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 第116章

“此时空闲,卯湘仙长可否领我一睹兔王宫风采?”

卯湘还未回应,赵离弦却是差点没坐住,开口便阻挠道:“不行。”

“你若无聊,我这里有几副创世图,无论如画美景还是繁华夜市,都可打发时间。”

卯湘赶忙道:“赵兄平日里也不是耽于享乐之人,手里能有什么新鲜藏货?”

“论夜市繁华,何等夜市比得上前不久的五洲大比?想来王姑娘已经逛腻了。再论如画美景,又哪有我妖界的异域风情新鲜?”

赵离弦不敢多看一眼卯湘,怕忍不住中断救治去把他人形的嘴也撕成三瓣。

只压下火气对王凌波加码诱道:“若是腻了寻常花样,我身上还有几幅心魔图,无论是腾云驾雾还是权势滔天,亦或浴血奋战,都可亲身体会一番。”

心魔图乃是创世图录的细化效用分类,即可用于陷阱制敌,也可用于心魔试炼,用于修士提前预估审视自己会产生何等心魔。

通常被投入心魔图的修士,心中的贪嗔痴欲会被极限放大,再暂时封锁记忆,乃至捏造另外的身份与处境,很容易便能试出道心哪里修得不到家。

当然如此做法用于制敌,也能轻易让修士迷失在虚假的世界之中。

王凌波一贯不掩对修士能耐的憧憬,若是将她投入心魔图中,抹去放大七情六欲的术法,再捏造一重修士身份,确实可以让她亲身一试修士上天入地的能耐。

赵离弦满以为王凌波拒绝不了自己的提议,却不料对方非但没有欣喜留下,反而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

用眼神隐晦的指责他不分场合坏她的事。

然后像是未听到他的献宝一般,冲卯湘点头一笑:“那便有劳卯湘仙长了。”

说着两人转身出了圣地,卯湘还抽空回头,眼神轻慢的扫了他一眼。

直叫赵离弦落到低处的情绪乘着怒火被喷涌上来。

他不是不明白王凌波的意思,方才那一眼便了然了一切。

他们都心知肚明兔族偷袭宋檀音留下他们不怀好意。

如今他被困在这里,以王凌波从不会坐以待毙的行事风格,与其陪同一起在此浪费时间,不如从卯湘处套问一二,看能不能试出兔族做的什么打算。

在此时卯综已下葬,两边恩怨已了,双方又回归虚伪的同盟关系时,便是她一个凡人,只要应对得当也不至于有何危险。

可赵离弦的心已然随着对方离开被吊在了半空,繁杂的思绪拨动得它左右摇晃,不得安宁。

这时候他甚至有些痛恨两人之间日渐深厚的默契,若非一眼便心领神会,他还可仗着意气之争胡搅蛮缠,将人强留在此。

但他懂了,便不能假作不知,否则事后会被抽丝剥茧直击核心的质问。

赵离弦不愿承认,他其实是有些害怕与王凌波产生对峙的,在剥离一切光环,回归本我的冲突下,他总是溃败那个。

他的灵魂并不如她坚定坦然,正如卯综死前决定与师妹结契的前夜,他向她求一个彻底叛逆师尊,推翻百年来筹谋之路的理由。

却被她拒绝了。

她不纵容他并不坚定的决心,将他掩埋在傲慢与笨拙之下的真心拉出来质问。

结果就是他狼狈逃窜。

因此他这次也不敢凭着不清不楚的理由胡搅蛮缠,耽误正事。

赵离弦心中生出些委屈,面上更显阴沉,只一味加快了替宋檀音治疗的速度。

兔族王宫重地,赵离弦自然是无法用神识覆盖,因此只消离开他视线范围就足够。

卯湘将王凌波带到了王宫内一处清幽之地,施下障眼法,两人真身便出现在了一处隔绝空间之内。

卯湘率先开的口,好似一件惊天绝密憋在心里终于得以宣泄,他此时神色甚至复杂得有些扭曲。

他急切道:“你绝对猜不出我刚知道了什么。”

王凌波:“兔祖亲口告知了卯赢族长赵离弦来历出身?”

卯湘见她已经有了猜测,叹息一声,也平静了不少:“瞒不了你。”

“不过也是,你我虽早有计划借宋檀音的生死牵制赵离弦强留他在此处,可你毕竟入了葬穴亲见兔祖分神与赵离弦一战。”

“想来是兔祖输的时候出了破绽,我们那族长方才表现实在难以评说,让人看出打算也不稀奇。”

“没准赵离弦自己心里都有数了。”

王凌波点头:“所以他到底什么来历?”

卯湘回答之前注视她的眼神变得悲悯,好似为她的前路感到忧心。

因此声音有些艰涩道:“想必开天辟地的创世故事你也听腻了,不消我多说。”

“但你可知,天地开辟初始,世间万物是静止无波一片死寂的,也无生长流逝或衰老消亡。”

“也就是一开始并无时间之说。”

饶是王凌波已经见识过赵离弦能以炼虚境法则对抗妖族之祖的高度,在谜底揭开之时仍觉得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卯湘声音越大低沉,接着揭开残酷真相:“祖神为使天地焕发生机,以自己神骨捏出两枚箭头。”

“一箭射出,从此有了时间流淌,万物兴衰。”

“而赵离弦,就是没用出去的那一枚箭。”

王凌波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眼神涣散,好似在走神,但卯湘并没有催促她。

突然她深吸一口气,好似压抑了极致的不甘。

问卯湘道:“既然只需一枚,那为何要造出两支来?”

