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 第48章

“既失了坦荡,又耽误了陛下。一国后位哪是那么轻易许出的。”

他也知道一切都是利之所至,若宋师姐能与大师兄结成道侣,于淳国皇室来说,利益自然远大于让出一个后位。

哪怕这个后位还意味着王家更进一步。

他想劝小皇帝打消这念头,便道:“不过我堂妹怕是要辜负皇上美意了,他与大师兄情比金坚,自是掺不进去任何人,便是以皇上的龙章凤姿,若大师兄不退——”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即便贵为国主,可与之相争的却是仙界下任魁首。

宋永逸听得懂这话,可他态度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毫无胜算。

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纠正王凌淮道:“王兄许是会错了意。”

“这番交易乃是太皇太后与王姑娘之间的要价还钱,我不过是个添头。”

“正如交易贿赂金缕玉衣,我便是身着那身价值连城衣裳的花魁,可做展示,也可顺手享用。”

“实际成与不成,与花魁何干?”

王凌淮深觉自己久不到人间,如今凡世让他好陌生。

闻言讪笑道:“说笑了,以陛下之尊,怎可自比娼伶花魁。”

宋永逸却是哀叹一声:“朕还不如花魁呢,那青楼的花魁娘子多是待价而沽,轻易不会接客的。”

“朕却是十五六开始便辗转于床榻之间,迎来送往多少人朕自己都记不清楚。”

王凌淮觉得这人是在找事,挑眉讽刺道:“怎的?皇上坐拥后宫三千,行事还成了女子逼迫你不成?”

宋永逸似笑非笑看他:“王兄不信?”

“朕这后宫,人人都想诞下皇子,为家族图谋,祖母与惯会拿皇嗣之事与人交易,朕虽没本事,这诞育储君之事却是非朕不可。”

“我若拒绝与她们亲近,她们的父兄就不高兴,不高兴便会在朝堂兴风作浪,扰我皇祖母弄权玩势,奢靡享乐。祖母若对朝政需额外殚精竭虑,便不会让我日子自在。”

“或是乳娘冬日进池替祖母捞玉,或是伴读纵马坠落摔断腿,又或是宋氏皇族突然死几个族亲。”

“总归祖母一忙,是见不得朕这个孙子闲下来的。”

王凌淮此刻只想扇自己嘴巴子,叫他意气用事非得刺上一句,如今知晓这般皇室秘辛,他无措得都不知手该放哪儿。

但是震惊过后冒出来的是疑心,肉眼所见这小皇帝太过轻浮,说话的时候也漫不经心,不知是真是假。

这还是要归功于宋檀音在剑宗多年来的好名声,王凌淮虽近日与大师兄一系走得近了,发现了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到底止于几人的言语机锋。

跟剑宗绝大部分弟子一样,对于宋檀音这个坚毅开朗的同门,他是抱以欣赏的。

接着王凌淮想到什么,反应过来,看宋永逸的眼神就多了几丝被耍弄的懊恼。

“皇上编故事倒是一流,若你真被把持至此,其中秘辛又怎敢轻易宣扬,不怕太皇太后知道,你宋氏皇族又死几个族亲吗?”

宋永逸闻言却好似这才认识王凌淮一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着洒然一笑:“这都被王兄识破了,王兄真聪明。”

说着这话,眼神却没了看同龄人的意味,倒是多了几分看未经世事的少年的慈爱包容。

王凌淮人情世故不灵光,感知却是敏锐的,当即多了股不知从何来的无名火。

三十五岁的他竟被二十的人报以稚怜。

但显然他怄早了,只见宋永逸前脚才承认方才对他所言句句玩笑。

转头就对王凌波道:“本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都不用朕动用力量引诱,太皇太后便指使我接近你。”

“真就如你所料。”

王凌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朵小花,手指捻着花杆转动,回道:“不意外,太皇太后一生都在深宫玩弄权谋,早已习惯对弱欺凌逼诱,对强拉拢置换。”

“我虽非强者,却有强者庇佑,且交手就阴私来往,未免伤了宋姑娘与神君的情分。”她看着宋永逸笑了笑:“我信太皇太后手中有千般本事杀人于无形,但深宫手段在高阶修士面前却是无所遁形。”

“她暂且只能施以阳谋,徐徐图之。”

宋永逸惊叹于她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快意之余又有股寒意攀附上来。

不过为今之计,他也只能跟与虎谋皮。

他自嘲一笑:“王姑娘深谙人心,我那好姑姑受你左右还无知无觉不冤,也只有她回来了,太皇太后才会对我稍加松懈,让我有片刻图谋之机。”

宋檀音回来,还带着赵离弦与婚约被拒的麻烦,他那好祖母自然是忙着出谋划策,忙着调.教女儿,忙着讨好神君,忙着隐匿皇城内里的不堪。

王凌波见他有闲聊之意,也不扫兴,便问:“不过我有些好奇,若温太皇太后不做拿后位引诱我的打算,陛下会如何说服她让你我接触。”

宋永逸:“我勾引了她最贴身的大宫女,她很聪明,最善察言观色,揣摩主心,她会说服祖母的。”

见王凌波看过来,宋永逸双手一摊:“你知我的,登上皇位那天我的羽翼便被尽数剪除,剩下的资本只有这副身子。”

说着他甚至凑近,轻声道:“朕甚伟,王姑娘要不要试试?”

“反正不用白不用。”

第49章

宋永逸这话不知是假玩笑还是真勾引, 王凌波却是面不改色。

回了句:“陛下还真干一行爱一行。”

也不知是调侃还是讽刺。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客厅, 有两个花甲之年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了。

坐在上首的那位头发银白,但眼神锐利,看着极具气魄,另一个脸上纵横沟壑,整个人笑眯眯的,很是慈祥的样子。

王凌淮一惊,随即喜声道:“爹,你怎会在此?”

