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148章

  林斐然又问:“你见过圣宫娘娘吗?可有何奇异之处?”

  如霰回想片刻,唇畔倏而挂起一抹笑,似是觉得有趣。

  “若说见面,倒是没有。那时人皇有事出巡,不在宫中,殿内便罗帐层叠,圣宫端坐在其后,影影绰绰,看不清晰,据宫人所言——

  是怕我容貌太艳,将那半老的人皇比了下去,勾走帐中人的魂。”

  原话肯定没有这么直白,但确然是这个意思。

  林斐然下意识点头:“他想得有理,是该防范。”

  如霰看了她一眼,别开视线笑过一声,又道:“至于奇异之处,为她悬丝诊脉之时,我便发现了。不过,这奇异之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对她很关心。为什么?”

  林斐然也回道:“也算不上关心,只是觉得她与我母亲是旧相识,或许知道什么往事,所以有些上心罢了。”

  如霰了然:“我对这人的过往并不清楚,但若是有关于她病情一事,或是其余什么疑问,你可以问我。”

  二人只以阴阳鱼交谈,一路上便沉默无声,沈期频频看过,二人分明没有言语,他却总找不到搭话的时机。

  踌躇着,三人已入密林。

  林内枝干虬结,灵草丛生,又间或跑过几只奇珍异兽,就连散落的石子也闪着微光。

  沈期终于找到开口时机:“文然,那本手札可否借我一看?我只记得几种灵草了。”

  林斐然闻言点头,从芥子袋中拿出那本写的密密麻麻的手札。

  “那日前来登记的人其实不算多,所需灵草我也记了个大概,这本你且拿去。”

  如霰在一旁看过,这本手札是林斐然用来记载修行途中所助之人,所助之事,他自然知晓,于是开口打趣道。

  “本子上记了许多人,你都要帮他们寻灵草,怎么不见我的名字?”

  本是一个玩笑,他们早就有约在先,又岂会出现在这个手札上。

  哪知林斐然忽地转眼看来,本子还未递到沈期手中,便转了个弯,落到如霰眼前。

  “自然有你。”

  她翻到第二页,其上一片空白。

  她认真道:“我们虽有约在先,但约定与手札不同,我还是想留下你的名字,所以,这是给你留的。”

  林斐然在做手扎时便想到此事,是以为百姓作记录时,她才从第三页开始落笔。

  纯白的纸面微微作响,如霰神色微怔,接过手札,向后翻了几页,俱是他不认识的名姓。

  又往前翻到第一页,其上落着林斐然三字。

  中间确然夹着一张白纸。

  他并非怀疑,也不是全然惊讶,只是在意识到前,手就已经这般做了。

  ——竟然真给他留了一处。

  他看向林斐然,复又垂下眼睫仔细看过,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才将手札递还给她。

  银面覆着他的容色,眸中或许有微光闪动,但他的眼却十分平静,未曾流露出半分情绪,于是面容便显得模糊。

  他说:“有约在先,便不必留名。”

  这倒是出乎林斐然意料,她眉头微扬,接过手札,抬手抚过白页。

  “好。”

  她答得干脆,随后将手札递给沈期。

  “许多人要的药草其实相同,我们遇到时可以多采一些,不过,据我计算来看,每一种至多采上六株,如此便不会费力。”

  沈期连连点头,看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佩:“文然,你记忆真好!”

  林斐然心中虽不算自得,但被人夸赞总是开心的,于是她扬唇莞尔,目如点星。

  如霰看着他们,眉梢一扬,竟抬手搭到林斐然肩头,凉声道。

  “我还未说完。”

  林斐然转眼看去,只见如霰收回手,抱臂而站,没有出声,她眼底的阴阳鱼却动了起来。

  “我名姓特殊,连说都不行,更遑论写在纸上。不落我的名字,是为你这本手札着想,不是不愿写。”

  林斐然怔然片刻,这才点了点头,仍是那个回答:“好。”

  如霰仔细看过她的神情,这才转身而去,边走边说。

  “凡事莫要多想,更不要一有事便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你为人清正,不论如何,遇事先怀疑对方,再怀疑周遭所有,疑无可疑之时,再想到自己。”

