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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那人交易过后, 林琅便一直深陷焦郁之中。
他不觉得自己能完好无损的脱身,因为换做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归一个身份特殊的高阶魔修。
谁成想对方竟难以置信的守约, 甚至他重获自己的时机也来得这么快。
法器从外部被打开, 重新与天地灵力连接之时, 林琅首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合欢宗下属气息,接着是魔界的混沌魔气,而非人界或妖界的灵气。
他竟是就这么安全的回到了魔界。
林琅抬头,发现上空还未关闭的界洞, 连日来的屈辱无力,焦灼不忿在此时爆发。
于是不顾周围部属的询问,抽出自己的合欢花杖就穿破了界洞回到被抛下来的地方。
身后合欢宗的众人阻拦不及,也只能跟过去。
一出界洞看到的就是站在黑水潭边的宋檀因。
林琅当即便觉得脑子传来一阵嗡鸣。
他设想过许多人,到底是何人在剑宗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掳走,并躲过渊清的耳目,将他囚于方寸之地这些时日,让他担惊受怕,害他身败名裂,诈他所知的合欢宗绝密。
三界之内虽高手如云,可能办到这些的,必不会弱于他。
凡是有名有姓的,差不多都被林琅拎出来怀疑了个遍,却不料下黑手的竟是他一贯瞧不上眼的宋檀因。
林琅脸上的笑都扭曲了,眼神森然死死的盯着宋檀因。
宋檀因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对方在淳京时便不顾她身份将她打成重伤,嘴上尊她为魔尊,干的却全是胁迫操控之事。
再者对方上一刻才有所交代,因此宋檀因竟没在这隐含杀意的窒息空间下生出疑心。
林琅的修为远高于她,但这些时日对身份真相的接纳,使的宋檀因也生出了一股本不该在她此时生出的傲气。
她不愿被林琅全然压制,成为被他一直把持的傀儡,因此真正面对他时,宋檀因压下心中的畏惧,不在这无声的对峙中瑟缩。
她开口道:“这便是你为我准备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似乎恰好能嵌进林琅与那人的恩怨当中。
他闻言冷笑:“是,照你所言,倒是我林琅忘恩负义,不思感恩了。”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
他视线从宋檀音身上扫过,一缕一缕好似要把她的伪装剖开。
但令他失望的是,即便大白于眼前,对方看着仍旧无懈可击,还是那副破绽百出,平平无奇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个让自己轻视至此,满以为能随意掌控的“尊主”,给了他迎头一棍。
屈辱的同时林琅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多的是误判翻船的恼羞。
愤怒倒不至于烧毁理智,比起泄愤,在看到宋檀音那一刻,林琅更在意的是如何弥补自己的损失。
即便是魔尊,在未明确立场之前,也不能带着他合欢宗的机要绝密在人界晃荡。
他小看了对方不假,却不代表宋檀音就有守住秘密的实力。
于是林琅也不急着在此处与她拉扯,法杖一挥,如丝的合欢花游蛇一般袭向宋檀音。
将她五花大绑拘束起来,缓缓提拎在半空。
“既然尊主对魔界之事这么感兴趣,何不随我回去亲眼一睹。”
“倒是省却了尊主费心苦寻的诸多筹码。”
宋檀音被他突然发难吓得脸色发白,挣扎道:“你发什么疯?”
“把我骗到此处就是为了抓我回魔界?你行事可讲章法?”
“我若就这么去了魔界,剑宗怎么办?大师兄怎么办?我以为此事你我早有默契。”
林琅听得眉头紧皱,宋檀音本人就站在眼前做不得假,那拘禁他的法器必是经她手抛回的魔界
可三言两语之间她怎的又是那副蠢钝样?她嘴里的默契又是从何而来?
从淳京一别后,直至他被困于法器之中,又何时跟她有过这等“默契?”
