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到底是在杀我,还是在帮我?”他的笑容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和得意,“纵然你让那个鲛人毁了我的原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消亡,可你不知道,你已经帮我破获了大地的力量……”
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从贾黔羊的嘴里一条条说出来,江渔火心头还是有如被巨石压下,沉重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的手在颤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剑光更密,如雨点般激射过去。
护法的修士笼在斗篷里,看不清神色,但从动作也能看出来,他们更吃力了。
却只见那道光阵屏障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尚来不及被修补,便有一阵更强的灵力再次催动,附着在剑雨上,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霎时间,法屏崩解溃散。
贾黔羊眯了眯眼。
她的力量比之上次在西都城一战,变得更强了。
快得不可思议。
是得到了什么机缘吗?
但即便如此,想要阻拦他也是远远不够的。
剑意劈山断海而来,贾黔羊在十二修士的掩护中片叶不沾。
地火在大地上喷涌,天柱还在生长。
十二修士将贾黔羊保护得滴水不漏,他正要命令他们合力围攻江渔火,却猛然意识到,十二人的护阵破开,身形移位,天柱已经直接暴露在江渔火面前。
红衣女修的剑意悄然聚起。
她的目标是天柱!
一招辟帝阍已然就要斩向新生的天柱。
贾黔羊猛地牵动手中丝线,瞬息之间,十二修士便奋不顾身飞扑,以丝毫不顾惜性命的打法生生将剑招打得偏离开去。
辟帝阍偏移,没有打到天柱上,却削掉了远处的一座无名山头。
以身作挡的修士有几人被剑气扫到,伤重吐血,再要奋起抵抗江渔火已经十分勉强。可就在这时那受伤的几人却直直往下坠落,没入底下翻搅的地火里。斗篷散开,露出几张江渔火见过的的李家人的脸。
江渔火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些人分明还有自保的能力,何至于此。
直到她看向贾黔羊的手,他手上牵连着透明的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正是那些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修士。
傀儡丝。
他当真谁也不信,只信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东西。
受伤的人无法再为他提供保护,他便毫不犹豫地丢弃,哪怕这些都是他的族人。
但此时此刻,江渔火亦管不了许多,她要制止的是这场动荡。
一剑不成,便再来一剑。
哪怕要流干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也必有一剑要斩断天柱,彻底斩碎贾黔羊。
可挥出的下一剑,却在中途被她生生收回。
“师兄……”
掩藏在斗篷中的一名修士露出了脸,不是别人,正是温一盏。
他背后牵着傀儡丝,看向江渔火的目光冷漠无情,仿佛看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贾黔羊给温一盏递了一把剑。
她的剑术大部分是温一盏手把手教的,温一盏会的,她也会。除了第九剑,在剑招上,两人是没有秘密的。因而当温一盏向她袭来,她不去破解而选择躲避时,温一盏也能料定她的避开动作。
对着她落下的地点,又是一剑。
身体被剑气击伤,江渔火倒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呛出一口血来,她拿手背抹了抹,并不怪罪,只是看着不远处目光冰冷的人,喊他,“师兄……”
一抹紫色的衣角悄然落在她背后,“没有用的,他被傀儡丝操纵,已经不是你的师兄了。”
乍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江渔火猛地起身,回首,李梦白正站在她身后。
“你果然一直和他是一伙的!”她眸中没有惊讶,只有愤恨,“师兄早已离开李家,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不是我不肯,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李梦白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目光动了动,“这一身是婚服?你要成亲……”他目光转到她握剑的手上,便是一寒,“你已经成亲了。”
江渔火毫不避讳,“是又如何。”
“我还能如何?”李梦白自嘲一笑,“我告诉了他你的原身已经被我毁掉了,所以他便上门来找我报仇。”
江渔火怒不可遏,“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乖乖听话一次吧,江渔火,这不是你能阻止的……通天的路一定会被开启,你不知道他的力量是什么……”他语调平和,没有往日的乖戾,听起来就像是在好心劝慰。
“她不知道,你何不告诉她?”贾黔羊的魂影飘落在不远处,手指一收,温一盏便回到了他身边。
这个私生子一回到李家,他就知道不能放过他。用来对付江渔火,果然是最适合的。
温一盏一直看着那道红色身影,目光闪烁了一下。
贾黔羊幽幽一笑,“告诉她仙门和大雍的战争,制造了多少可以为我所用的新魂,多到足以撬动大地的力量……”
江渔火目光中满是震惊,她看着李梦白,忽然明白过来。
“是你……你告诉他们破解地蓝石兵器的方法,是故意为了让他们互相残杀!”
