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面色苦痛,不断唤着白蓁的名字。
白蓁半个身子淌在水里,一手紧握着千灯的手,一手放在千灯背上,轻轻安抚。
可忽然间,池中的小鲛人发出一声惨叫,“啊痛……蓁蓁,好痛……”
众人看到他的尾鳍处破开了一道裂口,同时裂开的地方隐隐出现双脚的模样。
真正的分化开始了。
小鲛人说不出话来了,只有细小的珍珠从眼角坠落,耳后的腮急促翕动,同时艰难地张口呼吸着,仿佛一条濒死的鱼,只能紧紧抱着眼前的爱人,指节攥得发白,却小心地收起尖利的指甲,以防抓伤她。
白蓁急得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怎么办啊,青萍姐姐,千灯他好痛,怎么办才好……”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伽月,哀求道,“宗子大人,求您救救千灯……救救他吧……”
那声惨叫让江渔火的心不由也攥紧了,这样的分化阶段是她没有见到过的,她连忙问身边人,“用鲛珠,鲛珠的力量可以救他吗?”
伽月却是摇头,“不能,分化是破身,鲛珠的力量是愈合,此刻用鲛珠只会适得其反。”他看着池中的族人,又变回那个冷定的鲛人宗子,“沉水已经减轻了他的化身之痛,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只能他自己扛过去。”
江渔火看了一眼身边的鲛人,脑中不自觉想起他曾经在浴桶中的样子,没有沉水,甚至没有足够伸展的空间。那一夜,他后来怎么样了,也曾这样被分化之痛折磨地痛呼出声吗?
白蓁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立刻被浇灭,只能无措地抱着千灯。
青萍经历过分化,也见证过好几次同族人的分化过程,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安慰道,“别担心,化身已经开始,最多不过一日一夜,他的分化就会完成。剩下的,我们不便参与了。蓁蓁,千灯是因你化身,只要有你陪着,他就会好过很多。”
青萍的话给了白蓁鼓励,她含泪点了点头,“嗯,我会一直陪着他。”
沉水殿留给了相依相偎的二人,青萍还要为千灯准备化身之后的汤药,知道这多年前错过的二人必定有话要说,于是匆匆和江渔火交心了几句便道别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是回寝殿的方向,江渔火落在伽月后面一步的距离。
身后的脚步忽然停了,伽月心中揪紧,一时没有回头。她要走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是因为分化……”
伽月回头,看见身后站定的人,她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愤怒而痛惜地盯着他,“我以为,你违背誓言,丢下我走了……我以为,你从来没有在乎过……”
“那时候,是不是很痛……”
她眼眶微红,倔强地不肯眨眼,只狠狠地盯着他,像是恨极了。
伽月缓缓颤了声气,摇头,“不痛,一点都不痛。”他微微一笑,“还记得你给我吃的那个东西吗?它很有用。可惜,我还是走了,没能帮上你。我……的确是违背誓言的人。”
想起那夜的惨烈,江渔火不由攥紧了手。但她真的能指责他违背誓言吗?
她离开家的时候,那时的小海便是方才千灯的那副样子,等她赶回去,浴桶中的人就已经不见了。她无法得知他当时的状况,但如今也能猜想得到,即便不痛,他恐怕也无力再做什么。
江渔火吸了一口气,抬眸盯着他,“你的分化,是因为我吗?”
第181章 亲吻 不是渡气,是亲吻。
江渔火紧紧盯着他, 尽管他的那副样子是她亲眼所见,但她还是不能置信,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是因她分化吗?
那样高傲的鲛人, 怎会因她分化呢?
伽月没有回答她, 他一把拉起江渔火的手, 快步走进了寝殿。
殿门重重关上的一瞬间,江渔火被抵在了门上, 凉意瞬间浸漫上来,不仅是因为背后寒凉的门, 还有身前向她侵袭过来的身体。
他抵着她的额头,尽在咫尺,微凉而略为粗重的鼻息几乎是贴着她的唇。
江渔火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在寂静的寝殿里,和他的呼吸声一起,交织成令人脸红的韵律。
“不是渡气……”
他低哑着嗓音说了一句, 江渔火没有听清,“什么?”