卯湘摇头:“或许是时间之箭有衰亡之时,届时便以赵离弦补上。”

“或许有何末日浩劫,赵离弦是祖神于世间留下一道生门。”

“又或许时至今日天道需被牵制。”

“谁知道呢?”

第115章

或许是沉默太令人窒息, 但卯湘一贯自诩妙语连珠,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插科打诨, 以安抚这令人绝望的真相。

他甚至忍不住抠起了藏在袖中的指甲,这是孩童时候无措时才会干的事。

反倒是王凌波先一步开口。

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问道:“若他来历先于天道,存在超脱于天道之外,天道既无法管辖,是不是也无法给予他命运的修正与赐福?”

卯湘一愣,有些迟疑的低头琢磨了一番,才肯定道:“倒是如此,若天道能赋予他赐福,赵离弦的幼年便不会是那般不堪。”

“若天道赋予他使命, 便不会任由渊清那老贼将他扔进漆黑染缸里, 坐视他滑入深渊。”

说着他抬头看着王凌波, 眼神中带着抽丝剥茧后的震惊:“若天道真的对他有所期许, 想必多半也不是善意的。”

见王凌波又陷入了沉默,卯湘突然间猛的反应过来, 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若天道坐视一切萦绕在赵离弦周围的阴谋诡计,为的是将这个对祂有威胁的存在送上末路。

那王凌波作为一个复仇者, 自然会怀疑自己执拗的复仇动机,那些挣扎无悔的坚持, 是否来自自己的本心。

卯湘坚信任何事都无法动摇王凌波复仇的决心, 但若是这决心本身并非自己意志的凝聚呢?

他更无措了, 想要拉拉王凌波的衣袖,说些什么。

就见对方抬起头来,脸上竟一扫方才的肃容。

“我知道了,这于我来说, 也未必是坏事。”

卯湘看着她,突然间犹如电流涌过,每个毛孔都战栗发麻。

因为他听出了王凌波未说出口的下半句——

“反正天道与赵离弦,两个都不会放过。”

卯湘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畏惧和胆怯,寻常凡人的命运太过脆弱,根本无需天道特意拨弄,或许是强运之人命运的波及,落在凡人身上便是山崩海啸。

他作为修士,且是天资卓绝有所作为的修士,在天道那里也算挂上名号的人物。

正因如此,卯湘才清楚的知道天道的可怖。

他紧紧注视着王凌波,想从里面看到无畏的核心是否源于无知。

但王凌波好似先一步发现了他用以掩盖胆怯的审视,微笑的冲他伸出手:“怎么了?”

“若连想都不敢想,可无法改变妖界,替所有半妖创造平等的容身之所。”

卯湘深吸一口气,他短短数百年修至合体,凭借半妖之身以及颠沛流离的少时处境,一次都未获得过妖族的助力或妖祖的赐福。

在他之前从未有人跨族跨境取得此番成就,若论天资与悟性,他才合该是妖族这一辈佼佼者。

然而少族长之位哪怕给卯综这个数千年灵药秘法堆出来的废物,也从未有过他的可能,更甚至卯综已死,便是王位旁落,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旁支也未将他当作威胁。

以他能耐尚且如此,卯湘自然不会再天真到认为妖界只消让出一块容纳半妖的地界,从此半妖便有了出路。

若要半妖有尊严的活着,登天之难比之王凌波要做的事也不遑多让。

总归要从妖界的根源解决问题的。

于是卯湘几乎是将手重重的拍进王凌波掌中:“我好意安慰你,你想的却是如何拉紧我不下你的贼船。”

“有这份心思,我竟还忧心你因真相所惧。”

王凌波顺势将一物放进卯湘手里:“若要试试赵离弦是否真的可杀,如今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卯湘摊开手,里面赫然是关着林琅的那法器。

他们从五洲大比之前便开始布局,一步步将局面引至如今,为的便是借妖族大能之手除掉赵离弦。

随着对赵离弦身世的了解深入,两人都明白无法轻易事成。

但这也不意味着先前的布局都是无用功,此次兔族的贪欲,能试出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过此时并没多少时间给二人感慨。

打开法器的窗口,林琅正没个正行的侧躺着玩自己头发。

听到上方传来动静,林琅倏的站起来,对着天窗破口大骂:“我的傀儡被吸了,还是被兔族那脏货。”

“你们到底拿我的傀儡干了什么?我能感受到它被混进了脏东西里面,分都分不出来了。”

王凌波眼神一沉,看来这家伙留的后手也不少,真是一丝也不能大意。

但嘴上却笑着道:“稀奇,那傀儡虽是你备用之躯,却也被渊清真人打死得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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