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161章

  林斐然叹息一声,磨墨蘸笔:“师祖,画鱼没问题,只是这墨到底能不能补你的神灵?”

  师祖抱着钓竿,开口道:“能补,但我终究是一抹魂灵,只有浓墨便少了几分气机,还需佐上几滴生血——”

  林斐然二话不说,割破指尖,滴了几滴进去:“够吗?”

  师祖一顿,又道:“够了。”

  林斐然以笔蘸墨,笔尖慢慢顺着师祖身形勾勒起来,原本浅淡的线条也变得浓稠。

  她道:“师祖先前说过,要开启铁契丹书,须得先寻一物,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朝圣谷事了之后会告诉我,现在正是时候。”

  铁契丹书是一本石书,虽能翻开,其上却只有列位剑者修士的身影。

  但那日师祖曾告诉她,这本石书其实原本有字。

  师祖没想到她还记得此事,双唇含笑,随后背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袍角:“在衣上补些花纹罢,没想到化作圣灵了,也有新衣可穿——

  至于如何开启,首先要寻到三物,一是气运磅礴之人的精血,二是一块百年难见的石中髓,三嘛,则是无根之火。不论搜寻哪一样,都绝非易事。”

  林斐然为他绘衣的手一顿,她道:“石中髓,我倒是有一块。”

  她抽出弟子剑,放到桌旁,师祖转头看去,神情一怔,那竟当真是一块石中髓,只是用来补剑,所以看不出原样。

  师祖不由得摇头笑开:“天意,当真是天意。待你集齐三样后,我会告诉你如何用。”

  看来又是一件茫茫之事。

  林斐然心下微叹,为师祖补过全身后,她又在末页画上池塘一片,小鱼数条,又点上几堆饵料。

  师祖面上带笑,坐到池边钓起了鱼。

  林斐然将笔搁下,微微抿唇,又从芥子袋中拿出三个锦囊。

  她先前问过母亲的事,疯道人给她的答案就在其中。

  她提起其中一个,正要解开,便听见窗外传来细微声响,她立即将锦囊收回,起身打开轩窗,正探身查看之时,便见三只信鸟直直飞入,落到桌面。

  它们像是约好一般,声音同时响起。

  “师妹,可曾回到妖界?取得灵剑一事,师兄还未曾向你道喜,随信鸟而去的芥子袋权作贺礼,不如拆开看看。”

  “文然,我已回到太学府,方才在藏书阁中寻觅之时,恰巧见到一本剑谱,我仔细读过,但有些不懂,特写信询问,盼望回复,沈期顿首。”

  第三只信鸟便要特殊些,一直未有人开口,却又传来些许呼吸轻音,并非无声,那只是一段长时的沉默。

  林斐然捡起三只信鸟,从后方解下一个芥子袋,又取回一本剑谱,神色疑惑之时,师祖却摇头轻笑起来。

  “是我多虑了,少年人,多看多选不是坏事。”

  林斐然:“……”

第113章

  信鸟是由折纸法化成, 或许扁扁一只,或许有头有翅,因施法之人不同, 模样便也不尽相似。

  三只信鸟一字排开,叠法各异。

  蓟常英的便是一只生动的山雀, 圆头圆脑,羽翅与尾羽都要钝些, 他曾说过, 是仿着她的模样而叠。

  不得不说,的确有些神韵。

  沈期的更为小巧、扁平,叠法也极为规正, 还为它画上了几根长羽, 点了一双豆大的黑目,颇为憨直。

  至于第三只——

  扁扁一个, 同样叠得规正,并未绘上半笔花纹, 看似无奇, 但纸鸟两侧并未叠出双翼, 落地瞬间,几道灵光立即从侧方逸出,凝成羽翅,又很快散去。

  即便未曾传出只言片语,林斐然也一眼认出这是谁的。

  除却卫常在外,天底下没有人会像这般折出无翼鸟。

  林斐然当年第一次见时,不免觉得讶异,向他问过缘由。

  卫常在看着纸鸟,只道一句:“纸鸟就如偶人一般, 俱是灵力操控,有没有羽翅,并无所谓。”

  他抬眼看她:“觉得奇怪吗?”

  若是旁人,大抵会觉得古怪,林斐然却接过信鸟,掌中结印,以灵力凝出一对将散未散的羽翅。

  “不奇怪,或许有些羽翼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心中。”

  卫常在捧着信鸟看了许久,自那以后,他传来的便都是这般。

  信鸟需由信印相连。

  卫常在与她原本断了联系,只是先前在飞花会中时,二人以假身份接触,这才又定下新的信印。

  他此时传来这一声沉默,又是为了什么?

  林斐然将信鸟放下,打开蓟常英送来的芥子袋,只见袋中装着许多包好的散碎吃食,一沓绘出的长符,十来丛难得一见的野菌,以及一块鹅蛋大小的碧石。

  如同玛瑙一般漾着青碧二色,触之沉冷,内里流光。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并未看出什么门道,正准备问一问师祖时,便听得门外叩响。

  “林斐然!”

