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 第72章

郦芙也不愿隔着创世图叫喊这些本该私密分说的事,便嗫嗫嚅嚅的不再叫骂了。

姜无瑕这才面对王凌波道:“王姑娘,这些时日郦家一直在此替我剑宗助修灵兽,郦姑娘今日所谓虽是不妥,但还请王姑娘看在宗门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

不待王凌波表态又加了句:“如此一来大师兄也不必左右为难。”

王凌波自然也懂,赵离弦在宗门内尚且不能随心所欲,若将宗门利益摆在面前,他这个大师兄态度上至少也是以大义为先的。

郦家此番对剑宗所助不小,整个宗门都是欠着人情的,便是赵离弦在此也不好发作太过,就更不用说王凌波这个依附赵离弦的凡人了。

且以她的身份自是得以赵离弦为先,断不能让他在宗门内为难的。

王凌波倒也痛快,姜无瑕说到这份上,她便直接将人放了出来。

一出来嘴上又张狂起来,斜睨着王凌波冷笑道:“算你这次捡回一条命。”

王凌波笑眯眯道:“郦姑娘别的不好说,这张嘴定是全身上下修得最硬的地方。”

“若无姜公子说和,郦姑娘此时且还在创世图中吃罡风呢。”

郦芙又怒了,大骂:“贱人,本小姐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见识你这等下作腌臜物。”

“为了争抢男人害人家满门,还唆使赵离弦那般对待檀音,心思歹毒手段肮脏也算让人大开眼界了。”

王凌波不为所动:“承让了,比不得郦姑娘媚强凌弱,自得虚伪。”

郦芙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王凌波玩味:“不是吗?郦姑娘既能说得这般清楚,想必对淳京发生的事并非常人那般一知半解。”

才回来这么一会儿,赵离弦没与人交流,王凌淮嘴里的角度不可能是不利于她,那便只有姜无瑕和荣端两个亲历者了。

看姜无瑕与郦芙的言语来往该是没有提前商量,那便只可能是荣端跑去郦芙面前撺掇的。

王凌波接着道:“如此郦姑娘便该知道,杀温氏者乃淳帝,牵制宋姑娘者为神君,我再有万般算计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们二人但凡有一个不作为,宋姑娘也不会有今日下场。若论主责,首当是他们二人。”

“可郦姑娘既不敢立马冲到淳京,拼着天道反噬修为尽毁的风险杀了淳帝,又不敢正面与神君一战,质问他缘何不顾多年情谊联合外人算计。”

“倒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叫嚣打骂,真不愧化神大能,叫人大开眼界。”

郦芙根本没想过有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分明是她算计得人血流成河,怎么叫她一说反倒成了别人不堪?

郦芙被气得翻白眼,王凌波还不放过她:“方才说姜公子出现总是恰到好处,其实不然。”

“比起郦姑娘对时机手拿把掐还是略逊一筹的,这不就看准了神君不在饮羽峰,着急忙慌的就过来了吗?”

“若再晚点,怕是人要从主峰回来了。”

郦芙声音都在抖:“你——,我会怕赵离弦?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问问他——”

话未说完姜无瑕赶紧出来打圆场,又是搬梯子又是说好话,总算让郦芙顺着台阶下来,二人相携悻悻的离开了饮羽峰。

王凌波与叶华浓还有事没完,倒也没有接着再拱火,一场冲突也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暂时结束。

叶华浓叹口气道:“郦姑娘虽脾气火爆,倒也是个顶好的人。”

“这些时日在宗门里,遇事都肯相帮的,有弟子请教不论修为辈分,都不吝赐教,那么性子急躁的人这些事上却是不厌其烦,尤为耐心,为人也仗义。”

王凌波倒也不否认其身上的好处,只是人有多面,立场不同看到的不定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

便是赵离弦这些人,王凌波虽与他们有血海深仇,但也不能否认他们每个人身上自有寻常人望其项背的优点。

更莫说郦芙,若跳出立场而言,在王凌波看来她甚至是个客观上的好人。

只是人能跳出自己立场看待他人,却无法跳出自己立场行事抉择。

因此王凌波也没在这种事上多做纠缠。

与叶华浓商议好有关玉素光之死的后续安排后,她又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叶华浓:“这是从温氏缴获的,以天子之血炼制的邪药。”

