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336章

  她翻身而过,心中算着距离,击开一个白影,落到最后一处残阁,林斐然取到宝盒的瞬间,一道威严的女声忽然响起。

  “主殿教众听令,贼子林斐然已然潜入教中,至此,闭殿,活捉!”

  砰然一声,殿外响起一声又一声烟火展开的炸响,雷声同样嗡鸣,这样剧烈而分明的声音同这道女声混合,几乎在密教主殿之中回响,令人心神震荡。

  “是,圣女大人!”教众无不激动回应,癫狂一般四下看去,寻找林斐然的身影。

  此时此刻,林斐然抿唇不语,她紧握着宝盒,不再计算,任由残阁将她送回起始点。

  下一刻,这处小世界竟然有所松动,所有的残阁如崩塌一般颠倒过来,砂石倾覆,他们脚下延伸而出的木板也开始收缩,暗色之下,此处竟有什么向中挤压,最远的残阁被消磨之后,只剩一点余烬!

  林斐然回首看了一眼,同李长风一道揭开宝盒,窥向其中。

  只见盒中放有一颗寂冷灰淡的宝珠,拇指大小,并不圆润,反而如同山岩一般凹凸不平。

  二人正是纳罕之时,宝珠之上忽然涌现一道漠白的火光,倏而转为红焰,燎燎之势不可灭,二人堪堪侧身躲开,瞬时之间,那燃烧的焰火便将周遭的白影烧灼得一干二净。

  眼见着宝盒也要随之一道焚毁,在周遭逐渐闭合的声响中,林斐然快速取出之前得到的那个冰盒,避开火焰,将火种装入其中。

  李长风草草收剑,看向空寂的四周,摸了摸鼻子:“看来只能由我劈出一条生路了!”

  他凝眉祭出一剑,本就摇摇欲坠的小世界,顷刻间裂开一道长痕,透出一点纯白的光亮,那是进来时见到的白色画卷。

  二人踏着剑影,纵身离去,身后是残阁被沙沙吞没的声响,周围无形的禁锢越靠越近,在彻底挤压合拢之前,二人得以从那一道狭小的缝隙中飞身而出。

  但画卷之中,同样有法阵轮转,原本林立在前的屋脊与山水,此时全都被拆解分离,化作一道道纵横对撞木卯与木榫。

  就在林斐然二人纵身跃起之时,下方一对竟然已经并拢一处,严丝合缝般锁上。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不绝于耳,道道并拢的声响向上袭来,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要逐渐追上他们!

  林斐然跑得心惊,一旁的李长风同样是一脸凝重,二人只能这般躲闪,但其实并没有方向,一时之间竟也显得有些狼狈。

  这里是一处阵法构建的小世界,林斐然一边躲闪,一边取出阵盘开解,腰间还不停出来外界搜捕寻觅的声响,多番侵扰之下,她一时也难以凝神思索,甚至有了几分慌乱。

  心脏砰然作响,身后是一道道渐近的合拢震声,她几乎用上了最多的专注力,甚至停下了奔逃的脚步,只专心借助阵盘之力,找出此方小世界的出口。

  咚咚咚,巨响越来越近,有合拢的风吹过后颈,就在这一刻,林斐然甚至听到了师祖的呼喊,以及李长风震声让她快快上前的惊声——

  下一刻,阵盘终于转动,这副诡异的画卷之中,无数双单目再度向她窥视而来,但前方也出现一个极为灵力流转的出口!

  林斐然当即撑着合拢的灵制木榫,翻身而上,再度狂奔起来,她竭力追上李长风的步伐,将那些如流星般的单目甩在身后,二人相互合力,终于破境而出!

  滩涂镜湖之上,已然是一片沉压压的暮色,淅沥的雨簌簌落下,却打不灭湖中飘荡的圆灯。

  忽然一声巨响炸开,只见两人冲破某处禁制,竟从大殿之上旋身落下!

