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140章

  送走苍山后,林斐然立即将左手的长渊剑换到右手,从蛟蛇后方踏上,顺着它的石盔一路疾行,跃至生有异角的头顶,猛刺而入,但只堪堪入了半寸。

  下一刻,蛟蛇甩首猛啸,震彻荒漠。

  林斐然立即从顶上跃下,落入黄沙之中,起身时又将长渊扔回剑山。

  “太钝,不要!”

  长渊剑灵气得倒仰,在剑境里指着她,却说不出半个字。

  蛟蛇彻底被她激怒,也不再顾着夺剑,满心满眼便是要取她性命,于是旋身回首,长有骨刺的长尾横扫而过,击出一阵破空之响!

  林斐然顺手拔出太阿,顷刻间,一声凤鸣率先荡过荒漠,震彻众人神台,凛然剑气所过之处,挥出一道盈蓝之光,凝出朵朵霜花。

  仅仅是剑气涤荡,便将蛟蛇逼退半步!

  林斐然不再顿步,右手利落挽过剑花,旋身而过,先是打出快剑,又以劈、斩、刺、挑之势或进或退,与其周旋,这般基础剑招很快便在蛇身之上劈出道道刻痕,顷刻见血。

  好剑!

  她在心中感慨,直至蛟蛇张口衔来之时,紫黑色信子吐出,毒涎滴下,正是一张血盆大口!

  林斐然半步未退,举剑前行,直朝那足以吞云吐日的大口而去,霎时间,凤鸣声更盛,可却不像是激荡之音,反倒像是在呼停。

  林斐然手中长剑一斜,堪堪擦过蛟蛇嘴角,斩破一片薄膜。

  “空有傲气,却无侠胆,太弱,不要!”

  那众人哄抢的名剑太阿,毫不留情被她扔回,直直插入山巅,嗡鸣不止。

  太阿剑灵立于剑境内,稍稍喘|息,双手微颤,她看向剑外世界,张口欲言。

  她与太阿并非空有傲气。

  她与太阿并非毫无胆量。

  她只是太久没有这般酣战,她只是太过激奋!

  她想要同林斐然说一句再来,可却张不开口,她有自己的剑主,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斐然拔出一柄又一柄灵剑。

  林斐然懂得驯剑。

  当初那柄极恶、极阴的邪剑都能被她舞得醺醺然,更何况是这些翘首以盼,等待许久的灵剑。

  与此等懂剑之人共舞,只会是剑生一大乐事,纵然气运不足又如何?

  十余位剑灵好似全然忘记先前是如何将她拒之门外,此时心中竟都升起一抹渴望。

  择我为剑!

  择我为剑!

  他们没有开口,林斐然自然也不知晓。

  她再次躲过一击,腰侧长剑一柄柄拔出——

  搬山、霁雪、凌绝顶,甚至是厚重的铁矩剑,把把出鞘,却又在下一刻被她踢出战场,不甘地陷回剑山青石之中。

  “太脆,不要!”

  “太柔,不要!”

  “太轻,不要!”

  挂在腰间的灵剑,逐步被送回剑山之上,如弃敝履。

  剑灵暗暗期盼的心终于从高处狠狠坠落,砸出一片无声的后悔。

  后悔在林斐然最初择剑之时,没有一口答应!

  她到底要一柄什么样的剑?

  到底什么样的剑才算合手?

  她现在只余一柄昆吾剑未曾拔出。难道兜兜转转,仍旧是昆吾?

  不止其他剑灵,就连昆吾剑灵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昆吾剑够锐、够重、够快、够韧,够刚,几乎满足她先前所言的所有条件!

  昆吾剑灵心中竟然摇摆起来。

  与那未曾谋面的剑主相比,他现在显然更看得上林斐然。

  若是接受她,又会如何?

  拔剑、出鞘!他会让她看看,什么才叫天下第一剑!

  蛟蛇再度横尾扫过,林斐然终于彻底将昆吾剑拔出——

  并无剑鸣,并无刃光,但好似有雪落下,也只有雪落下。

  一切都安静下来,纷纷沉浸在这一片暗紫的夜雪中。

  林斐然抬剑挡下这沉重一击,几乎毫不费力地,手中剑刃嵌入蛇尾。

  她垂眸扫过一眼,随后将剑拔出,手腕转动间,剑身顿时自掌心到手背绕过一圈,随后被她反手握住,旋身劈下——

  熟悉之人都知晓,林斐然爱用这断剑式,但这一招其实是由刀法演变而来,能更好发挥她的气力。

  刀比剑长,比剑厚,所以用上寻常长剑时,她会觉得不顺手。

  短一寸,便要将她蕴出气力削减十分。

  此刻也一样。

  原本可以断尾的一招,只堪堪斩去一半。

  “太短,不要。”

  正在昆吾剑灵沾沾自喜,昂首挺胸时,剑身猛然一晃,它也被送回剑山,落入红伞之下。

  昆吾剑灵笑容一僵,被这短之一字击得久久不能回神。

  “剑要这么长做什么!你就不能向前两步!”

