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吩咐,神色浅淡:【既然答应帮他解除奴印,那他自然得做出保证,不得向外人透露我的行踪。】
这些日子躲在师父身边,她有在看书学习。
心魔誓,是修士用来承诺的手段,以心魔起誓,天道鉴证,违背誓言者心魔缠身,难以进阶,是修士间最为郑重的誓言。
摇光珩神色微怔,少女眼眸弯了弯:“师父,你说我学得对不对,心魔誓是不是这样用的?”
“…是。”摇光珩缓缓应道。
安排好要事,栗音又回顾了遍玉欢宫主的嘱咐,听她的意思,魔域有乱,好像会波及到修真界。
她清点了下自保手段,除了法器、符箓和丹药,还有步法、藏剑九式、经穴灵谱和道具,以及御兽得来的技能和剑气。
同玉欢宫主聊完不久,道魔边界的异动就传到了丹鼎宗,封锁非但没解除,反而戒严,只怕整个丹会都要在封锁中结束。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在找她的魔修、道修…
玩家甚至瞥见,外面偶尔有紫色的小蝴蝶飞过去,不出意外,让她想起了某个毒夫。
不过她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师父身边,绝不外出,师父也支起了水雾屏障,安全无虞,无聊了也有师父陪着,处境不算危险。
等玉欢宫护法把解除奴印的东西送到,收到消息,玩家火速安排师父出发。
摇光珩向季凌曜转达了少主的要求。
“心魔誓?”青年扯了扯嘴角,“魔修也讲究心魔誓?”
心魔誓,只有道修才在意,魔修发誓也像没发一样,以魔修的风气根本不在意心魔,一个不好,这场交易就会变成他单方面受制。
“是,这是少主的意思。既然答应帮你解除奴印,那你当然得做出保证,不得向外人透露少主的行踪。”
“真有意思,我可不是魔修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季凌曜笑了一下,自有一股狠厉果决,先行发誓。
确认誓言已成,摇光珩才将位置告诉他。
身为道门长老,给魔域的少主办事,男人仍旧保持着温润的气度,眉目间看不出半点挣扎。
季凌曜笑眯眯,开口却冷嘲了一句:“摇光长老,传话传得真不错,往后你就要一人享受少主的独宠了,想来应当很高兴吧。”
一袭蓝衣的道门长老并不生气,反而轻轻一笑,愈显温润如玉。
甚至隐隐几分大度,他又忽地抬手抚了抚衣襟,好像是要理顺织物,可却不小心拨开了一点衣领。
男人玉白的脖颈上,似乎有红印一晃而过,但很快就被他挡了起来。
“那就祝季小道君,得偿所愿。”摇光珩收回手,温声道。
灰眸青年虽没看清他身上的痕迹,但无端觉得,他这副姿态实在讨厌。
季凌曜很快把那股异样的感受忽略,告辞离开。
此番丹会,宗门安排他领弟子历练,如今任务差不多忙完,不多时,解除奴印的东西也取到。
青年很快回到静室,先查验了一遍,玉瓶里的液体无色无味,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到底能不能解除奴印,得试过才知。
他解开了自己的上衣,下丹田处光洁,只有清晰的肌理,其他什么也无。
等把玉瓶里的液体倒上去,霎时间,印记忽隐忽现,重现了当初被烙上时的灼热剧痛。
百年前的一次道魔之战,败者沦为阶下囚,打上印记,放归道门,实为耻辱。
青年没有出声,只面无表情,灰眸沉沉地看着,直到奴印丝丝缕缕从他身上抽离,化作灰飞。
他才抬手,落掌下去,轻轻一碰,确认恢复了自由身。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终于可以去找小师妹了。
第47章
在青年恢复自由身时, 丹鼎宗正请诸宗长老一聚。
“各位应该都收到信了,北妄城起了一场小战事, 那些个魔修突破边界,胆敢劫掠凡人,虽说眼下有青玄的沈长老坐镇,但也不能不防。”
丹鼎宗掌门先道:“上一次冲突还是两百年前,这些年又开始小冲突不断,怕就怕是道魔之战的先兆。”
“今年的丹会办得不如往年,意外频出,让诸位见笑了。请诸位来,不乏商讨之意。”他说着,顿了一下, 看在座的其他人是何反应。
异动来的突然, 正巧赶着他丹鼎宗的会事, 本宗的子弟也就罢了,其他宗门的弟子也都在这里, 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丹鼎宗可担不起责任。
他先挑起话头,其他宗门的长老也纷纷应声, 言说事发蹊跷。
边界有魔修闹事, 丹鼎宗是道门腹地,前些日子也闹出了魔气的事情, 不免让人多想。
“魔域最近不安生,先前那缕魔气突然出现,到也没有结果,不知那些魔修是在做什么算计。要我说,不如提前结束丹会, 大家尽早归去,回宗更安全。”
一长老提议,丹鼎宗掌门点了点头,他正是这个意思。
提及那缕魔气,不少人看了看上首的符长老。
一袭缃色的身影保持沉默,面上浅笑温润,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貌似对最近的流言毫不知情,只看着他们商讨。
另一长老反对:“不妥,魔修手段肮脏,那缕魔气说不定就是故意为之,和北妄城的异动互为引子,想让我们提前散会,万一在回程的路上设下陷阱、意图分而围杀怎么办?”