  是碧磬的声音,约莫敲过三下后,几人轻车熟路踏入,桌上的铁契丹书便化作一抹流光,汇入她腰间的芥子袋中。

  林斐然越窗看去,碧磬、旋真、荀飞飞,甚至还有许久不见的青竹与平安,一行五人齐聚小院,此处竟然显得逼仄起来。

  她心下疑惑,便问了出来:“今日怎么来得这般齐?”

  几人走到廊下,站在窗前,隔着一张书桌与林斐然对望,神色各异。

  平安掩不住兴色,直道:“听闻昨夜尊主情期已至,是你将他送回房的?”

  一旁的青竹展开洒金扇,掩住半张面孔,只含笑看来。

  林斐然顿时一噎,她舞了一晚的剑,早把情期一事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送回的,因我是人族,不受情期影响。”

  但看到这个架势,她心中也有些打鼓。

  “我这么做,是不是对他名誉有损?”

  “不会。”青竹笑道,“大多妖族都有情期,这是十分寻常的,只是情期之时总会伴生异状,尊主每到此时都会避着我们,是以我们从未见过,有些好奇罢了。”

  平安扶着窗框,面露好奇:“荀飞飞情期时会不停找东西筑巢,夜半时还在我竹林里乱薅,尊主同为羽族,会不会也有这等习惯?”

  话音落,其余人默默看向荀飞飞,看得他冷淡咋舌。

  “林斐然不知道便算了,我问你要过翠玉、问你要过几撮幼犬毛、问你要过金山棉——”

  他一一看过碧磬、旋真与青竹,语气毫无波澜:“分明早就知道,这时候装什么惊讶,你们该看的是她。”

  他抬手指向林斐然,于是目光又都转回。

  林斐然哪里知道什么情期异状,但面对这么多人还要乱编,她也有些支吾:“我也不知道……尊主好像没有什么异状,我看得不多……”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有些脸红。

  不是因为想起腿环一事,而是自己这般胡扯,有些不好意思。

  平安却完全误会,见她面色泛红,以为是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便轻咳一声,目光飘忽起来,不再追问。

  碧磬见状开口:“所以昨日尊主情期,你没有被他扔出来?”

  林斐然点头:“……没有。”

  她能想象如霰将人踩在脚底的模样,因为她见过,但她想象不出他是怎么将人扔出的。

  碧磬大笑两声,明艳的面上尽是得意,她将手伸到旋真眼前:“给钱!我就说尊主不可能扔她!”

  旋真呜咽一声,沉痛的掏出两把玉币,碧磬兴冲冲地抓过一把放入芥子袋,又抓过另一把塞到林斐然手中。

  她眨眨眼道:“以你作赌,见者有份!”

  林斐然不由得失笑。

  碧磬、旋真二人与林斐然一样,从来都把如霰看得高高在上,如坐神坛,哪里会往荒唐的一面去想。

  荀飞飞、青竹与平安三人,则是心思各异,却又都不点破,只将猜想埋在心中,不动声色翻过这页。

  碧磬赚了些小钱,心情大好,余光恰好瞥见那块碧石,顿时双眼圆瞪,惊讶道。

  “好大一块雷击石!”

  众人的视线便一道移去,林斐然将石头举出窗沿,凑到碧磬眼前,道:“雷击石?好耳熟的名字。”

  碧磬抬手接过,屈指敲了敲。

  “雷击石是我们玉石一族的说法,按照你们所言,便是天生磨石。

  这可来之不易,从我们的玉山之髓中采出时,是岩土般的青灰色,还得送到鲛人族的雷山上,以青雷劈上十年,杂质褪去,便成了这般的青碧石,其中流过的又是青雷之光。

  用来磨剑时,雷光乍现,如同二次锻造,只会越磨越锋利。

  这样不可多得的宝物,你竟有这样大一块!”

  林斐然眼皮一跳,全然没想过师兄竟会送自己这般大礼,她道:“这是故人相赠。”

  碧磬将磨刀石放回,咋舌道:“此人与你定然情谊匪浅,这般大礼,我们玉石一族都甚少送出。”

  林斐然捧着这块磨刀石,一时竟觉得有些烫手:“这份赠礼实在贵重。”

  “听闻你取得灵剑,便赠你磨刀石,倒也相宜。”青竹放下折扇,打量着这块磨石,“既是故人心意,何不安心收下,你再挑出一物回赠便是。”

  “也是。”

  林斐然点头,青竹说的也有道理,她应当再寻上师兄所需的物件送回。

  看过磨刀石,几人自然也看到了桌上的三只迥异的信鸟。

  青竹好奇道:“这三只信鸟是何人所送? ”

  荀飞飞不由得侧目看他一眼,倒是不知青竹何时生起这种好奇心。

  林斐然回道:“这一只是师兄所传,你们先前在游仙会上见过他,这一只是飞花会遇上的一位道友所送,至于这一只——

  我正打算回绝。”

  她指的正是卫常在送的那只无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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