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李梦白心中悚然,面上却是笑着,他抹了下嘴角血迹,“不愧是宗门宗子,日理万机,竟是连家族内部龃龉也逃不过宗子大人法眼。”
虽然逼得他出了招,李梦白的目的已然达到,但这一招却也让李梦白心思不由沉重。
这样强大的人,若到时是他出面阻挠,他的行动就麻烦了。
不过,这样的人,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弱点。
李梦白站起来,向这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阙宗子伸手,再一次道:“把剑给我,我替你带给她。”
伽月微微眯眼,冰蓝的眸光锐利如箭,并不相信他。
李梦白低笑两声,“宗子大人难道还不肯承认吗?她恨你,怎么会接受你亲手给的东西?若是你去给,她一定不会接受。”
“而我不一样,我是一个她信任的人,你也知道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爱恨分明得很。两个阵营,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若是对她所爱之人,便拼尽自己所有也要护着对方,若是被划进了恨的行列……”他说着眼尾斜睨了一眼伽月,笑着继续道,“宗子大人想必有所体会。”
白袍银绣的人目光立时变得危险起来,李梦白立刻换上一副诚挚神色,补充道,“我只是希望她有一柄称心如意的剑,她那样的剑修,自然应该得到天底下最好的。您说是吗?”
伽月的目光仍旧审视他,“我如何信你?”
李梦白大笑起来,“宗子大人难道没有在这把剑上下禁制以追踪她的位置?我若真私吞了,宗子大人难道还怕查不到吗?”
一阵沉默过后,寒凉而沉重的兵器被扔进李梦白手中,随之而来的是鲛人冷漠而倨傲的警告,“下次见到她,我要看到这把剑出现在她手上。”
李梦白笑得十分诚恳,“自然。”
……
江渔火刚到客栈没多久,李梦白后脚就跟着到了。
他回来了,连带着伽月的那柄剑一起。
泛着银色辉光的剑被他放在案几上。
江渔火讶然,不明白他是怎么从伽月手中拿到的。
李梦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颇为愉悦,猜到江渔火心中所想,他当即大发慈悲地主动解释,“我说要拿来给你,他便给我喽。”
“我不要他的东西,你自己拿的,自己还给他。”虽然不理解伽月的行为,但不妨碍江渔火拒绝得干脆。断剑之后,她早已掏空积蓄斥巨资给自己添置了一柄灵剑。
李梦白羽扇轻点她的额头,“笨呐,谁教你那些迂腐的东西,赶快统统抛掉。”
“他既然要给你,你就拿着,这叫劫富济贫,他那样的人,少了一把剑又能怎样,可你不一样,剑是你的武器。不管它从何处来,拿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一部分,对战之时,拿敌人的武器不也是寻常事?”
他循循善诱,“剑就是剑。江渔火,抛下你心中的规训,利用它。剑刺出去的时候,谁能分得清哪一剑是高尚的,哪一剑又是低劣的?”
江渔火隐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心底里还是抗拒,她皱起眉头,“凡事皆有代价。”
李梦白摇摇头,“你管他什么代价,至少现在他没有让你付出什么,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再说了,要他的东西是看得起他,不然他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带给你。”
他忽然定定地看着她,将剑按进她手中,“江渔火,拿着它,你需要它。”
不仅为诱那人入瓮,也为自己,谋一线生机。
第94章 假冒 “你弄疼我了!”
第二日天不亮, 江渔火和李梦白两人便出发了。
李梦白裹了一身厚重斗篷,幽幽地隐在夜色里,脚下开始亮起一片江渔火看不懂的复杂纹路, 虽然看不懂但她知道, 这是传送阵。
自墨色斗篷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李梦白对她笑,“过来。”
江渔火早前便问过李梦白要去的地方是何处, 要拿的又是何物,但李梦白只是笑而不语, 而后回她一句,“你不是一定要拿到地炎藤救你师兄,这些对你来说, 又有什么重要呢?”
李梦白说的没错,即便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地炎藤她还是会去。
江渔火把手给他, 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拉进传送阵中,天地瞬间变换,四周景象飞速流转, 冲击得她头脑发晕。
头顶的声音说, “抱紧我。”
江渔火掐住了他手臂, 由于实在太晕,手上力气便不自觉重了些, 掐得李梦白滋哇乱叫。
“你弄疼我了!”
“江渔火, 你松手, 松手!”
好在天旋地转的感觉很快过去,江渔火终于踩上了结实的地面,传送结束了。
在李梦白恶狠狠的注视下, 江渔火略带歉意地放开他的手臂,按了按眩晕尚未褪干净的额角,问他,“这是哪儿?”
入目是一片荒原,低矮的草地上散落着碎石,没有一点人迹。
李梦白戳了戳她的额头,“看你身后。”
江渔火回头,高耸的如天柱的山峰矗立在她身后,是天阙山。
“传送阵只能到这里。”李梦白抹去地上的印记,颇不情愿地嘟囔了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他和江渔火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越四周越是荒芜,渐渐地便爬到了天阙山上积雪终年不化之地。
地势变得崎岖坎坷,四周也寒冷起来,李梦白搓了搓手,裹紧了斗篷,却看见身边的一身单衣的江渔火丝毫不为所动。
他走在江渔火身后,目光时不时就停留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等到那只手稍向后摆,李梦白便自然而然地一把握住。
她的手当真像个小火炉一般,李梦白抓住了就有点舍不得放开。
江渔火回头,“你做什么?”
