是有目共睹。”
他微微顿了一下:“甚至黎护法的哥哥,也和她相谈甚欢。”
一连牵扯出了四个人,除了眼前的两个,还有个姓沈的道门长老和双子中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