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209章

许多仙人离开了。

这个时候,温一盏也要走了。

“师兄,要回真阳了峰吗?”江渔火对着来辞行的人问。

“不回去了,你和师父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山上有什么意思?不过,也许会偶尔回去照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说不定。”

黑衣剑修摆了摆手,似乎已将琐事抛下心头,再不回头看身后的人,只留下一句。

“云游四方去也。”

温一盏早就发现自己该走了。

在张真阳离开的当日,当看到江渔火醒来见到眼前人的第一反应是抱住他的时候,温一盏就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那一夜江渔火失踪,他和伽月分开行动,亦是找了大半宿。那时他终于找到了那处荒僻的营帐,可伽月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她,他还没来得及进去,便看到江渔火双手环抱住了伽月。

她在他怀里,便看不见其他人。

他站在帐门口,像一个误闯的外人。

对于师父的不告而别,温一盏比江渔火更能理解,亲眼目睹了真阳峰上无数个对物思人的日夜,他甚至大逆不道地为师父高兴,至少在百年后他知道所爱之人亦是爱他的。

师父,知道他的归处在何方。

仗剑天涯,四海为家,这是他从前以为自己会走的路,但后来他心中有了牵挂,便只想停留在一处。

而如今,他已经没有归处了。

不过现在,他还有笔账要清算。

师妹可以不追究,他却不允许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她。

剑锋在空中一转,御剑的身影倏忽之间便向另一处城池偏转而去。

看着那道潇洒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际,江渔火眉眼中的怅然被慰藉取代,真阳峰上往后或许会荒芜一片,但这样潇洒恣意的生活或许才是师兄想要的。

有人从身后熟练地揽住她的腰,将身体的重量一点点搁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江渔火将手覆在腰前的一双手上,任由他轻轻吻啄脸颊颈侧,不躲不避,只是静静看着远方的天际。

过了许久,她忽然道,“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身后人微微征住,似是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只好不知情趣地问出一句,“你说的……是去哪里?”

江渔火侧头,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眸中带笑,目光却是坚定。

“去海国,和你结契。”

第220章 星夜 “小海,我好像听到她了……”……

“姑姑, 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呜呜呜……姑姑……”

伽月还未踏进大殿, 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声撒娇式的哭喊。

“好了好了, 别哭了,脸都要哭花了……姑姑又不是不回来了, 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另一道女声轻柔地安慰着。

“……这样大的一座宫城,好多事情需要处理, 小京要先和周师父学着管理好宫城,以后才能去管理天下。和姑姑走了,可就什么都学不到了……”

姬玉京一头扑在江渔火腰间, 不再说要一起走的话,却也哼哼唧唧抱着不撒手,一颗脑袋哭得热气腾腾, 汗水和鼻水眼泪全抹了江渔火衣服上。

看见门外的来人,她愤愤将脸别到另一边。

就是这个人,要抢走她的姑姑!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 脸上那点温和表象分明都是装出来的, 偏姑姑不信, 反而会摸摸她的头,为他辩解, “他其实人很好的。”

哼!明明一盏师兄人更好。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承认, 可是偏偏姑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姑姑真的该走了。”

姬玉京嘴一扁, 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汹涌,“姑姑一定要很快来看我……我会把这里打理得好好的,就在这里等你。我……我给你留最好的寝宫……”

“你一定一定要回来看我。”

温暖的手抚在她头上, “好,姑姑答应你。”

斜阳里,姬玉京站在宫门外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携离去,心中开始默默数着日子。

她相信姑姑,姑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这次也会一样。

也许不出半年……不,也许一个月就够了。

她要抓紧时间了,得赶紧把宫城收拾好,才好迎接姑姑。

姬玉京一直坚信,她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城门楼上。

纪秋安将一堆收缴上来的地蓝石兵器归入府库,巡防时没走几步便看到城墙下离去的两道身影,其中的女子一身黑衣劲装,身形修长笔直,偶尔侧过来的脸上,一双明亮的黑瞳目光灼灼。

他忽然顿住了脚步,问身边的人,“叔父,那女子是谁啊?”