  哗然一声,二人坠下入殿中的清池,高高溅起一道如幕的水花,将后方的道主玉像浇了个透顶。

  林斐然再度站起身时,向四周看去,一时无言。

  整个主殿之中,皆立着密教教众,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穿白衣长裙,面色艳冷,耳下坠有两朵团绒焰火的女修。

  不必多想,这定然就是傲雪。

  双方霎时安静对峙,溅开的水珠从玉像上滴落,倒映出以二对多的身影。

第228章

  轰隆一声, 天幕忽然滚过一道惊雷炸响,日色越发沉闷,黑云倾轧。

  齐聚至滩涂镜湖的百姓擂着鼓面, 正在庆贺这即将到来的大雨,一时间鼓声震天, 竟然隐隐盖过惊雷。

  转眼已到午后,沉暗的暮色之间, 渐渐亮起一盏又一盏的圆灯, 百姓将灯火游放于浅滩之上,漂浮而去,如同逸散遍布的龙珠。

  远处的炉房之中, 偶人遍布, 正有一人凭窗看向主殿,他的面具早已取下, 温润的双目沉沉。

  按在窗栏处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却并不似平常那么从容, 反而有一丝罕见的燥意。

  嘈杂的鼓声与烟火燃爆的锐鸣在镜湖与密林间回荡, 同样传入门内, 似要将眼下这短暂的平静震出涟漪。

  然而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乎在二人站稳之时,傲雪便立即后退数步,冷声道:“动手,活捉。”

  林斐然与李长风握剑而立,心中暗道倒霉,但也不得不提剑而上,掌中法印轮转,再次投入一场酣战。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 他们在方才那处小世界中已经逸散太多体力与精力,此时若是再混入这场车轮战,十之八九要败下阵来。

  显然,不止是他们知晓,对面那位立于高处,双目紧紧盯来的女修更加明白。

  她就是想借此生擒。

  李长风心下微沉,抬剑挡去其中一人之时,与林斐然对上视线。

  二人此时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盗走火种,前往北原腹地,烧毁那一层诡异的雪雾,故而不必在此恋战。

  二人对视点头,李长风立即旋身劈出几剑,纵横交织的剑气就如罗网一般向前笼罩而去,剑意所过之处,俱都溅出一蓬蓬散开的血雾。

  他迅速向前而去,目光坚定而专注,剑锋直指外围的傲雪,正如他先前所说,所谓剑修,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拔剑。

  瞄定之后,他纵身而起,道道旋流凝聚于剑刃,带有一气破乾坤的阵势,这正是他的浩然剑,虽不是最后一式,此时此刻却也完全足够。

  一剑过,万缕风,又很快纠缠一处,袭向傲雪。

  这是逍遥境修士的一剑,傲雪自然不会小觑,她双目微睐,掌中升起一道幽蓝的焰火,又很快如游蛇一般旋转而出,吟啸着对上那阵快哉风!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那一剑并未直直向前,而是在中途转了道,向上方击去,在这处密不透风的主殿上劈出一个出口,而李长风却生生接下这条火蛇,重重撞击在那尊玉像之上!

  众人诧异看去时,只见一道更为轻灵的玄色身影正如疾电一般,追随至裂痕处,远远看去,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傲雪却不为所动,高扬的眉抬起,双手结印,耳下挂着的绒球竟渐渐燃烧起来,成了两团白焰,而她清灵的眼瞳之中,似有什么流转。

  只听得两声古朴的琴音,须臾间,原本近在咫尺的出口竟以一种一瞬一变的速度,遥遥离去,这方主殿也霎时扩大数倍,屋顶似天高。

  林斐然如此悬于半空,与之相比,便如同一只蝼蚁大小。

  下一瞬,另一条幽蓝游蛇衔咬而来,火焰极盛,出剑应对之时,林斐然思及此处的古怪,便不再执着于从穹顶逃离,而是翻身而下,在这如同峭壁一般高大的墙面游走躲闪。

  她的身形被追赶的火焰映得明亮,影子拉得极长,遍布墙壁,几乎要与那身玄色衣袍融为一处。

  以她如今的境界,此时的体力,要想应对逍遥境修士的一击,实在是有些勉强。

  好在李长风及时摆脱众人的围困,赶到身后,剑风破过,火蛇便嘶吼着分为两半,狠狠撞上墙壁,拍碎成散落的火星飘下。

  “好诡异的功法,只听说过缩地成寸,倒还没听过扩地成野的。”李长风神情凝重,“一剑破万法,如果我还能用出浩然剑的最后一式,今日必定能劈出一条生路。”

