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一夜的痛快,但他那一袭三千青丝递肩滑落,垂落似绸,铺陈在地,也是玩家记忆里不可多得的美景。
剃度出家多可惜。
栗音无法想象。
佛修看出来她疑惑未解,却没有介入她的心绪,只是闭眼又念了一声佛号。
栗音多看了他几眼,假想高岭之花剃光了头发、念经的样子……
没想出来,她立刻打住,同这几位前辈道谢离开,给自己也买了几支剑气盅,凑凑热闹,转头和师兄师姐一起回去。
合欢宗的弟子也在这儿算账,领头的是位穿黄衣的女修,貌似是大师姐,推开了一众拿不准主意的同门。
她一把拍下个不知从哪摸来的算盘:“别吵别吵,我来算,她要自留两支,你呢……”
她安排起门内的师妹,逐一分配清楚。
这一行人男修倒没看见几个,女修居多。
言语中,栗音听了些零零散散的议论。
这些合欢宗的弟子不全是想赚点灵石,也有打算自留几支剑气,到时候好送礼作人情。
当然是送给看上的剑修的。
郑钱收好采卖的剑气盅,见小师妹不住张望,他的嘴皮子一动:“合欢宗此番来的弟子不少,貌似还有长老带队。”
他又多添了一嘴:“貌似还是个男长老。”
栗音看向他,用眼神问:为什么咱们万兽宗不是长老带队?
郑钱笑了声:“咱们万兽宗的弟子不似青玄那般主战,又大多对这种热闹不感兴趣,所以来的弟子寥寥,就不劳烦长老扯大旗了。”
栗音回顾了一圈,师兄说的确实,周遭并无多少穿着墨绿法衣的御兽弟子。
大多是来历练的青玄弟子、合欢弟子,还有零零散散的其他宗门。
灵虚门离得远,而且在她的印象里,灵虚门的弟子天天高山流水、吹箫抚琴,闲情逸致,好比万兽宗弟子的闲适。
“不过要说凑热闹,赏丹会的日子似乎快到了,咱们万兽宗的弟子会去的多些,到时候说不定有长老带队。”
栗音抓住重点:“赏丹会?”
郑钱点头:“赏丹会,丹修弟子和医修弟子聚首,一起研讨丹方医术,灵兽也能跟后面尝尝时新的丹药,还不花钱。”
小师妹怀疑:“那不是试药吗?”
胖师兄摇头,纠正她:“是试吃。”
夏尔若从旁说:“你师兄就爱占那点小便宜。”
张百乐小声嘀咕了句:“上回就差点吃坏了……”
胖师兄一瞪,张百乐收了话音,没揭短。
栗音琢磨,也不知道吃坏的到底是灵兽,还是胖师兄本人。
她同师兄师姐一起回去,离开坊市,和合欢宗一行人擦肩而过。
人群中,一袭银红浅粉款款落地,洒落了满地的馥郁,来人头戴幂蓠,不止面貌,连身形也遮挡了大半,朦胧的轻纱垂落,只露出些许衣袖的下沿,和及地却不染尘埃的衣裾。
香气萦绕在此人周身不散,栗音抽了抽鼻尖,嗅到股若有若无的芬芳,非常契中她的喜好。
虽然已经走了过去,她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幂蓠轻摇,薄纱朦胧,掩住了男人的身影,似烟雨雾后的芍药。
虽没看见正脸,她也无意探究,又转回头。
身边的夏师姐凑过来:“那是合欢宗此次带队的长老。”
迎着小师妹稍显天真的眼神,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启齿,斟酌道:“合欢宗那块地方,和外面的风俗不同,男子出行需要遮面……那样的装束,好像是守节之人的打扮。”
栗音表示明白了。
方才那位男长老可能是在替谁守节,不宜盯着打量。
她没再回头看,身后,男子清丽疏冷的声线飘出轻纱,在合欢宗弟子间训话。
“后日开山,若是不想进山,可留在客栈歇脚,休得乱跑,也休得去打扰旁人清修。”
他话音虽平仄,却无多少情绪起伏,和一身深深浅浅的粉调截然不符。
可声线却又实在清丽泛冷,并无柔婉意味,若是定睛一看,身形其实也挺拔端方,自有气力,却偏偏要穿着身娇嫩的粉色。
话音落下,身边的弟子听训应声,喊了句“箫长老”。
倏尔,这位箫长老似乎心念一动,突然止了步子,回眸看去。
幂蓠后的眼睛一扫,看向方才擦肩过去的那些修士。
其间的少女却早已收回了视线,同师兄师姐一起渐行渐远。
薄纱又一晃动。
他转过身,没再回头看。
栗音走远了,心头掠过合欢宗那档的二三事。
她那时意外救下了个少年作徒弟,其貌俊逸出众,唇红齿白,于是被她列为攻略对象。
攻略对象不是合欢宗属地内出生,是外来的男子,极其排斥合欢宗,整日被玩家师父压着拘着,才没有叛逃宗门。
栗音想,在玩家陨落后,再也无人拘着他了。
他应当会离开宗门吧。
第29章
从坊市回到小院, 栗音清点了一下自保手段,除了玉欢万法和契约得来的法诀,还有流云步法。
身为玩家, 她和本地人不同, 无需费力苦修,她只要在游戏面板上意念选中, 即可使用。
但受修为限制, 施法时间不长,和人打架也过不了多少招。
离藏剑山开山还有一天, 她仔细梳理好可能用上的技能, 又去演武场转了圈, 这回没出事, 也没再遇到前任。
直到开山当日, 栗音一早被师兄师姐叫出门, 前去观礼。
顺路的弟子不在少数, 她侧耳听着胖师兄介绍。
“苍穹剑冢里的剑气能经年不散, 未尝没有藏剑山弟子的功劳, 每回开山前都有个祭剑仪式, 铣炼剑意,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日子的剑修弟子都在抓紧练剑。”
夏尔若补充说:“仪式得由得到苍穹剑意认可的人主持, 也就是那位剑尊长老。”
说着,她突然嘀咕:“我从旁的弟子那儿听来, 前天演武场上,剑尊露面不说,他惯常带在身边的剑竟然动了!”
