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 第139章

此时剑宗肃穆氛围为之一轻。

赵离弦这才有空问王凌波道:“昨日你为何急着要我突破?竟是一句话都不让多说, 甚至不惜拿小师妹的疑点发难。”

“是有什么不对吗?”

两人才从兔族死里逃生回来, 一环扣一环的阴谋, 一步接一步的陷阱,哪怕赵离弦再是惫懒的人, 那时也处于高度警醒状态。

因此对于王凌波的所作所为一眼便看出端倪,并笃定这在她那里不是随手一试的小事。

王凌波也不隐瞒, 直言道:“我从不吝以最大恶意揣度别人。”

“渊清真人与神君亲如父子,于我却并非可信之人。宋姑娘那微妙存疑的身份, 围绕在你周围这些同门的品性, 对你死亡的作壁上观, 还有不顾你意愿极力促成你和宋姑娘结契的原因。”

“一切的一切在我看来都疑点重重。神君也该明白,从妖族回来之后,你便不再只是剑宗大师兄了,大乘的修为足以让宗门一夜洗牌。”

“如此一来, 诸方的凝视与试探,凡落一丝到我身上,便能叫我万劫不复,更遑论宗主本人。”

“所以我不敢在神君破境之前,叫他人悉知妖族发生的事,凭此做下定论。”

赵离弦张了张嘴,对她的理由深以为然,她若非万般谨慎,又如何与凡人之躯游走于修界?

可疑心指向的是师父,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开口替渊清辩解道:“不是,师父定然不会害我。”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干巴,忙解释道:“小师妹与合欢宗的事我已禀明师父,他会详查的。”

“至于对我之死作壁上观,那是师父知我来历,事已至此总不能为我不顾阖宗上下。”

“不顾我意愿要我与小师妹也是有原因的。”

赵离弦越说见王凌波眉头越皱,显然是没有一条能说服她。

至于师弟妹们的品性,他当然知道下面那几个什么德性。

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品性高洁之人,也不认为他们能影响到自己,因此并不把这条当一回事。

心中正为自己的话而局促,就听王凌波开门见山的问:“什么原因?”

赵离弦不料她竟直接问,吃惊之余又有些开心。

好歹还记得师父的嘱咐,为难的摇头道:“事关重大,不能说。”

王凌波半点不强求:“既不能说,那我便只能时刻保持对宗主的揣测和警惕。”

“神君不必在意此事,你我都不是会被别人的判断所裹挟之人,即便如此,我与宗主之间未必不能相安无事。”

说着自嘲一笑:“是我托大了,我与宗主之别好比云泥,何来相安一说,相信他定不会将我一个凡人放在眼里。”

赵离弦哪里听得这话?他既不愿师父被怀疑,也不愿王凌波在合理判断出的险境里孤立无援。

于是心念传音问渊清真人:“师父,我能告诉凌波非得和小师妹结契的原因吗?”

“她为此心怀不安。”

渊清正打坐连接天道推演要事,听闻这话好险没气得吐血。

一声惊雷般的神识爆喝回给赵离弦:“滚!”

那边没再胡搅蛮缠,渊清好歹才平息下来。

只是脸上神色,若剑宗老一辈在此,便会惊觉竟是比面对魔界大举进攻还要凝重。

此时渊清面前浮空的是自己的本命法器之一——天道仪。

上可推演天机,下可洞悉百态,虽窥探天机代价甚大,不可频繁动用,但此时却是顾不得。

渊清试图用天道仪窥探一个凡女的命运,本就是牛刀杀鸡之举,但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王凌波竟不在天道命运裹挟之内。

有此殊荣的,要么来历不凡,例如他的两个好徒弟,一个比肩天道,一个乃魔界根基。

要么修为突破大乘,不在芸芸众生刍狗之列。

而王凌波一介凡女。

渊清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也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在对方执意赵离弦先突破大乘时,便等于亮了张明牌。

她不得不走出暗处来保住自己一条命,一个已然掠走赵离弦心神的,叫他深信不疑的女子,洞悉了他计划的一角。

这已经叫人难安了,岂止还有更坏的可能。

或许这不在天道推演之内的女子,本就是抱着目的来的。

与所有人一开始设想的凡俗世家攀附趋炎不同,此女用一个显而易见的目的掩盖了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渊清神色寡淡的将天道仪重置,这次他将自己放入了测算之内。

得出结果与往常无异。

你渊清,并非天命之人。

渊清哂然一笑,三界修士第一人,便是被天道指着鼻子骂,也不会觉得自己命格轻贱,受不住这远大抱负。

他确实无法拨动弟子的命运,那便让能拨动的人去动手。

将天道仪一收,渊清便召来了宋檀音。

宋檀音心怀忐忑的见了师父,在里面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殿外姜无瑕等着她,只见她出来时脸色苍白,好似心绪极端起伏过。

但神色尚可,隐隐透着一股强压的兴奋。

姜无瑕忙问:“怎么说?”

