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玉师姐可是拿从大师兄身侧之位要挟你,谁人不知事关大师兄,荣师兄便会失去方寸,没了章法?”
荣端被她撅了个脸色胀紫,姜无瑕视线也落到了他身上。
随即开口道:“事情也简单,从昨日离开饮羽峰开始,我们三人各自的出没路线,借来回溯法器一寻便知。”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现在没人肯承认,但玉素光搜集那些东西可是要命。
他们谁也不能容忍那些把柄掌握在别人手里。
宋檀音点头:“可以,但谁有回溯法器?”
荣端:“大师兄有。”
说完三人就又有些丧气,他们才被大师兄撵狗似的撵走的,都无法想象去找大师兄借法器,对方会如何羞辱他们。
姜无瑕嘴角嚅动了几下,还是无奈道:“改日再说吧。”
“这几日执法堂定会严加盘查,我等行迹可疑也会坏了师父的安排。”
他扫了另外二人一眼:“此事不论谁做的,师父本意总是要护着我们的,不能让他老人家再因亲传弟子德行有亏受人指点了。”
两人面无表情的应了,此事也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暂时搁置。
赵离弦回到饮羽峰便跟王凌波交代了近日会出山门的事,并把玉素光的死以及宗主和玉峰主之间的拉锯结果粗略说了遍。
王凌波稍作唏嘘,便要求跟他们一起出山游历,赵离弦自是无不应允的,
还让她从宗门任务中挑自己顺眼的。
宋檀音得知此事自然不乐意,上饮羽峰表示不满。
赵离弦冷笑:“你们三个害得我无事在外奔波,还想我迁就你们心意不成?”
荣端着急道:“可是,王姑娘又怎会懂任务诀窍,若选了不合适的,耗神费力不要紧,没法在五宗大比前赶回来才是大事。”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传到剑宗的委托来自三界五洲的都有,里面门道不浅。
有些看似轻巧简单的任务,若不知底细随便接了,被坑得耗在某个秘境三五年都算轻的。
毕竟为了压委托金,轻描任务难度,春秋笔法是常事。
这还是剑宗,各方适可而止的前提下,外面流于散修集市的委托,那才是坑死人不偿命。
王凌波笑盈盈的抽出几张委托令,推到三人跟前:“我自知对修界不慎了解,自然不会独断。”
“所以只挑了几个感兴趣的委派地,至于具体任务,便有你们商议决定吧。”
三人拿起桌上的委托,见大都是风景绝佳之地,任务也不算耗时,抵触消了些。
宋檀音看到其中一张委托,心中一动。
抬头看向王凌波,脸上露出欣喜感激之色:“王姑娘有心了,王姑娘怎知我正想回家看看。”
那张委托内容,正是淳国京城近日发现魔修出入,疑似魔界圣印出现。
王凌波知道她对此起疑,坦然自若的笑了笑道:“宋姑娘可莫急着谢我,得姜公子与荣公子都同意才行。”
“若姜公子也想回故乡一趟,那你们师兄妹就得猜拳抓阄,各凭本事了。”
宋檀音讶然转头,正看见姜无瑕手里也捏着一张委托,神色缅怀,但细看却有些僵硬。
王凌波笑道:“我听说姜公子幼时也是在俗世生活,恰巧当地最近有妖兽盘踞山林,让依山而生的乡民失去营生不说,还吃了好些赶路人。”
姜无瑕也面露感激:“难得王姑娘记得此时,只是地级妖兽,我等齐出倒有糊弄师尊之嫌。”
“这次机会就让由宋师妹吧。”
宋檀音见状收了警惕,也自嘲如今被玉素光接连不断的破事弄得疑神疑鬼。
这女人多半是惺惺作态,故作体贴了。
这些天他们被师兄厌烦,对方可不得借此聪慧解意,好踩着他们显出她来。
只是她不知姜家并不喜姜师兄与生父有多牵扯,即便他生父已然亡故数十年,偶尔提及也是多有不屑。
这般自以为是的周到,却是拿姜师兄的自尊扔地上踩,怕只会让姜师兄暗生记恨吧。
想到此处,宋檀音也颇觉近日力不从心。
面对王凌波时,她总是左支右拙,这让她倍感挫折。
回宫一趟也好,见见母后,得她几句指点也好过她身在局中不得其法。
于是宋檀音笑道:“如此便谢二师兄相让了。”
赵离弦见状有些皱眉,他是不想去淳国京城这种地方的,到了那里,不论是代表剑宗,还是与宋檀音的同门关系,都不可能对淳国皇室的人避而不见。
他并不愿被师父撵出门看顾三个蠢货,还得交际敷衍。
但王凌波却道:“正好我王家也有长辈常驻京城,我离家二月有余,当初闹得不好,此时正是修补关系的时候。”
一听这话,赵离弦便知道她有打算,便也暂时按下了反对之意。
宋檀音笑道:“我以为王姑娘当初离家,是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凌波:“怎会?到底是家人,神君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男人,我跟他跑了,还真能不认我?”