“那就更当尽早离开了。”藏剑山长老直言,“像我藏剑山靠近边界,掌门有令,早日回去,早日布防。”
“不过诸位可以稍微放心,我宗的剑尊眼下就在附近,届时可先替诸位坐镇,护送各宗弟子回去。”
丹鼎宗掌门忙接话:“我宗的灵舟阵器,也可由诸位取用,只望保护各宗弟子安全回去。”
三言两语议论起来,丹宗法器繁多,当即放出了一件法宝,显示地图和路线,安排起各个宗门回去的时间和路径。
有些宗门先行,有些宗门延缓,颇有让先行的人去探探路的意思,反过来说,迟一点离开的人殿后坐镇,必要时出手援助。
这时候,上首的符长老突然出声:“摇光…长老?不知万兽宗作何打算?”
他忽地叫出了某位长老的名字,议论声安静了数息,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位万兽宗长老温润又安静地坐在角落,喝茶。
他好像兀自拿定了某种主意,所以一时不掺和众人的商讨,镇定自若。
摇光珩放下杯盏,抬眼看向上首。
让人意外的是,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莫名地道:“符长老的气色好了许多。”
上首,男人仍旧穿着身缃色,但比起先前的素净,如今罕见的带了些饰物,甚至簪了朵姚黄牡丹,明而不媚,柔而不腻。
迎着他莫名其妙的话,符颂今维系着面上的浅笑:“是,静修了几日,恍惚间结开了些心结。”
他貌似无意,指尖短暂地触碰了下鬓边的花朵,通过花朵,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般,神色也愈发温柔。
“颇有所得。”男人咬字清晰,又重复了遍方才的问题,“我看摇光长老是已经有主意了?不知万兽宗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大抵在藏剑山、青玄宗之后。”摇光珩微笑温和,“这些日子承蒙符长老关照,我那弟子收获匪浅,若是有缘,下一次,我再带她来拜访拜访您。”
他说的“拜访”,到底是指如何拜访,“收获匪浅”,又是怎么个收获法。
旁人不知言下之意,只有两个男人间心知肚明。
符颂今定定看着他的笑容,半晌,才牵了牵嘴角:“摇光长老客气了。”
他二人有来有回,说了几句话,以前倒没听说过二人间有什么交情,当下,两个人却都笑得融融洽洽,好像相熟已久。
虽说一人蓝衣,一人缃色,但气质着实相似,聊得来倒也正常,众人如是想。
丹鼎宗的人稍微知道点内情,门内有弟子和外人起冲突受罚,那小子的师父还找过符长老,只是无果,原来另一方事主是万兽宗的弟子。
在事主离开前,和人家打个招呼倒也正常。
众人心里各有各的解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魔修采补的事情上去。
只是他们没发现,谈话结束,万兽宗的蓝衣长老笑容愉悦,从容自若,还冲上首的符长老微微颔首示意,客气有礼极了。
向来温柔的符长老也冲他客气地笑了笑,但是倏尔,他又垂眸,低头品了口茶,手指攥得极紧,指节都褪去了血色。
他的心音也只有他能听见。
【他是知情人…他是故意的,故意这么说…】
【若是有缘?当真可笑,你和她之间的师徒缘分早他百年,便是她唤你师父时,他还不知在哪呢…】
【再带她来拜访拜访你…笑话,她本来就是你的小徒弟,来找你何时需要旁人同意了…道貌岸然,引诱不谙世事的徒弟和自己苟合,虚伪至极……】
千言万语,最后竟然忽地化作了一句话。
【此人,贱人无疑。】
符颂今忽地按下了杯盏,动作太急,溅了几滴茶水出来,莫名失态。
有人侧目,询问他怎么了,符颂今笑了笑,道无事。
半晌,他又抚了抚心口。
实在不该如此刻薄地评论他人。
为人师表,万一哪天带坏了小徒弟怎么办…着实不该。
逐一离开、探路、殿后的顺序定下,又说起丹鼎宗解禁的时机。
先前发现的那缕魔气还没有结果,有人疑心道:“魔气是真,看起来修为也不会太高,但到现在都没有抓到,甚至连其他的痕迹也没有…”
“我只担心,是有人给那混进来的魔修做掩护。”
言下之意,这里恐怕有魔修的内应,有修士叛逃了道门。
可他这话一出,很难不让人联想最近的传言,顺着传言一想,最后不免怀疑到符长老头上,疑心是他和那小魔修有染,窝藏了情人。
众人神色各异间,丹鼎宗掌门看不下去了:“咳,到底有没有魔修混进来,其实还不好说。”
“毕竟我宗阵法繁多,岂能让魔修来去自如,没准只是投入了一道魔气,污蔑我宗长老清白,意图混淆视线、离散人心……”
说得也是,谁敢笃定事实真相,众人又点了点头。
“所以,依我看,干脆明日就解禁,届时诸位各自离去,多加小心…”
陈掌门还欲再安排几句,斜刺里,忽地传来一声冷哼。
蝴蝶翩跹间,男人现形,紫瞳一扫:“干脆说本尊弄错了就是。”
大乘期的道尊自称本尊,不甚客气,一众人又都倏地噤声,只听慈渊谷主继续道。
“你们就不担心魔修里应外合?”他声音冰冷,一挥袖子,嫌恶直言,“都是老鼠似的东西,只怕要把你丹鼎宗的阵法打出个洞来。”
大乘修士开口了,虽然不是他家的长老,但医毒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陈掌门也不好接着方才的安排,擦起额角的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