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20章

小京巴巴地凑过去,充满期待地望着白发仙人,手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

一只手把她捞了回来,江渔火冷淡而充满警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想。”

白发仙人见状也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小京面前晃了晃,“小娃娃不准喝酒哦。”

“我不小了!”但姑姑的比她更大也没喝,姑姑的力气也大,让她想去够都够不着。

“没事吧。”江渔火拿走了温一盏的酒杯,不想让他喝的意思很明显。

温一盏一杯酒刚下肚,就看到师妹关切的眼神,顿时感到酒意有些上头,他笑着眯起了眼睛,“有点晕。”

白发仙人见他这幅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哎,我这酒真是不得了,千杯不醉的人,今日倒是一杯就醉了。”

温一盏偷偷朝另一边挤了个眼神,原先坐在花树下的冷肃男子过来,将白发仙人拉走,“话多,我看是你醉了。”

江渔火背对着他们,自然没有看到温一盏和他们的眼神交流,她将人扶了扶,问,“还能走路吗?”

温一盏点头,话音似乎也因醉意变得缓慢,“师妹,待会儿走在我前面,我跟着你。”

“嗯。”

本就耽误了一日,一行人汇合后不再停留,径直往上次祓祭临时中断的地点走过去。

既是祭仪,各人都不再御器,而是像凡人一样步行,只脚程比凡人略快。一行人一边走,一遍在江边颂祷拜祭,温一盏从昆仑带过来的祭材隔一段路便抛一些到水里,净化掉江水里最后一丝浊气。

路上,温一盏始终在江渔火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和她说说话。

江渔火得知白发仙人本名叫白徽,是百年前昆仑凌霄峰赫赫有名的定春剑主人,师门数十人在百年前的一战寥落了大半,便自请来守江。这个名字,江渔火曾经也是听过的,昆仑九剑,她便是传说中能使出第九剑的人。

而那个眉眼冷肃的男子则是从前的重垣峰主,焦重垣,同样也是因为未婚妻在百年前的大战中陨落而来了墨玉江。

来守江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有在此葬身的亲人好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看到这些人身上装点着悼亡的白色。

“那师父当年呢?”江渔火问。

越往下游,江流愈发平缓,夕阳斜照在江面上,宛如一面在天地间铺开的镜子,璀璨耀眼。

温一盏站在岸边,将手上香料撒进江水,沉默了片刻,“师父,当年不在大战中。”

江渔火点点头,有些遗憾师父当年没有亲历,同时不免又有些庆幸,幸得师父不在,才能逃过一劫。

温一盏见她不再追问,便也没有多说。

夜深了,一行人不再赶路,在江边找了处高地歇脚。

许是漫长的寿数更需要秩序,这群墨玉江边的守江仙人虽然修为早就过了需要睡觉的阶段,但还是会按照凡人的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空地上燃着篝火,秋末的江风对凡人来说已经很寒冷。

江渔火在篝火旁给小京设了个结界,屏蔽了外面的风之后,里面温暖如春,小京在结界里睡得香甜,一旁有温一盏和打坐的仙人照看。

江渔火起身去了不远处的树林。

没过多久,温一盏也跟着去了。不过他不是跟着江渔火,而是去拦下跟着江渔火的另一个人。

一道无形结界打在小树林外,温一盏抱着剑站在结界前。

“宗子大人,我记得我师妹不曾欠过你任何东西。”他歪着头看向一处虚空,懒洋洋道,“何必一路跟债主似的咬住不放呢?”

虚空中果然渐渐显露出一袭白袍,鲛人落回地面,冰蓝的眼眸不复往日锐利冷清,他打量了温一盏一眼,“你的眼睛看来已经彻底恢复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温一盏就来气。若不是为了让师妹早日回来,他才不会用这个鲛人的东西,可惜最后用了药师妹还是联系不上,反而还惹得师妹因为觉得没帮上忙而伤心。

“是,我是用了你的地炎藤。但欠你的是我,和她无关,你休想拿这个来要挟她。”温一盏持剑在手,眼含警告,“离她远一点。”

伽月没有理会他的敌意,他目光穿过树林,似乎看见了里面的身影,“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知道,我和她是曾经结过契的伴侣吗?”他轻笑了一声,目光回到温一盏身上,又补充道,“你是她的师兄,我帮你是分内之事,你不必觉得相欠。”

预料之中的,没有听到温一盏的回话,黑衣剑修仿佛被定身了。结契和伴侣,将两件单独的事放在一起,任谁都会以为他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结契、伴侣……

温一盏怔在原地,花了很大力气来理解这两个词。这两个词无论哪一个都不应该出现在江渔火身上,结契的伴侣。

所以,他们结的是婚契吗?

可是江渔火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她只说是故人。怎会,是这样的故人?