“凡俗贵族身份越高,越是无法受用修仙之物,但凡间医术却也做不到让人延寿百年,青春常驻。因此我很好奇此药挥发效用的关键在哪儿。”

叶华浓也挺感兴趣,倒出来望闻嗅尝了一会儿,初步判断道:“除了天子之血外,所用药材我基本上已经知道了。”

“并无特殊的用药,其药效大多在固源助效之用,所以主要起效的还是天子之血。”

“只凡间天子虽也是天道庇佑之人,以往却并未听说帝王血为引入药与常人有何不同之术,应不是炼化之功。”

接着又反复检查,甚至碾碎了一颗,果然发现端倪:“看,这里有个微小的阵法。”

王凌波看过去,有些看不分明,借助了法器才看清楚那其中芝麻粒大小的核心上一副繁复的图文。

叶华浓总归曾是修士,且修为不低,即便现在废了,她的身体也锤炼至金丹境,不需借助外物就能看个分明。

只是叶华浓对阵法研究不深,倒是王凌波这个凡人,竟对此颇有见地。

她道:“看这阵法走向,竟是以身献祭借用天道之力的邪法。”

叶华浓到底剑宗正统出身,对邪魔外道之法了解不深,闻言蹙眉道:“你是说此阵乃是借助天道对天子的庇佑之力?”

“这等力量便是截取少许,也是大有可取的,这竟用来做区区延寿驻颜之用?”

并非延寿驻颜是什么性价比低廉之事,而是与之复出的代价比起来,确实是拿西瓜换芝麻。

果然王凌波点头道:“温氏怕是自己也蒙在鼓里,剽借天道之力比之修行更为逆天而行,代价也更为惨重。”

“温太皇太后与其生母,怕是在死那一刻已经神魂俱灭,再无转世轮回的可能。”

叶华浓深以为然,只是她注意到了一些事。

她想问王凌波为何对此这么了解,莫要以为符修阵修便是记录那繁复冗杂的符文阵法便罢,也莫要以为一个凡人死记□□便能精通阵法理论。

王凌波竟能比她这个曾经的修士更先发现端倪,必然是有过相当理解的。

她想问王凌波怎会理解这种断绝永生永世的邪法,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之后王凌波又给了叶华浓一些从宋永逸那里搞到的新鲜血液,与那些丹药一起让她带了回去。

叶华浓走后,王凌波便唤来白羽继续处理公务,期间还起身喂了趟鸟。

王凌波离开剑宗这些日子,这些灵鸟也没忘了她,一见她回来,有几只格外喜欢她的甚至特意从森林里飞过来。

王凌波与它们玩了会儿,赵离弦便回来了。

她迎他坐下后递了杯茶问道:“宋姑娘伤势如何了?”

赵离弦尝了一口:“已无大碍,等她醒来养上几个月便可恢复如初。”

王凌波:“所以你被宗主拘着骂到现在才放你回来?”

不是王凌波高估他,以赵离弦的凉薄不耐,以及在渊清真人面前毫无伪装的任性,他能主动守着宋檀因等她救治结束才有鬼。

果然赵离弦道:“不是,师父留我是为了助他一起救救治小师妹。”

王凌波来了兴致:“渊清真人何等能耐?说句半步真仙也不为过了,救治宋姑娘区区化神修为,还需你从旁协助?”

赵离弦:“神识内的魔气比较刁钻,受不得修为太高的人侵入,我实际境界还未到合体,勉强还能进入她的识海。”

“哦?这就更有意思了。”王凌波道:“详细说与我听听,任何细节也莫要放过。”

赵离弦看了她一眼,这人真就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那类存在,总是对任何事抱有新鲜好奇,也不会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力量微小的她总能敏锐与常人率先发现问题所在,将原本平淡无奇的细枝末节串联成网,然后撬动出难以置信的结果。