“据说是他那位早逝师姐的本命剑……”夏尔若说着说着,忽地把视线投向身边的小师妹。
她听不见栗音内心的尖叫声, 两眼放光的凑到她眼前:“小师妹,我记得你那日要去演武场参观,有没有看见什么?”
栗音给师姐剖了一个自己出产的瓜。
“看见了。”她一脸单纯乖巧,甚至老实,“不过那把剑只飞了一圈,就回到了剑尊身边。”
她又说:“当时,我身边恰巧站着藏剑山首席,那位剑尊长老收了剑,还走过来吩咐了他的弟子,恰好供我近距离瞻仰风采。”
不是恰巧就是恰好,但她可没说谎,栗音切好瓜,供师姐细细品味。
待在藏剑山的地盘上,不好大肆议论人家剑尊的私事,夏尔若不疑有他,只意犹未尽地点点头。
栗音悄悄松了一口气。
吃口瓜的功夫,剑冢外早已聚集了一批弟子,为首的当然是藏剑山子弟,其他人具都靠后观礼。
凭修士眼力,栗音一眼看尽人群,望见那最前方的身影。
男人身姿矫健,立身似玉却又锐意难挡。
他今日主持仪式,也同样穿了身黑衣,只是衣襟衣摆上多了些鎏金暗纹,熠熠跃动,周身又点缀了些金饰玉器,先前的发带去了,换了个形制不花哨又鎏金暗度的发冠束发。
栗音只见得他的背影,高挑地立在那里,长风猎猎,身形不移,黑发轻扬,腰间的金玉饰物也迎风起落,光芒烁烁。
又见他抬手起势,门下众剑修弟子霎时列阵,浩浩剑鸣铮铮冲天,凛冽剑息由一众剑尖驱使而出,有如龙吟冲天而起,却终收归于剑尊一人之手。
等长虹一闪,剑尊出剑,那些万千剑气尽蛰伏其下,受他的剑意牵引,一并化龙而飞,引向悬天的那道巍峨剑影。
恍惚间龙吟在侧,苍茫却又刺目的龙影盘旋冲上悬天的巨剑,两相对撞之际,风云激荡,巨剑的虚影霎时间凝实,璨然如新,仿佛剑仙出剑之初,在此地浩浩留下了一道破天的剑意。
栗音一下就明白了,是集今日门人的剑意,以祭昔日剑仙的剑影,以今日剑意,铣旧日剑影。
游戏里可没这种画面,她睁圆着眼睛,在地上围观。
她的视线既落在那些巍巍剑意上,也一并落在昔日的师弟身上。
男人眉目沉沉不移,黑眸寂静,激起的气流猎猎吹起他的衣摆和发梢,却无法撼动他执剑的手。
干脆利落地出剑后,此时正横剑身前,金虹灼目的剑气未消,纵使一身黑衣,也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缓缓落下,长剑一移,收剑入鞘,一声轻响。
金虹刹那敛去,随着男人沉声一句:“礼成。”
寂静的人群霎时如梦初醒,才再度发出动静。
栗音也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
师弟,小师弟。
那一夜入梦没采补到,貌似有点可惜,她忽地想。
身边静默的师兄师姐也回神,胖师兄嘀咕:“这祭剑仪式少说也看了不少次,还真真移不开视线。”
夏尔若没理,由芥子囊取出一叠玉符:“子母引路符,还有引渡符,先把东西拿好。”
闻言,栗音好奇探头张望,被夏师姐塞了两枚玉符。
“秘境必备的好东西。”她说,“子母引路符可以多次使用,子符会指引母符的位置,剑冢内自成一方小世界,等下进去的瞬间灵力冲击,大家可能会失散,就靠这子母符重新聚首。”
“引渡符只能用一次,若是在秘境里落入险地,可以用引渡符出来,捏碎即可。”
“原来如此。”栗音拿上手多看了几眼。
游戏里的道具哪有这么多,若是当时有这些东西,她也不至于秘境遇险B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