下一刻,清凉的气息灌进她口鼻, 鲛人柔软的唇近乎凶狠地亲了上来, 用力地吻她的唇, 像是要吃掉一样把她含住,重重地吮, 唇瓣在湿液中被反复碾磨, 又急又狠。
江渔火被他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恼火, 尖利的虎牙一口咬在他的下唇。
而后她听到鲛人难耐地“唔……”了一声。极轻的低吟,却奇异般地令人面红耳赤。
江渔火不敢用力,但鲛人的唇竟是如此柔软纤薄, 被她不轻不重的一咬就出了血。尝到甜凉的血腥,她赶紧松口,想要放过他,但对方却不这么想。一尾灵巧的小鱼在这时趁机钻进了她齿间,强势地探入、索取……
他甚至用手托起她的后颈,令她微微仰起头颅,让那尾小鱼能更加深入腹地。
柔滑、灵活的小鱼和她的缠绵追逐,舌尖被触碰、被勾缠,让她在气恼中又生出一丝微妙的酥麻。这股酥意钻入她的头皮,又从她的发丝间渗出去,让她不自觉间就忘了抵抗。
江渔火迷迷糊糊间,忽地明白过来他方才的话,他说的是此刻他们正在做的事——
不是渡气,是亲吻。
亲到最后,江渔火已经是气喘吁吁,若不是他不时给她渡一口气,她恐怕早就要窒息。
伽月恋恋不舍地和她分开,唇角拉扯出一缕银丝,他轻轻喘息着,湿润的眼神看向已经面前略微失神的人。银丝牵扯着水珠挂在她被自己亲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下,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晃动。
一声清晰的吞咽,江渔火略一抬眸,就看见在她眼前滚动的喉结。
这种男子的性征,在以前的小海身上是没有的,她怔怔地看着,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碰一碰……
身前的鲛人却在这个时候又靠近了,他循着那缕坠在他们之间银丝一点点往回,舌尖一点点勾走,最后重新贴上她的唇,轻轻柔柔的,像小动物之间那样,帮她舔干净唇角的水泽。
江渔火在他靠近过来的瞬间,下意识竟屏住了呼吸。细密温柔的触碰,如同安抚,让她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奇异悸动。
她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眼前人,他的目光低垂,正专注在她唇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鲛人缓缓抬眸,那双眼中原本清透冷利的蓝变得晦暗而幽深,此刻他的眸光里满是欲望,深沉地几欲将人吞没,而她的身影,正清晰地被困锁在那汪幽碧的海水中。
当他不再掩饰之后,这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让江渔火感觉到了危险。
像是野兽锁定了猎物,要将猎物捕获、拖进巢穴,而后慢慢撕咬,享用……
江渔火不由偏开了头。
他的吻便落在她颈侧,就着纤长而紧绷的领地开始轻啄,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白皙的肌肤瞬间染红,他的吻落到哪里,红晕就从哪里扩散开去。
颈侧一片酥痒难耐,江渔火正要推开他,耳畔却陡然响起低哑的声音。
“是你……”
“是你让我分化,是你……让我想要成为男人,想要化出男身,与你相配……”
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鲛人的牙齿咬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说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咬的那一口。江渔火没有防备,那一瞬间只觉得头皮都快要炸开,身体和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她本能地想要逃开,但伽月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臂弯紧紧锢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地顺。
“别走……”鲛人埋首在她颈侧,声音发闷地向她请求,“别再让我一个人。”
江渔火在他的安抚下,身体渐渐放松,但心里的震惊还是久久不散,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分化?是因为那天……我摸了你的尾巴吗?”她顿了顿,眼神垂向他的双腿,“我记得……你颤抖得很厉害……”
想起当年尾巴被她抱在怀里降温睡觉的事,鲛人脸上不由爬上一丝红晕,“那天,你碰到的地方……很敏感……所以,我才……”
他忽然放开她,扶住她的肩,略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正色道,“但不仅因为如此,更是因为……我爱慕你。”
“因为爱慕,所以才催生出分化的意愿,迫切地想要和你相配,害怕你被别人抢走。”
江渔火被这样一番近乎赤裸的表白冲击得手足无措,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像被人夺走了神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隔了很久,她才找回说话的能力,这时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羞赧,侧目避开他直白的目光,“你从前,并未告诉过我。后来,也没有……”
鲛人苦笑一声,将人重新拥入怀中,“我的心,你从来都感受不到吗?”
江渔火沉默地蹙起眉头,黎越寨的时候,她当小海是亲密的伙伴,她喜欢他,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便当小海对她也是一样的。后来的伽月恢复记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有些不一样,但也只当他是出于愧疚。
伽月抚着她的发丝,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不这样直接说出来,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年轻又迟钝的爱人啊。
“这种事,说了就收不回来了。我也是会怕的……”
因为黎越寨的事情,她那般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亦心有愧疚,又怎敢对她表露心迹。既怕她感受不到他的心意,被别人吸引走,又怕被知道了,反倒惹得她更加厌恶。他前瞻后顾,受尽煎熬,只能小心翼翼一点点将她引诱过来,直到今日。
“鲛人爱一个人,终其一生便只会爱那个人。这是我最后的底了,若是让你知道了,你却不要怎么办……”
江渔火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从他怀中起来,“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对你负责?"
她蹙着眉,神色甚至有些苦恼,似乎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伽月知道今日该到此为止了,若是将她逼得太紧,她又会走开。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往前走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携手相伴。那些美好的场景似乎近在眼前了,只要他将她再往前推一把……
“那么你呢,你愿意吗?”
终究还是渴望占据上风,他伸手想去抚摸她后脑勺的发,等待她的回答。
江渔火却在这时一个瑟缩,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讨厌还是喜欢,身体会给出答案。
伽月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
江渔火摇头,她不讨厌他的触碰,只是他碰的位置不对。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这里有一道伤口,不要碰这里。”
想到他方才的问题,江渔火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头,“既然你是因我化身,我知道我应该要对你负责的。可是抱歉,我还是没有办法……”
她这副身躯已经没有几年了,在此之前,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杀掉贾黔羊。
鲛人那样长的寿命,江渔火觉得与其让他余生孤独,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
伽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心中一阵闷痛,“你心里还有别人?”他拾起她的手,指腹缓缓摩挲她指间的契线,自嘲笑道,“还忘不掉他吗?”
知道他误会了,江渔火抽回手,“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该走了。”
“已经是夜晚了,还要走吗?即便你现在去西都城,到的时候宫里的人也都歇下了。”
江渔火脚步一顿。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再为我停留片刻,好吗?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江渔火看了眼天色,最后还是妥协了。
寝殿里面有床榻,有水池。
伽月化了鲛身游在池水里,月光洒在池面上,那条原本就波光粼粼的尾巴,此刻更是晶亮无比。
江渔火坐在池边,看得出神。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她在黎越寨的山里,带小海去泡潭水的那个午后。
伽月忽然浮出水面。月色下,鲛人俊美的脸更加美得令人无法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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