纪秋安目光追逐着离去的人,没有注意到周思道眼中的不可置信。他看着城墙下的人在心中喟叹,此等人物,可惜在她离开的时候他才遇见,不知将来能否有缘再见一面。

“秋安,你不能再喝酒了。”周思道拧着眉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再这样喝下去,脑子要喝坏了。”

纪秋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白净的脸上生出微红。

前些日子的庆功宴上,他似乎喝了许多酒,醉得不醒人世,在营地外的草丛里大睡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叔父把他寻回来的,耽误了不少正事。

听叔父提起酒,他便有些羞愧。

可他却隐隐感觉那天他好像是在等一个人,他在等谁呢,最后等到了吗?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时已日暮,身后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江渔火站着看了一会儿,颇有些出神。

虽然知道小京并非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般稚气软弱,但心里还是会有几分忧虑,她毕竟还那样小,昭明城的情况也不能算完全落定。

“我们该走了。”

伽月牵着她的手,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轻声提醒道。

江渔火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伽月,你先回海国吧。我有些不放心她,或许要再多留几日……”

鲛人蓝眸里的笑意瞬间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平静地问,“你不放心城里的那个,那这里的呢?”

“你可有不适?”江渔火下意识问。

“没有,你去找别人吧。”

听得这句江渔火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又听伽月接着道。

“我和孩子一起回海国,平安将她生下来,若是将来她问起母亲在哪儿,我便告诉她,她的母亲心里牵挂着别人……只能等她长大了,自己去陆上找你……不知你那时,还能否分出时间来陪她?”

不对……

这好像不是心甘情愿的意思。

江渔火隐约听出了一丝怨念,而伽月只垂着眼睛,手抚在小腹上,并不看她。

她的目光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他的衣袍向来宽大,明明身形看起来和从前无异,但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里面有什么,她如今看总觉得那里好像隆起了一些。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江渔火伸手过去,小心翼翼抚在他腹上。

她掌心的温热穿透衣料传递过来,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那点温暖便让冷硬生刺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俯身蹲下去,将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的人,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他何止不舒服,他的心都要被她揉皱了,皱得可以拧出酸汁来。

就这般果决地抛下他……什么时候她才能意识到,他最不愿的,就是与她分开。

江渔火没有多想,只凝神探知着他腹中的状况,忽然听得一声“咚”,极其微弱的声音,若不是她听力灵敏恐怕就要错过。接着又是一声,是有规律的声音……

“小海,我好像听到她了……”

江渔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怔怔的。

伽月惊了一瞬,立刻也感知到了腹中微弱的心跳。

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孕育成功了……

他高兴地一把抱起江渔火,直接御风而去,“渔火,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笑着喟叹一声,“真好……”

他的孩子很懂事,为了留下她娘亲,努力在江渔火要抛弃他们父女俩时发出了第一声心跳。

风在空中盘旋上升,伽月急切地压下来吻她。

“小心!”江渔火回抱住他,将他偏转了方向,避开差点要撞上的树梢。

“渔火,我很开心。”亲吻间隙,伽月凝定地望着她,眸光里是少见的喜悦。

江渔火连忙召了鹏鸟过来,生怕这样飘飘然忘乎所以的御风会伤到孩子和他自己。直到坐上鸟背,她才放下心来回应他的吻。

“我也很开心。”

鹏鸟飞得又快又稳,伽月愈发放肆地全身心专注于亲吻身前的人,交颈纠缠,难舍难分。

人在空中,脑子都是晕晕的,只能更紧地抓住彼此。

“不要再惦记别人了好不好……渔火,这里的,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

江渔火仰面躺在礁石上,绷紧了身体,她看着夜空中破碎的月亮,紧紧咬着手背,不明白事情怎么又走到了这一步。

远处是渔民们敲击礁石采摘牡蛎的声音,他们夜晚出来工作,采了足够的牡蛎,凌晨便正好卖出最新鲜的。

这些事情,江渔火从小长在深山里当然是不知道的,她甚至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原来是可以生吃的。

一开始,她只觉得新奇。所以当伽月剥了一只牡蛎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她从没想过,伽月会让她还。

在远离人群,被巨石遮挡的隐蔽角落里,枕着海浪和渔民们劳作的声音,一次次地还给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