  他忍不住开口,童音清脆,一点威胁都无。

  林斐然无暇听他跳脚,剑已送出,手中空空如也,蛇尾甩来之时,她只得抬臂而挡,霎时间被击退数米,在地上拖曳出一道半寸深的长痕。

  腰间已无宝剑,衣衫撕裂大半,露出臂间修长流畅的线条,她迎风而立,目视蛟蛇,抬掌而上。

  “还有谁能与我共同对敌!”

  安静无风,剑山上没有半点声响。

  她继续开口:“谁愿与我共同对敌!”

  蛟蛇早被激怒,此时发了狂一般向林斐然冲去,呼出的腥风满面,令人眼辣,她立即后撤半步,并非躲离,而是迎战之姿

  “谁敢与我共同对敌!”

  铮然一声,似有利器破风而来,林斐然并未回头,她旋身抬手接住,垂眸看过,竟是那把为昆吾、太阿遮阳的红伞!

  这抹红尤为沉静,却也艳丽。

  边缘由镂空流银镶制,十二根洁白的伞骨从外汇拢于中,转折处圆润,复又向下延伸为一根极长的伞柄。

  伞柄并不似寻常纸伞那般纤细,而是一掌圈起,刚好能握住的围度,细细看去,其上又竖裂一道极长的细缝。

  缝里幽黑,又有一抹寒光闪过。

  再向下看去,伞柄末端处刻有繁纹,恰如剑柄、刀柄之流。

  她抬手握上那状似剑柄的末端,向外一动,一把细长银刀便沿着裂缝而出,重现天日。

  刀刃细长而头微弯,刀柄足有五寸,刀身长四尺有余。

  林斐然横臂而握,整把刀竟恰巧与她双肩同高,这样合手的长度,如同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她侧目看去,刀身平滑,犹如明镜,刃面甚至能映出她凌乱的额发。

  刀柄处又有数条两寸长的苍劲红纹延伸而出,如梅如松,在这亮滑如银的刀身上现着重影。

  “好!”

  刀又如何,剑又如何!

  她提刀而上,刀面如镜光滑,刀把如银鲜亮,一道火烧纹自刀背蔓延而下,古朴华丽。

  一招起,直斩下,刀锋深深陷入蛟蛇长尾,如镜的刃面映出内里狰狞的筋骨,再下一刻,长尾断开,滚落在地,血染黄沙。

  “够利!”

  蛟蛇咆哮,已然是杀红了眼,旋身摆尾,如百年老树般粗壮皱裂的尾巴直冲而来!

  林斐然向上跃起,落到那尾骨上,即使晃荡,她也稳住了身形,毫不犹豫地抬刀刺下,刀身纤长,直透而入,插过块块摆合的尾骨,如同运转的齿轮被强制止停,骨头搅动着精铁,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再一用力,那乱甩的长尾便被钉入黄沙,她翻身而下,刀锋顺着右切,砍瓜般将尾巴卸了下来。

  “够刚!”

  蛟蛇发出一声悲鸣,似是已知败局,逃也不愿,非得报上此仇,登时冲着林斐然碾压而来,一瞬间灵力大涨,火光喷出,竟要鱼死网破!

  空气灼热,在一众修士惊讶的目光中,林斐然冲将上去,漫天火光遮蔽视野,只余两抹残影。

  几息后,火光再次晃动起来,蛟蛇悲鸣不再,在灼烧后的烟尘中,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出。

  “一往无前,比我更快,够胆!”

  日光大盛,少女右手持刀,左手撑伞,自灼火中走出,面有黑灰,衣衫褴褛,却不掩其势。

  伞过之处,明火竟都团团灭去,只余几缕青烟冲上云霄。

  火势后,蛟首落地,筋骨相连处竟平如滑石,可见锋刃之利。

  林斐然放开左手,红伞缓缓悬浮于头顶,为她遮去烈日。

  她横刀在前,仔细看过,却见边刃忽变,本是单刃之刀,却骤然化作双刃之剑。

  刃面依旧如镜,映照着她讶异的双眸。

  倏而,几缕灵光从剑身逸出,两抹落到她的双臂,两抹落入她的眼中,一如先前见剑灵之时。

  剑境中繁花纷纷漠漠,似是一方庭院,院中有小桥流水,淙淙而过。

  而在桥的那边,正立着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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