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328章

  这里是密教主殿,他们又行动在即,更何况,她曾与此人交过手,并没有把握将其一击毙命,若非迫不得已……

  她眼下只能装个假人。

  此人的手已然触了上来,先是捏了捏她的脸,又翻了翻眼皮,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口中说着惊奇,身子却缓缓凑近。

  面具上的狭缝对上她一眨不眨的眼,甚至能够看到面具后微动的眸光。

  他离林斐然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随后既不靠近,也不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

  面具遮掩,他的神情不明,她却能感觉到,他正一直一直打量着她。

  修士可以暂时压下心率,闭隐脉动,与木偶无异,却不能恒久隐藏,毕竟不是真死了。

  林斐然这样的境界,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好,但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五十个数。

  她在心中倒数,四十时,这人终于起身离开,吐息一般喃喃道:“是谁的手笔,做得真好,手艺快赶上我了。”

  他直起身,手中还抱着她的假人,撑起假人垂下的脑袋,开口道:“这个虽然也十分可喜,但做得不好,该销毁。看来这几日又得在炉房闭关了啊,是不是?”

  最后这三个字显然是问他臂间的假人,他一边轻哼着小曲,跨过地上身躯,心情上佳地离开此处。

  房门关闭的瞬间,林斐然倒数至十,但她仍不敢松懈,直至心跳强行恢复,她才缓缓吐出口气。

  此处不可久留,她匆匆起身,又记下几张面孔后,探查到外间无人,这才翻身而出。

  给傲雪布阵并非难事,但林斐然经先前一事后,心中更加小心谨慎,却又忍不住观察有没有其余异样,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翻了不少房间。

  于是前后算下来,她几乎是弄到半夜才终于收手。

  青雀还在镜湖附近等她,精神几乎绷紧了一夜,直至看到林斐然归来的身影时,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林斐然摇头,并没有把肉山一事说出,只是同她确认:“前辈,我有个问题,你先前说的九剑中的第七剑,可是脸覆面具,不明相貌?”

  青雀大惊:“正是,你见到他了?!”

  林斐然点头,却道:“只是翻上第七楼时远远见了一眼,没有碰面。”

  青雀再次松气:“没有就好,他修为虽比不上傲雪高深,但招式奇诡,你若碰上,怕是还没等拿下他,就闹得满楼皆知了。”

  林斐然琢磨道:“我听到他说,最近要待在炉房,这是什么意思?”

  “当真?”青雀面色一喜,高兴得蹦了一下,“正是天助我也,炉房是他的地方,不在楼中,就在登云台附近,好像是负责烧毁什么,不过这都是上面的机密。

  但只要他在炉房,便不会再出来。”

  林斐然仍旧有些犹疑:“或许不是在这两日,而是在后两日呢?他要闭关,难道不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青雀摆了摆手,开始摩拳擦掌,“我听伏音说过,他入炉房不是闭关,而是要焚毁什么,焚毁的火由他灵力支撑烧灼,停一次,后面便得重来,所以轻易不出。

  我们盗宝在楼内,他在登云台后方,相隔不近,只要够隐秘,他不会察觉的。”

  如此听来,林斐然却没有青雀这样的喜意,她应了一声,两人又商量阵法布设一事后,各自离去。

  只是林斐然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心中实在不安,当即倒转回去。

  前后太过巧合,若那人是第七剑,难道自己的伪装当真能瞒过他的双眼?

  方才到底是一场戏还是两场戏?

  会不会他也是在假装,不然怎么会如此不经意地放出她想要的消息?

  盗取火种事关重大,林斐然不可能任其出差错。

  回程途中,她便已将金澜剑从芥子袋中取出。

  如今唯有偷袭。

  即便不能将他一击毙命,至少也要保证他今晚没法通风报信!

  “前辈。”她取出玉符,唤着青雀。

  那边很快接应,但声音极低,颇有些做贼心虚之感:“才分开不久,咱们联系不要太频繁,惹人生疑。

  你想问什么?”

  “劳烦前辈看看,那位第七剑可去了炉房?”