林琅惊觉事情不对,但此时却不是细细盘问的时候。
根据周围的气息他能感受到这是兔族的领地,据那人的说法,他可是有强行结契,害死兔族少主的黑锅背着。
兔族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束缚在身上的花丝延展,直接将宋檀音的嘴给封住,任凭她怎么挣扎呜咽,只转身欲重新投入黑潭之中。
□□正要触及潭水之际,林琅突然神色警惕,身形如电般后退。
在他离开的后一秒,平静的潭水瞬息凝结成冰,那冰寒之势还在向上蔓延,其中一位合欢魔修被寒气捕捉,竟是顷刻之间蔓延而上。
正欲调动灵力驱除入体的寒气,却听少主大喊:“别动,直接砍断腿。”
那合欢魔修闻言一愣,对少主的指令倒不含糊,抬手一劈就将自己那条腿齐根斩断。
这才敢调动灵力凝聚成膜,止住那巨大伤口流失血渍和灵力。
勉强算是有惊无险。
此时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躲得挺快,我还以为能断你两条腿。”
话落,赵离弦的身影才逐渐显现于人前。
宋檀音大喜:“大师兄救我。”
赵离弦此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了些许笑意。
这与他腹背受敌的处境委实不符
合欢宗的魔修警惕于赵离弦的身手,林琅却看得明白,对方显身之前,并非隐匿于此方某处。
也就是说他是在现于人前之时,本人才真正抵达此处。
但在这之前,赵离弦已经出手毒辣的留住了他们。
如何做到的?
苦思之际,见赵离弦问宋檀音道:“方才我听说,你与此人有所默契。”
宋檀音闻言,表情由劫后余生转为悚然。
“你何时与合欢宗的人有默契的?”
第120章
宋檀音的神色变化瞒不了人, 林琅见状只觉晦气,但也更是对此前判断的佐证。
他们这位未来尊主, 绝无可能是那个被背后搅弄风雨,不露一丝马脚的人。
多半是又被那人耍了,不知用了何等计谋,将宋檀音诓骗至此,又被赵离弦抓个正着。
且听宋檀音话里话外,还与他有过默契,那便证明那人假托他的名目与宋檀音接触过。
林琅倒也想大骂宋檀音愚蠢,可一想到对方将三界各方耍弄得团团转,还让他背了杀死卯综这口黑锅,更让他失了伴生傀儡。
自己尚且如此, 指望宋檀音不上当是否对她过于苛刻。
心里的憋屈一阵高过一阵, 嘴上还得为宋檀音开脱, 以防止最坏的情况——万一他带走魔尊不成, 对方被赵离弦带回剑宗。
林琅邪笑:“自然是脱离剑宗,入我魔域的默契。”
“先时淳京一别, 我才知宋姑娘如今母族尽灭,还是你这个大师兄伙同姘头下的套。”
“若我是宋姑娘, 必定不会与杀母仇人同处一门。”
这明目张胆的离间虽不至于叫赵离弦全然打消对宋檀音的怀疑,倒也够将此疑虑暂时搁置。
见林琅又要说话, 赵离弦不掩嘲弄的打断他:“行了, 没事就放下我师妹, 自己滚回魔界吧。”
“我不跟和兔子结契的人说话。”
林琅本就堪堪维持的冷静被刻薄的凿碎了。
他脸色因屈辱难堪胀红,白色长发水藻一样被爆裂的灵力冲得波动,一双红眸死死盯着赵离弦。
这一切的不堪和不知道要跟他几百几千年的污名,全从剑宗开始。
林琅花杖一跺, 以他为中心漫开一层污浊的魔气。
迅速浸透整个空间,将这一片区域侵蚀得如同魔界。
赵离弦见状眼神一闪,这并非什么杀招,施展范围也有限,但却让赵离弦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魔界带来的威胁。
仍然那句话,人魔两族都知道妖族首鼠两端,明里暗里双边下注。
之所以妖族总能在三界争斗中全身而退,作壁上观,无非是得益于妖祖圣身为道基创造的灵气。
妖祖虽已经不算世间生灵,是与天道石和混沌之根齐名的一界道基,但到底曾经是修士,还保留着神识。
这便使妖界的灵气并非无可调节,不分立场特性,避免了妖界灵气被魔界侵蚀或被人界同化。
为另外两界修士抢先生存空间提供基础。
数万年来,莫说区区合体修士,便是魔界以往那些圣祖大能,也未能做到过污染妖界灵气一丝。
可林琅却做到了,虽范围狭小,甚至对方施下魔阵之前都未料到这一刻。
许只是习惯了大战前的空间布置。
但赵离弦看得分明,空间中有几缕妖界灵气分明被彻底污染,而并非短暂的蒙害。
只是可惜对方盛怒之下,甚至没注意自己干成了多了不得的事。
林琅手中花杖上那朵合欢花花丝爆涌,将宋檀音整个淹没又再瞬间收拢缩小。
正是这瞬间其余几位合欢宗修士也已布好阵。
几人全有合体以上的修为,都不需林琅下令,便各司其职对赵离弦发起了进攻。
合欢宗高阶修士大多以花为本命法器。
随着林琅的小魔域成型,一股梅香飘进赵离弦鼻尖。
傲骨寒梅在凛风中绽开,霎时赵离弦便感受到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