宋檀音抬头看他,露出一抹拨开眼前云障的畅快笑意。

一把拉住姜无瑕道:“师兄,助我杀一个人。”

姜无瑕自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心中并不是很愿意。

他与玉素光,小师妹还有荣端都不同,虽也有嗔痴,却少了份贪念。

他对大师兄其实无所求,并不需要冒着重大风险违背大师兄意愿。

但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宋檀音冷冷一笑,幽幽道:“师兄莫不是忘了,郦芙是我至交好友。”

第150章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却是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如同进入鬼域一般,森寒又扭曲, 好似无端多出一股肮脏的血腥味。

姜无瑕看向宋檀因的眼神变得幽深,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端方如玉的温润公子此刻却显得刻薄寡毒,若有熟悉他的人乍然看见,恐怕会吓得失声尖叫。

宋檀因却毫无惧色的就这么回应他的注视,话中种种深意尽在不言中。

好半晌过后姜无瑕才发出一声嗤笑:“小师妹真是可怖至极,这世间便是至魔至邪之人,也没几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步步走入深渊。”

“小师妹你就能,非但坐视不管,还敢心安理得的和她谈笑风生, 享受她为你冲动出头。便是铁石心肠也会三分不忍, 小师妹心境却是一丝都没为此动摇过。”

姜无瑕说到这里都不由得感叹:“以前不明白师父为何偏将你这么个平庸之辈配与大师兄, 如今倒是——”

宋檀因瞳孔一缩, 惊惧喝断他:“住口,你若想死尽可选周边无人之时畅所欲言, 别连累我。”

姜无瑕的也好似失言一般表情瑟缩了一下,不敢吐出后半句话。

师父从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与其说是亲传弟子,不如说是替大师兄找的一群趁手听话的仆从, 或许受尽偏爱的大师兄感受不到, 但他们几个却是心知肚明。

他们并没有什么不满, 掌门亲传的身份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而与大师兄之间天堑般的资质也叫人无力,他们几个很早就明白,大师兄与他们修为平行的时日, 尚且不够让心中的嫉妒不平壮大生根,便得因仰望而枯萎。

能从一开始被选中攀附上一颗迅速长成的参天巨木,总会让人安心。

安心之于又本能的会思考为何是我?

姜无瑕本就心有城府,他习惯了不出头不尖锐,默默将事态收入眼中,对所有事都心下了然。

宋檀因并非平庸之辈,至少同辈修士中稳居前五,可与大师兄之间却好比云泥,心性为人更是不堪,师父却非要将这样一个人和大师兄捆在一起。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姜无瑕在近处冷眼旁观近百年,如今也多少咂摸出味了。

只是莫说往外透露,便是再往深处寻摸也不敢,他太清楚师父放弃他们有多容易,正如同玉素光之死,其实全不在意。

二人因此一惧倒是都冷静了下来。

宋檀因开口道:“由不得你不同意,师兄莫要忘了,若非师父庇护,你那所谓的推卸之举,在那些豪门女修的父兄眼里不值一提。”

“师兄总不至于以为能一辈子只享受庇护而不出力。”

姜无瑕目光迅速的扫过主峰一眼,心下一沉。

小师妹惯会躲在后面耍阴招,玉师妹死后的短短时日内发生了太多事,她尚且来不及培养另一把刀,唯有暂留剑宗的郦芙偶尔被她煽动出头,但到底不知她本性,不能寄予重任。

此时出入主峰一趟,却是不管不顾直接要对王凌波出手。

小师妹自己决计是不敢冒这被大师兄抓现行的风险,那必然是师父给的她底气,更甚直接下令。

若是师父的意思,那他却是不想做也得做。

姜无瑕脸色阴沉的应了宋檀因的要求,只叫她自己安排,轮到自己出手的时候绝不推脱。

宋檀因这才满意离去,回到洞府便斟酌可行之法。

不由想到与师父的对话——

在得知师父欲取王凌波性命之时,宋檀因心下狂喜甚至顾不得自己的满头辫子。

师父并非事事明言,但宋檀因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机会只有一次,大师兄此时对宗内的人防备心不强,但若失败谁也无法绕过一个大乘修士的警惕。

而在大师兄将王凌波的魂灯置于自己识海深处保护时,这个凡女也一并共享了大师兄的部分气运。

非气运高绝之人难以得手。

而这个人必得是自己,唯有她也是被天道眷顾,生来不凡。

宋檀音心潮澎湃,最终没有忍住对师父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因此在王凌波试探发难之时,不仅毫不惊讶,还迅速为她遮掩。

那时师父只是看着她,良久才笑道:“你与你大师兄,生来便是该站在一起的。”

宋檀音初闻时心潮澎湃,甚至不愿去多想师父话里的未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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