赵离弦从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尤为璀璨的生命与主动,一丝羡慕悄然在心中流淌。

原本不耐在细枝末节上多言的他,也乖乖的将主殿内发生的事无巨细讲给了王凌波。

接着他就在王凌波脸上看到了一丝古怪的表情,好似挖到重宝一样的喜悦和隐隐猜测真的被押对的了然。

第75章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 王凌波便怀疑过宋檀因的特别之处。

渊清真人看着并不似多管闲事的人,却在赵离弦明确反对, 且还找了她这么个挡箭牌的情况下,仍旧坚持赵离弦与宋檀因之间的婚约。

王凌波早就问过赵离弦,可是修行的功法,或者本命法器,抑或血统传承,二人结合在一起会迎来质变,于修行一道有利,因此渊清真人才如此执着,毕竟看起来他对宋檀因的感情也就那样,倒是对赵离弦, 不管隐瞒了什么, 却是真有些父子之情的。

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与宋檀因结成道侣, 对于赵离弦的修途没有任何增益。

但真实理由赵离弦又对她含糊不清,王凌波先前虽不清楚, 但这个理由好歹是说服了赵离弦自己的,只是他满心满眼的抵触着。

在淳京赵离弦因为宋檀因闯入他的七情镜, 看到他童年时的惨烈,且当着他的面露出心疼之色时, 赵离弦愤怒到直接无视后果杀了自己亲师妹。

再结合渊清真人到来时安抚压制他的话, 透露的信息, 以及在事后试图清理她记忆的行为。

这让王凌波确定了,赵离弦因为童年不被当人的豢养以及生父生母在他初识这个世界的扭曲认知,以及之后爆发的惨烈结局。造就赵离弦冷酷凉薄,畸形孤拐的个性。

而渊清真人非但没有干预引导, 反而收了那么多同样性子大有问题,包藏祸心的人围绕于赵离弦身边,让他与这些人一同长大,近一步阻断了他精神往好的一方偏离的可能。

可以说赵离弦有今天,渊清真人这位三界之首,苍生守护者是功不可没的。

然而他放在赵离弦周围的这些人中,宋檀因又明显是特别的那个。

按照王凌波推断的逻辑,宋檀因在渊清眼里特别到与赵离弦绑在一起,能直接将他带入深渊——

毕竟肉眼看来,比起宋檀因的虚伪虚荣,玉素光才是那个烂在地底的淤泥,而渊清的选择竟代表了在他认知里,玉素光拽人堕落的重力远不如宋檀因。

那么宋檀因存在的本身便耐人寻味了。

王凌波之所以引诱宋檀因选择淳京的任务,最重要的自然是剪除温氏,同时也有部分原因是探一探她的不同寻常之处。

果然七情镜与回程前遭遇合欢宗少主两场波折,让她的不少猜测得到了佐证。

林琅来人界是为了追踪他被盗走的残灵,高阶修士的残灵能做的文章不小,尤其是林琅这等身份,运用得当引发的后果难以估量。

保不准贼人做了什么,他日敌人便有借口‘师出有名’。

此事重要到他独自破开界域潜入人界,自不可能随便偶遇一个修士便不顾暴露风险,要与其冲突,因此对方欲掳走宋檀因多半是临时起意。

渊清的猜测是林琅欲掳走宋檀因,解密她身上亲传弟子才有的剑宗心法传承之源,这倒也说得通,但王凌波并不认为渊清说了真话。

这更像是给赵离弦的一个解释,让本就对宋檀因漠不关心的他,直接忽略林琅可能存在的真正动机。

毕竟按王凌波翻阅的历代界域之战记录,又不是没有剑宗宗主一脉亲传在战场被掳走或失踪的先例,若把这个范围扩大,各大家族与豪门大派被抓走的嫡系子弟就更多了。

因此宋檀因的存在并不具有特殊性,单是如此林琅根本不会瞬间决定放弃原本冒着破域风险的目的,转而一心为带走宋檀因。

想象一下当日林琅撞到宋檀因时她的状态,她刚得温氏九族尽灭,又见证生母以那等惨烈丑陋的姿态死亡,还经历情根深种的师兄的背叛。

她负气离开,当时心中被愤怒,悲伤,怨怼,恐慌的情绪充满,就像个巨大行走的邪源。

她当时必定步履急促,将自己的速度提至极限,好将不愿接受的一切抛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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