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女便是连戴上一件毫无门槛的法器都做不到。
王凌波看向这满庭的修士,此刻她无力的凡人之躯被生生的拉出离弦神君的袒护,好似修界的残酷与排挤此刻真的作用在了她身上。
落在周身居高临下的眼神扎得人生疼,王凌波并非感受不到这极致的藐视和羞辱。
但这等痛楚,与那日相比又何值一提。
她笑望郦芙,道:“郦姑娘这般精心考虑,想来此法器定不是寻常可比。”
郦芙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小气,傲然道:“我郦家出手,岂有粗制滥造的。”
“只是如何用着方便,就看王姑娘自己了。”
王凌波勾唇,对赵离弦道:“如此神器,我不见识一番倒是暴殄天物了。”
赵离弦会意,抬手地上的天心环便飞进了他手里,他将玉环戴进王凌波手腕,有他的灵力拖着,倒不需王凌波承受。
但下一刻,赵离弦指尖一划,王凌波腕上的天心环便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
周围一惊,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断了?”
“那可是化神境都使得的法器。”
郦芙骇然震怒,怒瞪赵离弦:“赵师兄你——”
赵离弦无辜:“我只用了化神境威力一试。”
王凌波手里需拿着断成两截的天心环,看着郦芙,神色有些尴尬:“怎会如此,我只想试一试成色,郦姑娘这般阔气豪爽,我以为此物定不虚盛名。”
可那断成整齐两截的天心环,像是一个耳光抽在郦芙脸上。
王凌波说罢话中回护道:“不过还是谢郦姑娘好意,至少这玉环确实雅致美丽。”
说着双手一松,两截玉环掉在地上,那碎裂的法器,已然从天级至宝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破烂。
旁人窃窃私语,有惊叹于赵离弦对凡女的维护,不惜下郦家脸面。
有嘲讽郦家的东西空有其表,说得天花乱坠,谁知化神境威力一击就碎。
自然也有人多少公允些,认为以赵离弦以前那屡次越级诛杀的战绩,他的化神一击非寻常修士可比。
但总归郦家那丫头在凡女这里拉着整个郦家丢了颜面是事实。
郦芙满以为自己今日手到擒来,谁知让自家法器品相被这般议论,她岂会甘休。
郦芙瞪着王凌波冷笑:“好好好,倒是知道檀音如今在剑宗是如何委屈了。”
“一个嚣张跋扈,一个维护无度,哪还有她站的地方。”
王凌波笑了:“郦姑娘这话不对,若旁人听了,倒好似宋姑娘被挤出饮羽峰一般,宋姑娘乃宗主关门弟子,自有全凭自主的洞府,又非寄人篱下的孤女,何来无立锥之地一说。”
见郦芙还要说什么,王凌波脸上的笑意收敛,冷淡道:“郦姑娘今日欺我辱我,不过仗着我凡人之身。”
“若说此事关键,我与神君从相识到倾慕,不过短短数十天,月余之前都不知宗主对他的亲事早有安排,更不知有从小恋慕他的师妹。”
“明明我才是此间最无辜的人,郦姑娘替好友不平,没本事找宗主施压,也没本事威逼神君接受宋姑娘,倒是有本事对我一个凡人呼来喝去。”
“郦姑娘这便行事的仗义,当真有意思。”
郦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还无法反驳。
郦家虽显赫,但行事张扬,有向往巴结的,自然也有不屑嘲弄的。
围观群众的就是这么奇怪,既乐见郦家这跋扈丫头将那逸事挑开看热闹,又不妨碍他们议论对方自降身份与凡人刻薄。
这下被指欺软怕硬,更是深以为然,议论纷纷,好似不是自己发难,便可对郦家行事挑剔评判。
郦家主过来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好看。
他瞪了郦芙一眼:“芙儿,首宗之争,可有你现眼的地方?还不退下。”
郦芙只能羞愤的退了下来。
郦家主假作方才的事没有发生,与赵离弦等人寒暄一番,便由宋檀音带着郦芙去了郦家所在的观星台。
玉素光根本不在乎郦芙出了多大丑,左右不过是宋檀音的另一条狗。
她今日还是高兴的,至少王凌波那一跪,让她舒了一口近日来的窝囊气。
她低声挑衅道:“王姑娘膝盖可还好?方才那一磕可是吓了我一跳,我那里有化瘀膏,稍下给你送去。”
王凌波看向玉素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一汪能吸入一切的黑潭,透着一丝可怖的诡谲。
玉素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心中逐渐弥漫起一丝可笑的不安。
她一个元婴修士,在一个凡人面前感知到了危险不安。