  林斐然双唇微抿,悄悄点了点头。

  在这方面,她总是要和如霰学习的。

  见到他从芥子袋中拿出一物,微微蹲身,束起的长发便滑到身前,遮下半边面容。

  像是要找什么。

  林斐然一个箭步上前,问道:“是不是有法子寻灵草?让我来,说好要帮你找的。”

  如霰侧目看她,也不再提方才的事。

  “朝圣谷中有一种灵物,叫做雪兔,我要寻的灵草便是它们的食物之一,若是能抓上一只,自是事半功倍。”

  他又动了动手中的香丸:“先前便做好的,混了不少它爱吃的草药,更有一味引香,燃起后它们自会寻来。”

  林斐然听闻要抓兔子,心下微动,却又碍于先前发生之事,便将伞遮到如霰头顶,顺势挡住二人视线,又接过他掌中的香丸。

  “我帮你点。”

  红伞斜倚肩头,遮住散入的光斑,如霰双眸微睐看向林斐然。

  她从赶到身侧至接过香丸,都未曾与他视线相接,然而耳廓处又有些微红——

  到底是个少年人,怕是正为方才独自郁结一事羞赧,却又想着为他取灵草,不得不冲上前来面对,神情便显得不大协调。

  如霰不由得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坦荡之时,哪怕与他对视一日也丝毫不惧,甚至犹有余力;

  可现下心中有事,便是连一眼也不看了。

  一眼也不看。

  这怎么行。

  长指摩挲着伞柄,如霰走到她身侧,投出一抹浅淡伞影:“捉过雪兔么?”

  林斐然正蹲身点燃香丸,又将四周杂草扒开,清出小片空地,头也未抬道。

  “没有,只听过雪兔速度极快。”

  如霰点点头,只说了一句:“捉雪兔有特殊法门,你与旋真学的雷法融入其中,还能——”

  提到修行一事,林斐然登时悟性大涨,甚至听出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立即放下香丸,起身看他,神情间竟有些跃跃欲试。

  “你是说,我练的雷法还能更快?”

  如霰不由得弯眸。

  他想,这不就看来了。

  不论是引来林斐然的视线,亦或是将那点少年心事翻篇,都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有所助益。”他如此回道。

  如霰又拿出一粒香丸,扬手扔到林斐然掌中:“再给你一颗,事半功倍。”

  言罢,他旋身坐到青绿的枝干间,一手扶伞,一手后撑,腿上金环乍现,复又垂眸看她,唇角微扬。

  “看我做什么,去啊。”

第105章

  林斐然仰头看去, 一时怔然。

  如霰的身法不知是从何处练得,飘若鸿羽,逸比柳身, 却又不失其势,不显轻柔。

  他施施然坐到枝头, 逆着光影,如往日一般扬眉看来, 面容便显得有些模糊, 却意外引人。

  “看我做什么,去啊。”

  在听到这句如同调笑般的话语时,林斐然才猝然回神。

  她坦然地想, 不愧是他。

  任谁与他认识得再久, 也总要有几刻失神。

  收敛心神,林斐然将手中两粒香丸全都点燃, 青烟缭绕间,一阵酸涩醒脑的味道逸散开, 漫出几丈远。

  不远处蹲身寻草的沈期打了几个喷嚏, 睁眼时, 便见几道白影迅速从眼前蹿过,仿若雷光一滚。

  他立即循声看去,便见几只足有膝高的巨兔正与林斐然对峙。

  而在两方之间,便是那两粒酸涩的香丸。

  刹那间,林斐然足下雷光乍现,身形微动,那些兔子便哄然散开。

  不过一个呼吸间,竟散至几丈开外。

  “灵力聚至阴跷脉与阳跷脉,动身而前, 走四方步,旋身——”

  如霰坐在枝头,看着她的动作,目不转睛指导。

  他说得很快,但林斐然动作也并不慢,一人静一人动,竟配合得十分融洽。

  林斐然抓兔子的间隙,如霰还有余力瞥向沈期,他正抿唇看着林斐然,眼中光亮不减。

  “你的灵草找到了吗?”

  他忽然开口,这般由上而下,仿若命令般的语气,沈期听得极为耳熟,于是他下意识敛回神色,向枝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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