  玉符那边静了片刻,少顷,青雀回道:“去了。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不过是意外之喜,即便他不去,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就好。”

  林斐然应了一声,两人断了通信,她的步履却未停。

  据青雀所言,炉房不在主殿,而在后方的登云台附近。

  她绕着密林前行,寒风簌簌,几乎以她最快的速度抵达登云台,没花太多功夫,她在滩涂附近远远便见到一座宅屋。

  林斐然观察片刻后,纵身落下,在炉房四周布下极为隐蔽繁复的阵法,随后远远蹲在枝叶间,凝神看向唯一的那条路。

  此时已月上中天,寂静的密林中摇着树影,林斐然如同一只夜鹰蹲守其间,纵使时间流逝,她也依旧耐心而专注地等待着。

  终于在某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道路另一端。

  他抱着怀中的假人,步伐并不算快,走两步就要为假人理理头发,夜风吹起他身上的云纹道袍,颇有些温雅与洒脱。

  林斐然原本就看得认真,经此夜风一过,她竟从此人松弛而无觉的身姿中,恍惚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蓟常英。

  她握剑的手一顿,再度凝神看去,那人终于缓缓走近,不再像先前一般,只能看到一个大概。

  离得近了,便能看出个中差别。

  眼前这人显然要更钝一些,少了一抹蓟常英的灵逸,多了一分厚重与沉稳,好似风一停,他们之间再没有半点相似。

  眼见着他要踏入法阵,林斐然立即敛回思绪,不再多想。

  即便这人再像,也不可能是他。

  她握住金澜剑柄,手腕一抖,缠绕其上绸布便松散开来。

  于是密林中当立亮起一点寒芒。

  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凛冽的剑风裹挟着寒意,已然如一弯月色般落到眼前。

第223章

  林斐然的剑一如既往的迅疾而势重, 看到剑芒瞬间,刃光就已经落到眼前。

  这人脚步微顿,堪堪侧身闪过, 皮肉虽无伤处,领口却已被割出一道长痕。

  他当即将怀中的假人移到左侧, 后撤半步,抽出腰间软剑, 反手迎上。

  于是那种冷然再度袭上林斐然。

  只听叮然一声。

  软剑如一条游曳的水蛇般紧紧衔住袭来的剑芒, 只对剑的这一瞬间,他浑身的冷意撤去,似是有些停顿, 但很快又四两拨开千斤一般, 将她的剑挡回。

  没有受伤,他却也被这力道击退数步, 踏回隐秘的阵法之中。

  见一击未成。

  林斐然没再犹豫,当即翻身后退, 右手并指, 周遭的白沙当即涌动起来, 顷刻间漫漫扬起,无声形成一处四方锁阵,将人困入其中。

  他抬眸看去,隔着朦胧尘沙,见到那个执剑而立的玄色身影。

  她仍旧穿着一身不起眼黑衣,面上半遮,手中长剑也十分普通,但眼里紧盯的专注却令人难以小觑。

  “……”他垂眸扫过这道法阵,开口道, “阁下是?”

  林斐然没有回答,她手中法印再变,尘沙换势,她的身影消失在阵外,但下一刻,后方便传来一点清冽的剑意。

  他当即侧身闪过,这一招她几乎用了九成的剑势,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认真应对。

  但他心中仍不免闪过一个疑问,为何要留那一分?

  朦胧的白尘扬起,沙流如长索一般将一人困入其中,却诡异无声,雾影绰绰间,只能见到一点又一点的亮光在其中乍现,如同闪烁不定的隐星。

  林斐然借着此时的困阵与遮掩,不停出手突袭,剑也越来越快。

  她用的是道和宫的快剑。

  这人剑势柔和圆融,极其擅长借力打力,快剑更能破势。

  但用此剑法的缘由不止于此。

  她也说不清,或者是不想说清,但此时此刻,她就是用了这一招。

  她的快剑,是蓟常英一手教出。

  纵然此时已是青出于蓝,但对剑时的手感是不会陌生的。

  但不论对剑多久,两人之间的剑势仍旧没有交错的地方,仍旧一快一软,渐渐的,其中一方已然落了下风。

  又是叮然一声响,金澜剑反手折下,将那人的软剑断作两截!

  那人被击退两步,手中揽着的假人撞得笃笃作响,他抬手扶稳,随后望向对方。

  片刻后,他举起其中一只手,竟是投降。

  他问道:“累了,认输了。阁下来势汹汹,是想要做什么呢?”

  林斐然心中疑惑更甚。

  用剑之人,即便剑势再不相同,但招式莫过于劈斩刺挑四式,只要斗剑,就一定会有交汇的某一点。

  除非,对方也在有意隐藏。

  她面上不显,只是看着对面,闪身退回阵外,手势再变,地上阵纹纵横交错,已从方才的罗网变作棋盘,他正好落在天元之位。

  此时才算真正的阵成!

  霎时间,这人身影一滞,双手无力垂下,就连臂间的假人也卸力掉落。

  但并未完全坠地。

  他用余下的一点力勾住了她的后领,让她不至于跌落白沙中。

  林斐然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全然忘了那正是肖似自己的偶人。

  这人至少高她一个大境界,在将他完全制住之前,她不会分散注意。

  此时这个法阵除了将他困住之外,落于天元位,还能断去他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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