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76章

江渔火原本计划在屋顶上打坐修行一夜,却没想到在顶上却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梦白的属下惊蛰一直在这里等她,言说李梦白交代过,要带她去和他解契。

江渔火不禁惊疑,李梦白会这么痛快?又是他的什么伎俩吗?

见她不信,惊蛰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少夫人有所不知,少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少主不知为何,似乎……已经不记得您了。”

*

西都城,李家据点。

李梦白坐在灯下,蹙着眉尖看指间那道契线。

惊蛰传来了消息,那个女人回来了,很快就会来和他解契。他面色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在焦躁地默数着刻漏,这个女人怎么这般慢吞吞!

赶紧滚过来和他解契!

解了这该死的契,他的脑子、他的记忆就能回到正轨上。

醒来后的这几天他一直无比烦躁,烦躁的来源当时是因为他身边人所谓的失忆。

他不觉得自己失忆,过去的事情在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记得李逝川和李烟萝那两个老东西终于死了,自相残杀死在了祖陵,李家终于是他的了,可这些事情在他们口中却是另一套逻辑。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有一个未婚妻,是他费尽心机才谋算来了和她的婚契,他们甚至说他是特意来此挽留那个女人的……李梦白听得简直要嗤笑出声。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他怎么不记得这世上还有值得他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人?

直到看到指间那根契线,李梦白的笑容消失了,若非本人心甘情愿,没有人能替他系上这东西。

他真的忘记了一些东西。

后来他知道这是一场联姻。他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没有图谋就订立婚契,一定是老东西将他逼得太紧了,才让他做戏做到骗过了身边所有人。但如今老东西死了,神息不神息的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一个衰微没落的皇室公主,犯不着让他献出自己。

他向来讨厌联姻。

当然,如果对方能够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也是会答应的。但显然,这位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很确定,他要解契。

回到李家据点后,李梦白便吩咐惊蛰,“你去她的寝宫守着,务必第一时间把她带过来,就说本公子要和她解除婚约。”

他时不时就会看到左手中指上那道隐隐发光的金线,觉得十分碍眼。

惊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少主,万万不可冲动!您现在只是失忆了,等您恢复记忆,您会后悔的,到时候就晚了!”

“嘁,你何时见过本公子后悔?”

惊蛰急得几乎跳脚,“不,这不一样。契约是您如今唯一可以绑住少夫人的东西了。”

李梦白听到这个称呼就烦,“闭嘴!让你办事,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少主,您会后悔的。”惊蛰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砰——”李梦白把座边的铜灯砸了过去,“滚!”

一个个的见他失忆竟敢小瞧他了!他只是失了忆,不是失了智!

只要解了契,他就能将这点错乱彻底清除。

李梦白对这点坚信不疑,毕竟他所有的记忆都清清楚楚,没有断片、没有空白,各种事情都对的上,只唯独没有这个人。

如果不是手上的契线,他会毫不怀疑身边的人在联合起来做局骗他。险些就要杀人了,好在及时看到了证据。

但当那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几乎要再一次怀疑这是一场骗局。

他原以为能令他结契的至少是个合他眼缘的明艳美人,可眼前这人素净到了极致,唯有额心一枚红痣生的不错,但对他来说依旧不过姿色平平。

他怎么可能如惊蛰说的那样疯狂迷恋这样的人?

因为觉得过于荒诞,李梦白见到她的第一眼是笑着的。

那样带着傲慢和戏谑的凝视,江渔火几乎没有在李梦白眼中见过。他当真失忆了吗?

江渔火淡淡道,“听说你答应解契了。”

这个女人果然连说话都是这么冷淡,身上甚至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李梦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来人,嘴角挂着戏谑的调笑,“没有答应,因为想见你所以把你骗过来。”

江渔火面色倏地一凛,黑亮的眸光几乎是在瞬间迸发出杀意。

而李梦白变脸比她更快,“废话,不然本公子叫你来做什么?”他一脸不耐烦,伸手就去拉江渔火的手,“现在就解!”

江渔火被他拉到案几对面坐下,隔在他们中间的,只有一盏烛火。

双手交握,那女人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灼灼,似乎在确认他的话是真是假。

连这样直白的话都分辨不出来,真是笨蛋。

可莫名其妙,他竟然在她的目光下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什么地方痒痒的,像被羽毛挠过。李梦白发现她的手还挺暖和,明明才从寒夜里走进来,就是掌心有些薄茧,甚至还不如他的手细腻,若是能每日搽些香脂,大约能好一点。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江渔火仔细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仍旧有些怀疑。

李梦白嗤笑,反问,“你很重要吗?”