温一盏下意识去看伽月的指间,在他右手的小拇指上,的确有一条很淡的契痕。

契痕变淡,说明契约已解。而看伽月指间契痕的黯淡程度,这契约甚至解了很多年。

师妹手上,可没有任何契痕。

是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伽月径直走向结界,这样随手布下的结界,还拦不住他。

但一柄剑依旧横在他身前。

想通了因果,温一盏心中的郁结舒畅了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管你们曾经结过什么契,现在契约都已经解了。而且她说过了,她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他抬头直视鲛人,眼里划过一丝挑衅,“那天在青水边,她应该和你讲得很清楚了吧。”

鲛人眸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要刺穿这个几次三番冒犯他的剑修。

沉默的对峙进行了很久,伽月笑了一下,手指拨开温一盏的剑。看似轻微的动作,实际却是蕴藏了令人无法抗拒的灵力。

“她似乎对你知无不言。”伽月笑着,目光却是极冷。

“不过没关系,你是她师兄,她尊敬你,自然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从前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她,但我现在找到她了。”他轻轻抚着指间褪色的契痕,仿佛那个东西还存在,“我知道她对我有芥蒂,也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只要她想起来,我们就会和从前一样。”

一如当初他恢复记忆。

温一盏听得生气,拔剑指着鲛人,“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当师妹是什么?你凭什么以为她还会接受你,你根本不知道她经历……”

“不知道什么?”伽月淡淡瞥他一眼。

忽然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温一盏立刻住了口。他眯起了眼,原本想和他打一架,豁出性命也要让他从师妹身边滚开。但这一刻,他忽然就改了主意。

温一盏大笑起来,“谁跟你说她忘记了?”

“你想让她想起来什么?想起你?”温一盏笑着摇头,“你可真是……自以为是。”

“我告诉你,她只是换了身体,没有洗过记忆。所有的事,包括她从前在人间的那些事,每一个人每一件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收起剑,嘴角嘲讽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不像你。”

鲛人完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整个人像是冻住了,四周吹来的风陡然裹满了寒气,和杀意。

“你说什么?”

第128章 记得 “他们杀进来的时候,我求过你。……

“你胡说!”鲛人猛然怒喝出声。

“她怎么可能记得, 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我!”

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一只冰凉的手穿透寒风霍然扼住黑衣剑修的脖子。

“她忘了我。”白袍鲛人蓝发在风中飞舞,眸光寒似星, “否则, 她怎会不与我相认!”

温一盏没料到他会这样生气, 一时不察被他所制,冰凉的手掐得他近乎窒息, 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松口,艰难道, “你以为……她忘了……呵,她只是……不想……和你计较了。”

“闭嘴!”

剧烈的灵力波动直接震碎了温一盏身后的结界。

温一盏已经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第一次真正领教到这个鲛人的真正实力,他忽然明白过来, 天阙那些人为何会煞有其事地对他寄托成神的希望,明明绝地天通后,成神就是件可笑的传说。可现在即便修为如他, 也被这个鲛人压制到如此地步,普通修士在他面前只会如同神像脚下的蝼蚁。

半神,不是虚言。

这样大的动静, 原本在另一边打坐的守江仙人也被惊动, 纷纷朝树林的方向赶过来。

“住手!”

凌厉的喝止声却是从树林里传过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截折断的树枝。

断枝如同利剑一样刺向掐着温一盏脖子的手。

“卟——”断枝尖端没入血肉,轻易地就像刺入一枚腐烂的坏果。

守江仙人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灵力磅礴的鲛人诡异地被一根断枝刺穿了手掌。守江仙人本欲起的攻势也收了回去, 他们看见那个鲛人松开了温一盏的脖子, 于是连忙去将人接下。

伽月回头,看到林中令他思之如狂的身影。

她站在树下,冷冷地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 怎么会是记得小海的小江呢?

一定是为了故意激怒他。

鲛人微笑着朝林中人走过去。

江渔火却径直向外走去,与向她走来的人擦身而过。

她在温一盏身边停下。

鲛人嘴角的弧度凝结,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被刺穿的掌心还在滴血。

“没事吧?”

江渔火问温一盏。

无人注意的暗处,一只手拔出了另一只手上的断枝。

温一盏想回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

“别说话,我知道了。”江渔火对他点点头,指间聚了灵力抚在他颈间勒痕上。

带着暖意的灵息缠绕着他颈间的皮肤,他其实并未受伤,伽月只是压制住了他,没有真正伤他。他原本可以自行用灵力恢复,但余光瞥到林中白影,那一刻鲛人也在看着他,隔了那么远,温一盏都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怨恨和妒忌。

那种强烈的情绪让温一盏莫名不安,于是他主动握住了江渔火的手。

颈间青痕渐渐散去。

江渔火看向围在温一盏身边的守江仙人们,“烦请各位前辈帮忙照看一下师兄,我去去就回。”

白徽努了努嘴,指着温一盏握着的手,“可我看,一盏更想让你陪着。”

江渔火这才注意到另一只手被握住,她轻轻抽手,在温一盏的手上拍了拍,“别担心,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树林,没有看到温一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在江渔火往回走的那一刻,伽月就重新设了结界,坚不可摧的结界在她背后悄然落下,将外界所有想要探知的灵息和视线全部阻隔。

他在林中静静等着她,断枝拿在手上,没有给自己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