王凌波突然笑了一声,声音轻幽道:“不用了,玉姑娘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毕竟连性命都奉上。
玉素光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不过这凡女背地里阴阳怪气惯了,她也不再多想。
因为此时刀宗已经踏着巨旗到来。
足有上千人站在那面恢弘的黑色巨旗上,气势汹涌,战意滔天。
山中百鸟灵兽发出不安的嘶吼,法坛上众多还沉溺于方才八卦热闹的人浑身战栗。
有那修为不济的,仅是看一眼,便有跪俯的冲动。
这便是苍洲第二大宗倾巢而出的威势。
门天真人抱拳立于巨旗之首,畅笑道:“诸位,今日便由你等见证,这万年来头一次首宗更替。”
他是大乘修为,这声志在必得的嘶吼,仿佛引得天道震颤。
天空风气云卷,无数云层堆叠于巨旗之下,层层铺开,形成一道道巨型的云梯。
刀宗的人缓步从上面走下来,姿态挺拔,神情严肃。
如有缓慢向前推进的杀神,随着他们越来越近,有那位置离得近的,似是被这压境气势所摄。
纷纷往旁倒退。
刀宗这浑然做派,剑宗弟子自是凛身沉立,任那煞气前推,仍巍峨如山。
两大宗门方一相触,便挤压得在场的人叫苦不连。
约莫焦灼片刻,渊清真人才从首位站起来,笑呵呵道:“来了就都坐下吧,门天老头往边上让让,法坛中央是让给小辈切磋的地方,你杵那里作甚。”
门天真人悻悻瞪了渊清那老匹夫一眼,这便是首宗的从容了。
他也不纠缠,带领一众弟子坐到了剑宗对面。
剑宗中心的巨大法坛呈圆形,剑宗主位,与刀宗对立,漂浮的观仙台乃是苍洲各大宗派门阀,其余中小宗门自是以实力规模依次排位。
众人落座后,不免对刀宗那边的阵容品头论足。
“方沐两位长老看着倒是境界圆融,气度笃定,看着不像破镜不足月余的。”
“想来定是有过人秘术,否则也不至于二人刚破镜,刀宗便有底气挑战剑宗。”
“首徒回声也快踏入化神后期了吧?可惜了,若非有离弦神君,他本该是这一辈的苍洲第一人。”
“这话说的,何止一个回声,五洲年轻一辈,甚至包括妖界魔界,谁不是‘若非有’离弦神君。”
“那是禹心?这母老虎竟被放出来了?”
“如此盛事,怎可能关着这般战力。”
“别说了,我裤.裆发凉。”
“这是何故?”
“你不懂,此女当年与寇家长子两厢情悦,谁知那人见异思迁,竟同时与多名女修鬼混,被禹心捉奸在床,那寇家仗着势大非但不赔礼道歉,还出言威逼,妄想禹心与人共侍一夫。”
“结果禹心三日内找到寇家所有年轻一辈的男修,把他们全阉了,阉下那物串成一串挂寇家山门口,足足三十七根。”
“虽后来寇家找到神药给他们生出新的,却也阖家成了笑话,本势头不小的家族如今也没落了。”
“嘿,那边就是寇家人,吓得脸都白了。”
“叶漾在做甚?为何对离弦神君挤眉弄眼?”
“他次次下山都被女修骗得倾家荡产,约莫是觉得找到知己了吧?”
“我听说魔界合欢宗都知道叶漾大名了,有那合欢宗的妖女正等着三界交汇,找他发笔大财呢。”
随着众人私语,刀宗已然落座。
接着通天钟一敲,众人肃穆。
宋檀音翩然落于法坛中央,朗声道:“首宗之战,需耗时三日,一日一胜负,若门天宗能获两胜,则苍洲首宗易位,且今年五洲大比由门天宗代表苍洲而战。”
“若门天宗败北,按例千年不得重申。”
“若无异议,首战开始,两宗参与首战弟子入法坛。”
她话音落下,剑宗和刀宗两方分别走出了五十名基层弟子。
其中每方筑基期三十名,金丹期二十名,总共百人。
像剑宗与刀宗这等庞然巨物,基层弟子自然多不胜数,此次参战的,均是同级中极为出挑的。
王凌波与赵离弦坐在一起,法坛巨大,与此相隔甚远,以她凡人的目力自然看不清楚场中有哪些人的。
但赵离弦给她捏了个浮空水镜,可将场内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堂兄王凌淮自然在其中,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朱栾三人中的两人。
她们虽天资平平,但在自己的修为层次中卡了多年,争斗经验还是丰富的,更兼三人近日修为突进,能选上自然在情理之中。
否则她与叶华浓为何不计成本的给她们喂药。
观战众人原以为会分成五十个对垒方阵,一对一淘汰,可这次竟没有如这般传统对战。
只见宋檀音拿出一枚玉令,往半空一抛,便出现了一个紫色旋涡。
她对着百名弟子道:“这便是此次对战之地,乃是我不言宗新发现的云绕小秘境。”
“此秘境方圆只得百里,且内含极端天气,凶猛妖兽,狡诈妖植,务必万般小心。”
“规则很简单,仅持本命武器进入,不带法器,不得暗藏丹符,不论手段,不限争斗人数,最后一个走出秘境者胜。”
规则一出来,周围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