“我冷。”
手上的温度冰凉之极,江渔火见他冷得厉害,便没有抽手。
“你还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
李梦白心情不错,目的地近在眼前,也没必要再遮掩,他勾了勾唇。
“禁灵大阵。”
江渔火顿了脚步,整个人都愣了愣。这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你想偷禁灵大阵里的东西?”她的声调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拔高。
李梦白瞪她一眼,“嘘!小声点。”
这个地方江渔火是听过的,传说天阙的禁灵大阵里面镇压着一个残暴的怪物,曾经为祸人间,牺牲了无数修士才将它镇压在此。但那只是年少时温一盏为了吓唬她故意讲的恐怖故事,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踏足。
李梦白反问她,“怎么了?你想反悔?”他呼出一口冷气,“告诉你,反悔也来不及了,这一路你已经和我一起闯过了天阙的九道禁制,就算你现在半途下山,也会被天阙的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嗯?
江渔火回忆起赶路时偶尔察觉到的灵力波动,以及一闪而过的光阵。
她捏了捏袖中的一枚符纸,李梦白并非吓唬她,任何宗门禁地都不可能不在路上设禁制,他们之所以能这样顺利到达,只能是因为她采集的气息,让禁制将他们判定成了天阙弟子。
气息是她采的,禁制也是她闯的,这些事放在天阙当然会被追杀。
虽然早在采集天阙弟子气息之时,江渔火就做好了得罪天阙的准备,她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没想到李梦白胆子更大,竟然敢觊觎禁灵大阵里面的东西。
李梦白得意地笑起来,“多亏你采到了那个天阙宗子,这一路上无论什么级别的禁制,都因为感知到他的气息径直敞开。哈哈哈,若是被他发现,怕是他要第一个追杀你。”
江渔火被他说得心里一虚,顿时觉得手中的剑变得烫手起来。
她拿的,正是伽月赔给她的那把灵剑,银辉灿然,是一把江渔火从未见过的好剑。
“不过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害得你师兄瞎眼,他总该付出点什么,你说是不是?”
李梦白哧哧笑起来,双手捂住江渔火的手,只觉得这手温暖极了。
但下一刻,那手收了回去。
李梦白手中一空,正要纠缠,却见江渔火换了只手握剑,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两人又在冰原上行进了一会,方才看见矗立在雪白冰原上的一座巨大洞窟,以及边上的一间石头房子。
李梦白使了个变身术,变成伽月的样子,又将江渔火变化成天阙弟子模样。
两人施施然落在洞窟面前,方一站定,石头房子里面便出来个白袍红绣的天阙弟子,正是派驻在此守阵之人。
因禁灵大阵自身的特殊性,天阙不担心有人会不怕死地闯进去,所以常年只有一名弟子驻守,只需持续观测大阵运行情况足以。
那名天阙弟子见来人是宗子大人,当即抚肩屈膝行礼。
“伽月”虚虚抬手,面容沉静冷肃,“不必多礼,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大阵情况。”
风中隐隐有清冷的优昙香气,那弟子毫无怀疑,只是看了一眼跟在宗子大人身边的弟子,向来是护法大人跟在宗子大人身边,今天这个弟子倒是有些面生。
守阵弟子起身带着“伽月”往洞窟走,一路走,一路向来人汇报这些日子大阵的状况。
“……自大人那日修补过后,大阵一切运行如常,也未再见贼人踪迹,想是上次一役,那贼人已领教到阵法厉害,不敢再来造次……”
“伽月”眉角抽了抽,一边听一边点头。
旁边的“天阙弟子”偷偷瞥了“伽月”一眼,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想。
一切运行如常的大阵实在汇报不出来什么新鲜内容,守阵弟子很快说完了,洞窟内便只剩下寂静,他绞尽了脑汁,终于想到一句可以补充的。
“啊,宗子大人上次附加上去的印记也很牢固,有误闯到此的飞禽走兽,无一不被击碎在阵外,有此印记,当不用再忧心有贼人闯入。”
话音落下,却是一阵持久的寂静。守灵弟子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这马屁恐怕是拍到马腿上了。
“伽月”笑了笑,对他满意地点点头,“你做的很好,倒是你提醒了我。不过我想起还有一种印记可以附上,你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第一次被宗人大人如此夸赞,守灵弟子大喜过忘,当即用力点头,行礼告退。
目送着那弟子出了洞窟,“伽月”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蓝眸变换成黑瞳,他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吹了口气,那张符纸就化作一只金红相间的蝴蝶,朝着洞穴更深处翩翩飞去。
符纸蝶触到虚空中某个地方,瞬间被一道光束击碎成粉尘,光芒沿着一面无形的墙弥散开,立时让整个大阵的全貌显露在人眼前。
江渔火仰着头,看到光墙尽头处的窟顶,这处宽广的空间与其说是洞窟,不如说是殿堂。
这样的阵,该如何破?
江渔火指间凝起一点灵力,试探着往阵法里面送,光点刚飞离指间,就被李梦白一道符纸打散。
“别乱动,”李梦白难得地沉着一张脸,“现在这个阵已经不是简单地禁灵而已,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你的灵力一旦触及到它,便会受到它的反击。”
江渔火捻了捻指间,看李梦白开始蹲在地上,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上次的‘贼人’就是你吧。”
李梦白手中施法的动作一停,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笑容,对着她眨了眨眼,“你信不信上次我能撬开他的阵,这次也一样。”
江渔火不置可否,她现在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然希望他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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