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事急从权追查真凶,不过是你事情败露后仓促想的托词。”
“你无故阴拘同门,所图到底是什么?”
宋檀音脑子一片空白,脸色甚至隐隐染上赤红,不仅仅是被戳破谎言的狼狈,还有对自己反省蠢钝的羞耻。
她无措的看向渊清,渊清无奈,心中也在权衡该如何取舍。
但王凌波此次的节奏快得他反应不及。
因为不药真人话才落下,她就开口公布答案,将一切阴谋拽到明处来。
她说:“或许真正的目的不是叶华浓和凌淮,而是被神君护在羽翼下的我吧?”
她将众人的目光从叶华浓引到王凌淮身上:“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会拘走我堂兄。”
“他本没有去天秘境的任务,同样是被临时派遣,且二人分别带队,其余弟子都顺利进入秘境,就他俩落入陷阱,总不能说我堂兄被巧合波及的。”
宋檀音当即否认:“笑话,你我虽积怨已久,可我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选大师兄刚刚破境,神识防御深浅不明时出手,我图什么?”
王凌波:“最近确实不是好时机,但若是宋姑娘有一刻也等不得,容我多活一天就多一分万劫不复风险的理由呢?”
宋檀音这一瞬似乎预判了王凌波要说什么话,要从何处发难。
果然她不待自己开口便接着道:“比如在兔族之时,神君死后我与合欢宗的人有过什么交涉,林琅少主又为何托我将玉简转交于你。”
“又或者,那玉简里的内容我可曾过目。”
宋檀因跟见鬼似的看着王凌波,她原本以为那枚通过别人转交的玉简只是林琅给她的警告。
以她的身份,林琅就是再傻,再气急败坏,也不会真的将把柄落到剑宗手里。
她看过那玉简,里面的痕迹她每每结束对话之时会清理一次,林琅还回来又清理了一次,没有复原的可能,不会是这里落下的破绽。
王凌波定是在诈她,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宋檀因强自镇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若你与魔修有过交涉,何不将当时内容一一道出?反倒是对林琅的挑拨之举深信不疑。”
“依你所言,魔界也不用劳神耗力攻打入侵了,照着五洲宗门有名姓的修士各送一枚玉片,整个修界自当互相猜忌,土崩瓦解。”
玉扬忠却是不耐烦道:“废这口舌作甚?既然有此一物,你拿出来便是。”
“是否真有鬼一查便知。”
宋檀因不顾辈分怒目而视:“玉师叔,凭她一个凡人的一句污蔑我便得疲于自澄吗?我剑宗修士的尊严何时轻贱至此。”
玉扬忠笑了:“若她平白张口自是不经之谈,可这会儿宋师侄你阴害同门人赃俱获,还诬陷狡辩企图脱罪,又有何清白可言?”
宋檀因难堪得手心攥紧,别开脸沉声道:“那玉简我已经毁了,既知道是魔修之物,我怎敢大喇喇留在身边。”
“撒谎。”
狡辩刚一落地,王凌波便笃定道,两句话紧挨得好似一句。
宋檀因现在听到王凌波的声音就是心脏一颤,恼羞成怒喝道:“轮不到你说——”
她的话像是被突然剪断的线,落到了地上。
因为宋檀因看到王凌波一手展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玉简,与她所持那枚长得一模一样。
宋檀因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敏捷,才制止住了摸储物袋确认自己身上那枚还在与否的动作。
王凌波好似看出她心中忧虑,安抚道:“放心,这不是当日交给你的那枚,这是我托卯湘夺过来的,林琅所持的那一枚。”
第158章
“想必宋姑娘也从宗主那里得知, 当日你被收入法器后兔族发生了什么。”
“那日神君死后,我为求自保顺从于卯湘, 好在他对我有几分赏识,又不愿与合欢宗继续牵扯,便顺应我意,将林琅拿下搜审一番才打回魔界。”
“我本就疑心宋姑娘当时避开姜荣两位公子与林琅密会,又与神君听到你们二人疑似勾结的只言片语,自然不会疏忽。”
“果真在你们身上搜出这对刚动用过的玉简。”
“宋姑娘怕是忘了,这专联密简,若是一方毁坏,为保信息安全,另一半是会有所反应的。”王凌波摩挲了下手里那块光洁无痕的玉简:“这上面什么反应也没有。”
赵离弦一把将她手里的玉简拿过来, 虚空一抓手里多了根丝线, 那是世间所有成契之物都有的线, 只是如天道石一般, 严格来说并非实际存在之物,更类似一种规则, 一种契约。
但大乘修士却可将此物化实。
果然那条泛着淡淡金光的线延伸出去,另一端就落在宋檀音的储物手镯上。
王凌波神色毫无波澜, 她笃定即便这玉简放在身上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宋檀音也不会轻易摧毁丢弃。
她太了解她每一个仇人, 那玉简是宋檀音此时与魔界唯一的对话窗口, 是她还未查证过的魔尊身份的象征, 是她的退路,她怎可能轻易毁去。
即便在兔族她被林琅那般莫名其妙的攻击,可林琅对于她魔尊身份的表态立场,宋檀音心中多少是有数的。
在为接触到别的魔界掌权者, 不清楚其他人对她这个魔尊存在态度时,她怎可能抛弃林琅这条路。
当然,宋檀音若真有这魄力,王凌波自然也不止一盘棋等着她。
赵离弦越是心中不安,出手就越是粗暴,他直接将另一枚玉简从宋檀音储物镯里强行摄出,不顾这镯子破了法阵算是已然毁去。
那玉简落入赵离弦手里,宋檀音就忙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师兄不要,你难道真要人看我们师门笑话?”
