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具躯壳,她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不欠姬家。
“……最开始生了好久的气,有一天,周先生带她到去了一趟边关。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里。再出来的时候就答应了,只提了一个要求,使臣们出使的时候,要带上她,她要亲自去看看三大世家的人,去看看将来要嫁的人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这一看,却是把你寻了回来。”
江渔火总算明白,为何当初会在延陵李家遇到小京。
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就有了安排,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她卷入到这场联姻中。
江渔火问,“李家,答应联姻的人是谁?”
皇后一怔,此前她从未关心过联姻的事……
“是李家的少主,名唤李梦白。”
皇后想起使者们的禀报,仙门李家只剩下这一个独子,据说从前还个外室生的长子,只是似乎在许多年前就失踪了。
这个名字,江渔火原本以为自己很久都不会听到了。但不过短短月余,她不仅听到了,这个人还即将成为小京的夫君。
世事荒诞,荒诞到她想发笑。
皇后见她神色有异,疑惑道,“鸿羽认识他?可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江渔火冷笑一声,“总归不是个好人。”
*
星夜无月,有人自远方而来。
领头的人身披一身从头包到脚的黑色斗篷,飘然落在宫门口,随着那人亮出令牌,宫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借着夜色进了皇宫,悄无声息。
“还是不愿意?”
漆黑的宫室里,有人长身玉立。
那人对身后躬身禀报的人视而不见,目光看向窗外,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透过打开的窗户,可以望见另一处的灯火通明。
那人状似有些苦恼,“这样啊……可是,药效已经快要过去了。”
“怎么办才好呢?”
下属低着头,知道主子不是真的在问自己。
果然,那人很快低低地笑了下,“那便把消息散出去吧。”
“是。”
黑影瞬息之间消失在漆黑的宫室里,翻过宫墙,越过城门,直往城外的大营而去。
宫室之中的人缓缓抬手,放在自己心口,和面色上的平静不同,胸腔里的东西已经在剧烈跳动。
那人对着心口自问,“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寝殿,斗篷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不自觉翘起唇角,手指对着虚空轻轻摩画。
“真想立刻见到你啊……”
*
第二日一早,小京果然如预料中醒过来。
江渔火守在一边调息,听到榻上人动静,转头看去,小京已经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姑姑,你怎么在这里?”刚醒过来的人显然惊喜不已,侧了个身便抱住了江渔火的腰身。
江渔火把她高烧不退,昏睡三天的事情告诉她,当事人却有些茫然,“我烧得厉害吗,怎么会睡那么久?”
那天夜里她是觉得有些发热,但还不至于烧糊涂,便没有当回事,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烧得很厉害,差点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江渔火没有夸张,当时那位来诊治的御医是真的以为公主救不活了,她又问,“你当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江渔火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的确已经恢复正常,看她精神头也和平时一般无二,江渔火放下心来,却不由感到疑惑。她身上的热症就像是潮水,一夕之间全部退散,连一点不适的症状都没有留下,这种情况不像寻常热症,更像是什么作用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失效了。她探查不出来。
“什么感觉都没有。坏了,我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
小京用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姑姑,你的衣服凉凉的,好舒服,我也想要。”
江渔火轻笑,“你没有吗?”
“没有哦。”
江渔火略一迟疑,这不是宫里给她准备的吗?
进宫的第一天,她宿在姬鸿羽的寝宫里,第二天醒来枕边就放着这套衣服。白里衣黑外袍,和她平日的穿着一般无二,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面料柔软,触之温凉。她穿着大小正好合适,几乎就像是比照着她的身形做的。
她当时只以为这便是宫廷织娘们的本事。
原来,不是吗?
她不会傻到以为皇后会将上好的面料给外人,而不给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且,她进宫的第二天这套衣服就已经放到了她枕边,即便是现做也没有这么快。
先前她一直为小京的发热占住了心神,此刻想来,一套衣裳,竟是疑点重重。
连带着那天夜里的梦,也很可疑。
她没来得及细想,不一会儿,皇帝和皇后就到了。
两人对江渔火谢过,又将女儿拉到怀里仔细瞧过,确认真的没事了之后,才将人紧紧搂住,仿佛失而复得一般。
一家人温情脉脉,亲密无间。
江渔火立在一边,觉得是时候道别了。
她略一拱手,“如此,我便告辞了。”
小京急忙阻拦,“姑姑,等一下!”
而后便在床上翻找起来,被褥、枕头都找了一通。
见她一脸焦急的样子,江渔火化出定春剑,微微一笑,“是这个吗?是的话我已经拿到了。”
小京愕然回头。
那条未完成的剑穗,已经被姑姑系在了剑柄上。
知道已是最后分别的时刻,小京不再挽留,只红着眼眶嗫嚅道,“那,姑姑记得要回来看我。”
江渔火点头。
皇后看着她的目光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江渔火走出殿门,正准备召唤飞鸟,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却在这个时候闯入她的视线。
一名内侍自前殿而来,脚步匆忙又慌张,还没到公主寝殿便连声高呼,“陛下!陛下!”
最后他几乎是摔着进殿的。
“慌张成这样,成何体统!”皇帝狠狠斥责了一句。
“何事?”
那内侍跪在大口喘息,气没有顺匀便急忙回答。
“前线急报,不日前,雍国皇帝御驾亲征。大军,大军已行至九曜山。”
第143章 反噬 “还轮不到你。”
雍国皇帝……哪个雍国皇帝?
跪在地上的内侍只感觉浑身一轻, 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
“你说的雍国皇帝,是谁?”
问话的人目光灼灼逼人,恨不得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语气中的凶狠更是让他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命丧在此人手中。提住他的人, 正是不日前和小公主一起回宫的,本该体弱多病的长公主殿下。
“只有一个……一个雍国皇帝啊, 就是……原来的那个。”内侍颤颤巍巍答道。
来人却将他揪得更紧了,“胡说!雍国皇帝不是死了吗?”
内侍求救地望向上首的帝后。
皇帝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连忙制止道,“鸿羽,你先将人放下来, 要问什么再好好问。”
江渔火将人放下,转而面向皇帝,“我问你, 秦於期不是已经死了吗?”
皇帝一怔,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雍国皇帝的名讳,还直呼其名, 更让他不明白的, 是她为什么一口咬定雍国皇帝已死?虽然这是大周臣民心之所愿, 但这显然是无稽之谈。
“并未,雍国皇帝尚且年轻, 从未听过皇帝薨逝的消息。”
他说得笃定。
“不可能。”
江渔火摇头, 不肯相信, 整个人浑身紧绷地像一只兽,执着地转身朝外走去。
明明那夜她已经杀了秦於期,甚至怕他没有死透, 还割断了他的脖子,那么多血流在她身上,秦於期怎么会没有死呢?
她不信,她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看。
心念间,江渔火已经凌空而起,连鸟都忘了召唤,直接御风而去。
宫墙里,有一道身影急急地追了出来。
“江仙君,你要回昆仑了吗?我,我随你一起。”
江渔火听到了背后纪秋安的声音,她心中煎熬,根本没空管他,只甩出一句“别跟着我”,而后便一路奔向九曜山,那里是雍国和周国的分界之地。
*
九曜山下,大雍玄甲骑的驻扎营地。
时在清晨,营地里每个人都忙碌不已,陛下号令拔营启程,大军要继续向西北前行。
营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人持一截窥筩远眺。
站在这里,已经能够看见山背后的另一个国家,那是他早该征服的土地。
苟延残喘了百年,大雍已经容忍得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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