面对指责,李梦白毫无愧色,“这你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只有这样,你才能杀了那个皇帝。”
“渔火,我帮你做到了呀……”
江渔火终于在这一刻感到崩溃,她自以为的正义战争,原来不过又是一场对贾黔羊的成全。
死了那么多仙和人……而仙人的魂力,比凡人还要强大……
为了获取足够的魂力,他先是利用两国的仇恨,借大周丞相的名义主战,而后又用地蓝石兵器挑起大雍和仙人之间的仇恨……
然后用一场战争,换来更大的灾难。
她想起来,地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一场残酷的游戏,她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先破四印,再造杀戮,向他献上无数人魂魄的力量。
她也是一个傀儡,也活在他们的操控中……
多么可笑。
贾黔羊看着地上面色已然苍白如纸的红衣女修,淡嘲。
“你一直想要复仇,却不知道仇恨早已蒙蔽了你的双眼。江渔火,你还看得清吗?你还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吗?”
江渔火闭上眼睛,心神已经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中濒临崩溃,回望来时路,全是错!
贾黔羊却还要在这时再添一把火。
“你已经不记得这里是哪里对不对?”他指向那座方才被江渔火削平的山头,目光在焦黑的土地上移动,“你看,那里是地蓝石矿洞的位置,那边曾经是羽神殿……那里,是黎越寨人最后一夜所在的祭场。”
贾黔羊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做了大周的公主,便连自己的故乡都忘记了。”
这里是黎越,她多年未敢回来的故乡。
新的天柱在黎越寨升起,但这里的样子,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地动让群山倾颓,地火让土地焦黑,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脚下的大地还在坍塌,陷入滚滚熔岩中。
贾黔羊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好了,现在,你该下去陪你的族人们了。”
可惜了,她是这样好的一把武器。
不过,神是不需要武器的。
他手指一动,站在身前的温一盏便飞身而去,灵剑在他手中发出凛凛寒光。
贾黔羊静静看着,他料定了江渔火不会对温一盏动手。以温一盏的能力,纵然她如今修为再高又如何,杀掉一个已经心神溃散的人,并不是难事。
却见那个红衣女修缓缓站起了身,喃喃自语一般,“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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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正文完结,我猜[小丑]
第225章 心脏 他的心啊,早就给了他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想要为黎越寨, 为自己报仇而已,怎么到头来全成了她的错?
她破掉那些封印的时候,只是想要救人,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大雍能得到那样的武器, 明明是他一手操控。从找矿到炼兵, 再到最后让大雍对修士们挥刀相向……
是他早在许多年前就在谋划这一场劫难。
利用她,利用秦於期, 利用白徽,利用大周……把天下人都变为成神之路上的垫脚石。
最应该死的, 难道不是他吗?
她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天柱。
她身负罪孽,她本就是要死的。
但凭什么,这样的人, 能成神呢?
“这世上不该再有神。”
江渔火提着剑站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天柱,她运转剑诀, 烈烈火光在剑上燃起,持剑的手上鲜血淋漓。
若是竭尽灵力的一击,未必不能斩断天柱。
可温一盏始终挡在她剑前。
不能伤他, 否则他也会和那些修士一样被贾黔羊扔进地火, 更不可能杀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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