赵离弦目光落到渊清身上,见师父神色泰然,倒是看不出什么。
可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师父了解他,但他又何尝不了解自己师父?
若里面心里没鬼,师父怎么会端出这副泰然派头?
但宋檀音说得对,事情最好到此为止,无论何事关在他们师门内解决。
赵离弦正欲将玉简收起来,玉扬忠却大声喝道:“不可!”
他这一声甚至融入了自己的神摄威势,在场修为低的顿时头晕目眩,几欲七窍流血。
就连王凌波的面前也瞬时出现了一串符文,是赵离弦笼罩在她身上的防御被激活的显化。
若不然她能直接因这一生爆喝死去。
王凌淮和叶华浓却是差点去了半条命,还是不药真人赶紧一人给他们嘴里弹入一枚仙丹,才压下了翻腾如海啸不受自己控制的识海。
玉扬忠来到中央,看着赵离弦冷笑道:“离弦真人这是要掩盖罪行,包庇同门?”
“若寻常事也就罢了,我玉扬忠死了亲生骨肉,你主峰一脉个个身怀嫌隙。”
“宗主一句暂待细查,你们几人免除拘禁,不必搜魂,甚至整日外出游山玩水。”
“今日可是事涉魔界,那林琅是何人?合欢宗下任宗主,敢单枪匹马潜入我剑宗密谋天道石的人物。”
“这样的要紧角色与宋师侄过从甚密,早有勾连,你主峰竟还想大事化小。”
“我剑宗五峰,互为拱卫,各峰各脉如今莫说共治不言宗,竟是连知情的资格也无了?”
莫说玉扬忠一系,其余长老也多少都对事有些不满。
剑宗虽以主峰为尊,可谁也不希望话语权被挤压,尤其赵离弦的破境,虽是宗门之喜,却也让人越发警惕主峰的强势。
因此玉扬忠这一席话简直是点到了众人最忌讳敏感之处,顿时所有人将目光落到赵离弦手上。
只不过这些人相对玉扬忠还是更亲近主峰一脉,说话自然委婉得多。
可话说得再是漂亮,态度却不让半分。
赵离弦皱眉,他似乎明白玉扬忠为何会这么巧合出现在这里了。
但他们师徒毕竟不能为了宋檀音寒了整个宗门。
因此也只得将两枚玉简都摊了出来。
先查看的是宋檀音手上那一枚,里面的痕迹已经清理得一干二净,且是用了扰乱追溯踪迹的秘法,若想恢复怕也难。
这倒是吸取了当日玉素光事件的教训。
只是今非昔比,当日要修复秘法破坏的痕迹困难重重,此时却未必。
一长老问赵离弦:“可能恢复?”
赵离弦看了眼那玉简,清理频率不算高,最远的一次在数十天之前,最近的便是回宗门那日,便回答道:“可以。”
这边赵离弦逆回玉简的时间,那边属于林琅的那块也被敞开将里面的传讯痕迹通过灵子组合提取出来。
这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宋檀音来说都是凌迟一般的折磨。
她甚至有股冲动,干脆自己扯出有关传讯的内容,将所有种种拍在这些人脸上,也省了这度日如年的煎熬。
有赵离弦在,两块玉简没耗多少时间便明明白白摊开在众人面前。
宋檀音与魔界林琅的一应对话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啥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吸气之声,再是沉稳老练之人都不禁变了脸色。
接着是或震怒或惊骇或欣喜或暗含野心的窃窃私语。
“宋檀音竟是魔界失踪数百年的圣令转世,当然不让的魔界尊主。”玉扬忠脸上的笑意甚至扭曲得有些滑稽。
他直指渊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宗主,此事你知晓吗?”
渊清没有理会玉扬忠的质问,视线扫了在场一圈,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自己另外两个徒弟,姜无瑕和荣端,两人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不堪大用。
再就是那个凡女,着实是轻敌了,恐怕在他出现杀意之时,对方就早有布局——不,选择引出他的杀意也在对方把控之中。
本欲迅速出手抢占先机,先机早捏在对方手中。
最后是他的首徒,含辛茹苦养大,情同父子对他深信不疑的大弟子。
渊清敛目,看来是得做出抉择了。
第159章
此时渊清头疼的并不是玉扬忠的咄咄逼人, 也并非众位长老的警惕施压,甚至不是宋檀因魔尊身份的暴露。
而是大弟子看他不再全然信任的眼神。
他将赵离弦从不拿他当人看的父母中解救, 养育他长大,教他如何面上做个光风霁月的人,于浑浑噩噩中引他踏上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