“便是我堂兄,一开始是何等的耻于与我为伍,如今还不是亲亲热热的。”
宋檀音笑意有些僵,对王家这般轻浮承诺颇为不耻。
接着又听王凌波道:“说到我堂兄,此次我们下山,可否带他一起?”
荣端皱眉:“为何?他只有金丹修为,没资格接魔界圣令相关的任务。”
王凌波缓缓转头看向他,理所当然道:“堂兄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且他跟着神君多加请教,自是受益无穷。”
荣端瞳孔针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离开剑宗之前,王凌波又去丹峰见了叶华浓一面。
她的语气不由感慨:“宗主竟让他们出山避嫌,为这几个徒弟,他也算煞费苦心。”
王凌波却并不这么想:“若真煞费苦心,也不会有今天的同门相残了。”
从玉素光她便起疑,渊清真人为何会收这么几个弟子,对方收徒之时已然是大乘修士。
人老成精,看尽世间百态,又怎会不知自己那几个徒弟幼时便或因处境不堪,或因父母教诲,或因环境耳濡目染,埋下了祸根。
可他收了几人为徒,却并不修剪引导,反而放任自流。
王凌波心中有所猜测,但具体动机,还得从赵离弦处入手,此时也不方便多说。
她看着叶华浓道:“现在玉素光已死,你也算大仇得报了。”
“处理好最后的事,你我今后便只做寻常交往罢。”
叶华浓没回答她的话,却是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粒药丸。
“这是我新炼的,气味芬芳,可伪装成香薰,却可悄无声息抹消身上灵力波动过的痕迹。”
叶华浓抬眸,定定的看着她:“你说你只有一次机会,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能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能让怀疑的目光投向你。”
“既如此,我自得护你一二的。”
说着,叶华浓眼睛亮晶晶的:“我总得有事做。”
第42章
王凌波看向她, 见她神色笃然不似客套。
便道:“怎会无事可做?”
“你炼制的那些功效各异,闻所未闻的丹丸,于丹理一途的叠用错层,药效的引动挥发, 乃至不同丹药的巧思联动, 是如今几个丹修能做到的?”
“丹之一道,你天资甚至远超你大师姐乌孟, 整个剑宗也就是闭关的不药真人, 或许发现一些端倪。”
“自然, 正是不药真人闭关,我方才敢找上你。”
“你的才能若能尽得所用,便是灵根尽废又如何?这修界青史必得有你一笔。”
叶华浓似是对此般盛赞有些害羞, 眼睛弯弯的, 避开了王凌波笃定的视线。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看,也只有你会觉得, 我成为废人后打发时间研究的旁门左道是什么不得了的本领。”
“一如你那那些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精巧奇思的阵法, 还有枯灭灵子的法器,我猜如同我一样,这后面也关系一个个怀才得遇的人吧。”
“但我们这种人, 费尽心思钻研, 却是修为跃迁后稍动手指便能办到的事, 不过是思路不同,结果倒也殊途同归。”
“所以在你看来璀璨难掩的天资,其实在修界不值一提,正如我这般多的奇技巧思,并未为我在宗内换回曾经的地位。”
“并非抱怨如今处境,有师父师姐维护, 有主流丹药的熟制水平,有尚可的办事才干,我在宗门里过得还不错。”
“只是——”叶华浓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再是那个优秀的我了。”
王凌波:“他们没有眼光。”
叶华浓抬头看她,眼睛里恢复了曾经意气风发时的神采,头一次当仁不让的应下了这番赞赏——
“没错,是他们没有眼光。”
“你我都是无灵根的凡人,编制发带的阵修与给你稀奇古怪小法器的器修,顶多金丹,且还是无缘元婴的普通金丹。”
“可我们竟在三界第一强宗内,无声无息无代价的诛杀了一个元婴,且这并非我们的极限。”
“你做到了人所不能。”
王凌波笑了笑:“若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劝你最好回去清醒一下。”
“一时璀璨固然着迷,但你不是不知道此间会有多少意外风险,便是玉素光愚蠢心性你我了如指掌,尚且并非事事如料,此次顺遂,也并非没有运气。”
“更遑论接下来诸多牵扯。”王凌波叹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复仇一路,能不能行至过半。”
叶华浓却并不为所动,她断然道:“你找到我之前,便该知道我是何等固执的人。”
“我幼年蒙昧之时,便能为了那一抹希望,不顾父母打骂阻挠,赤脚夜奔数十里,跑到村镇测检灵根。”
“那时的我也前途未卜,我又怎知自己一介农女会有那万中无一的仙缘?又怎知测检失败回家等我的是何等毒打?又怎知我一个落单孩童路上会不会遭遇猛兽歹人?”
“我叶华浓,若看到憧憬之物,从来都是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闲散十年,漫无目的的活着,当真好累。”
王凌波与她对视良久,最后还是接过她手里的丹药,笑了一句:“劳碌命,不会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