“不重要。”她闭上眼睛,“解契吧。”

那样冷淡平静的语气,却让李梦白不自觉想要屈从,想起身边人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姬鸿羽,和我解契你不会后悔吗?”

听到这个称呼,江渔火不由睁开眼睛看了对面人一眼。李梦白神色如常,在等她的答案。

她被他骗过太多次,此刻她才终于能确定惊蛰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江渔火不由轻笑,“不后悔。”

李梦白看着她唇边转瞬即逝的笑容微微怔神,但很快他就开始生气,她回答得好痛快,就这么想和他解契?即便他从前是因为神息才接近她和她联姻,但她怎能对这段婚约丝毫没有眷恋?身边那些人一个两个都认定他会后悔,所幸他不过是虚情假意,为这样的女人后悔才是可笑!

李梦白冷哼一声,“解!赶紧解!”以后可千万别哭着找他求复合!

双眼闭合,十指交扣。解契的咒语同时念出,两道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中指周围浮现,光华流转,金线在两人指间绕了几个圈,缠绕着恋恋不舍,但最终随着咒语念动,金线最终消弭于无形。

婚契解除。

李梦白看着再也没有金线的中指,有些怔愣。他心里没有想象中高兴,反而莫名空落落的。

看到对面人一脸释然的样子,李梦白又气不打一处来,她凭什么这么高兴!

“还有这个,也一起解了吧。”

白皙纤细的手腕伸到他面前,他只一眼便认出来她腕上的追踪印,那是他独创的,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

他给她下这种印做什么?难不成还怕她跑吗?

婚契都解了,这种东西更加没什么好留的,显得他好似还牵挂着她一样,没必要。

李梦大手一挥,板着一张脸,解了。

心中一阵空茫,他便用怒气填满。分明觉得她的笑容好碍眼,他却挪不开眼,直到她拿出了一样东西。

“按照约定,这个是你了。”

一枚菱形的令牌放在他面前,血脉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感应。李家的家主令,外人做不得假。

怎会在她手里?

但李梦白很快就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和你解契的好处?”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枚他梦寐以求的家主令,“而我,从前……没有答应?”

她没有回答,但这几乎是不言而喻。

一丝莫名的恐惧爬上李梦白的心头,让他心跳不止,就好像亲手弄丢了什么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但这股不安很快就被他按下去。

真正重要的是家主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婚契,若他以后真想成婚,再和她结便是。

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梦白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带上愤怒。他知道她的困境,过不了多久,她一定会来求他的!那帮各自带着心眼和算盘来的家伙,即便凑在一起也只是一帮乌合之众,他们能帮这个国家什么呢?很快她就会意识到,只有他才能真正挽救她!

他等着她来求他。

走出没多远,那道修长的黑影陡然停住了。

李梦白微微一怔,目光中带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喜色,她又回来了。

嘲讽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看见她又掏出一件东西。

“差点忘了,这个还给你。”

李梦白看到她手心物件的瞬间,几乎是惊恐地往后跌坐在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只能惊恐发直地看着那枚再熟悉不过的物件,久久不能言语。

通体莹白光润的玉,雕刻成蝴蝶的形状,纯粹而充裕的灵力蕴藏其间。这并不是什么天地间的灵玉,而是他修仙以来无数次破阶的灵血所汇聚成的一道身符。他知道自己有很多敌人,为了以防万一,每次破阶之时他都会分出一部分灵和血,若有一天不幸被人被人暗算,只要魂魄还在,就能靠这道身符重铸身骨。

这几乎就是他的另一条命。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呢?

记忆里,这枚玉蝶一直在他身上,究竟是他的记忆在撒谎,还是这些人在撒谎?!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控了,疑心有人暗中占据了他的身体,瞒着他做了这些事。

没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他不信,他不是在做戏吗?怎么会真的爱上一个人?

见他久久不接,江渔火直接将玉放在了案上,言简意赅,“聘礼,理当归还的。”

她的身影渐渐就要消失在寒夜中,李梦白再也忍不住追出门去,“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更没有回头,彻底隐入浓到化不开的黑暗里。

凛冽的风吹来,灌进他的身体,李梦白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寒冷。

他回身,房内已是漆黑一片,案上的烛火熄灭了。

第187章 嫉妒 他凭什么有资格,凭什么还能回到……

当江渔火解开契约、归还聘礼, 头也不回地走进西都城的寒夜时,千里之外的平海郡城正在落雨。

暗夜中,一白一黑两名行色匆匆的旅人离开郡城, 来到了郊外的一片废墟上。

雨水从来人周身略过, 一滴也不曾将人打湿, 其中一人长过腰身的蓝发和轻柔的白袍犹自在风雨中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