又看了一旁笑眯眯的老人一眼:“二叔怎的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首座上的老者竟是王家如今明面上的家主王随,笑面老者自然就是负责京城生意和朝堂关系的二老爷王意。

王随没有搭理傻儿子,二人先是冲宋永逸行了大礼, 给足了皇帝体面, 被虚扶起身后, 又是关切打量王凌波。

问了许多她这一两个月在剑宗的近况, 操忧之心溢于言表。

相反对王凌淮这个天资卓绝,有望突破王家出身修士极限的希望, 倒是反应平平。

尤其他爹王随,看他眼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王凌淮好险要闹,他还记得两个月前堂妹被逐出家门时, 父亲痛心疾首, 冰冷无余地的嘴脸呢。

合着竟是装的?他那一身刚正的爹原来是这样的?

索性还是宋永逸这个外人在, 王凌淮只得压下不满,缩一旁闷头喝茶。

比起他的拘谨,宋永逸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看了王氏真正做得了主的三人一眼,笑道:“见笑了, 朕的处境如各位所见。”

“从先帝开始,朝政便被太皇太后把持,龙椅上的人不过是凭她心情废立的傀儡。”

“公卿世家满朝文武并非没有那维护之人,或是想在朕势微时赌那还政之功,或是欲维护宋氏正统,亦或是与太皇太后一党有不死不休之仇。”

“但唯独你王家,探到了朕除皇权旁落外的真实处境,并避开了太皇太后的耳目接触到朕。”

宋永逸目光落到王家主身上:“据我所知,王氏在朝堂内建树不显,你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温太皇太后经营近百年,从宋永逸祖父开始便手握权柄,等宋檀音进入仙门,归入掌门亲传,当时的皇帝老迈,便已开始将手伸进朝堂。

如今耕耘一甲子,太皇太后对整个淳京的把控可谓是滴水不漏,那些试图拥立皇帝人,前脚才递过眉眼,后脚太皇太后便会对宋永逸施以暗示警告。

一开始还没有这般默契,在最开始登基那两年,宋永逸意气尚存,很是纵横勾结了一番。

但太皇太后总能在他得见曙光时,亲手打碎他的希望,戏猫逗狗似的看他绝望狂怒。

久而久之便也学会了隐忍内敛,不轻易信与他人。

只是王氏从去年接触到他,时至今日,期间的数次联络试探,竟真让太皇太后毫无所觉。

宋永逸也疑心过这又是皇祖母的一次戏弄敲打,但王氏以诛杀太皇太后力保的温氏世子为证,证明了他们真的有避开其耳目与掌控的能力。

皇祖母再是耍弄他,也出不起这样的成本,宋永逸信了。

但与此同时,这股隐藏在暗地里的滔天能量也让他心惊。

于是在真正合作之前,宋永逸自是有此一问。

但没想到回答他的却不是作为家主的王随,而是作为‘美色’被推出来的王凌波。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宋永逸:“先前陛下说太皇太后身侧的主事宫女受你引诱,已经是你的人手了。”

“那陛下对她可知道多少?”

宋永逸蹙眉,心中略过一丝不安,还是答道:“玉和?”

“她是个聪明人,极善审时度势,爬上如今的位置也不乏大胆冒险,颇具野心,家中已无亲人,既无弱点牵绊,又颇有赌性。”

“在祖母身侧已然是她能走到的极限,若再想更近一步,在朕身上一博不失为一个机会,更何况一国之君的引诱温存,她颇为受用。”

“王姑娘是可是在试探朕对自己手里人的把控?”

王凌波并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他说的其实也没错,虽有傲慢,但也趋于人性逐利本心。

可她却摇摇头,看着宋永逸的眼睛,正色道:“她不叫玉和,玉和乃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赐名,再是寓意吉祥,她也深恶痛绝。”

“她叫刘绣花,淳京人士,家有祖传旺铺,位于城南玉田街,靠着经营绣庄,家资颇丰。”

宋永逸心中的不安更胜:“城南玉田街?朕记得那整条街都是承恩候温氏的产业。”

王凌波脸上露出怪异的笑:“温氏垂涎那整条街的旺铺,意欲强买,商户自是不从。”

“反抗间,承恩侯庶出二公子惦上刘母的美貌,遣人掳走凌.辱,事后为侵占封口又打死刘父刘兄,倾家灭门慑住周围户主,承恩侯家得以低价收购整条街。”

“刘秀花逃过一劫后沦为乞儿,颠沛流离受尽欺凌。但她格外心性坚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她本性善察言观色,又善从旁引导说服,些许的长处在绝境中会被淬炼到极致。半年的时间她便站稳脚跟,更唆使得那流落那条街的乞丐头子与最初欺凌她的人相杀。”

他艰涩道:“那她是如何——”

王凌波知道他问什么,平淡道:“十八年前王家找到了她,并以才能心性因材施教,勉励培养,替她改了容貌,铸造了无懈可击的出身,然后送入宫门。”

“进入深宫后王家能给的助力有限,能一步步攀爬至今,侍奉太皇太后左右,多半靠的她自己。”

他深吸口气,不让自己落了下风,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凌波道:“玉和姑姑的经历确实振奋人心,不过王姑娘怎就肯定她会成功?”

王凌波也笑:“温太皇太后庇佑下,受温氏摧残者,像这样的还有很多。有些早已如草芥消逝,天大的冤屈石沉大海,永不见光日,有些却顽强的苟活下来。”

“陛下猜,这些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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