  林斐然同他一道速速后退,与那些奔来的密教教众拉开距离,闻言只道:“但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也不必多思。”

  她擦去下颌处滴落的汗珠,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游移,试图从中找出解法。

  傲雪立在那处极高的阶梯上,垂目看着他们,结印的双指微动,目中流光再变,原本扩大数倍的主殿竟然又在倾刻间挤压缩小。

  叮叮两声,原本已经同教众拉开距离的二人,几乎在眨眼间面对面贴上冲来的第一个修士。

  李长风惊呼一声,立即按上林斐然的肩,借力踢去,忍不住道:“好小子,差点亲上!”

  冲来的教众显然对此十分熟悉,不再试图与他们斗法,而是举剑在前,想这借助这股倾轧合挤之力,让他们撞上剑锋。

  二人当即御剑而起,如一道流光般疾行于众人头顶,堪堪避开被戳成筛子的险况。

  教众中也不乏修剑之人,他们立即驭上飞剑,直追而去,两人就这般疾行于高而窄的上空,呼吸已然比先前更为低沉。

  这样显然不是办法,林斐然在奔逃躲避之时,脑子转得飞快,立即想到了先前将所有白影灼灭的火种,以及自己与那位第七剑的对话,心中顿时有了抉择。

  就在前一夜,这位本该倒向密教的第七剑,用火种位置与她做了交换。

  “我想要你在离开之前,将主殿毁去,不论用何种办法。你一定可以,对吗?”

  他这般说,林斐然也这般应下。

  她原本就存了这个心思,先前也有所计划,想要在离开前毁去四方柱,捣毁密教,但此时此刻,形势有变,她便生出另一个想法。

  思及此,林斐然当即结出一个法印,暂且将追来的长剑阻拦在外,李长风见状也从旁支援,担下更多的攻势。

  到了此时,他对林斐然这个后辈已经是全然相信,她虽然没有言语,但定然是有了其他办法!

  只见林斐然取出一个极寒的冰匣,立即打开,露出其中那枚灰淡凹凸的宝珠。

  火种。

  此时它就这般待在盒中,远远看去,如同一堆烧灼过后的余烬。

  他当即福至心灵,火种不灭不息,既然他们破不开这功法,不如索性借火种之势,将此处尽数烧毁,主殿没了,再怎么变大变小也拦不住他们的去路——

  在二人的期盼之下,这颗灰淡的珠子只是安放其中,并未再像之前那般腾出一道灼人的火焰。

  林斐然一时有些诧异,她晃了晃盒子,甚至担忧冰盒克制太强,小心将火种拿了出来,但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后方追袭而至,林斐然只好将其暂时收回,提剑应对。

  观战的傲雪不禁露出一个笑:“这样毁不去、磨不灭的宝物,你以为我们为何只能弃置高阁?天生地养的灵宝,难道是人人都可以驱使?别做梦了,今日火种取不走,你们的命也得留下!”

  林斐然却并未因这话而泄气,能与不能,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

  “前辈,我对火种了解不多,你与他们相识得比我久,可曾听他们说过如何使用?”

  火种几乎是他们眼下破局的唯一关窍,先前他们便因火种一事讨论过不少,虽然没有提及如何使用,但……

  “等等!”李长风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当初被老张拉入之时,我曾经听那位神秘的尊者说过,火种虽然不熄不灭,但却需要引子点燃,就像带有余烬的炭火。”

  “引子是什么?”

  “她只提了一句,心火!”

  这是一种十分缥缈的东西,修道之人其实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心志,而非实物,没有实物,又要如何作引?

  林斐然却兀自摇了摇头,若是火种不可自燃,先前那一道燎人的火焰又是如何生出的?

  这其中定然有她忽略的地方!

  若是心火,那她当时在想什么,才阴差阳错做了引子?

  两人且战且退,已经打得十分艰难,林斐然不得不分神去沉思,更是吃力。

  不远处的傲雪渐渐皱起眉头,她其实也正在心中衡量。

  九剑之中,几乎人人都知晓,她心中唯有变强与修行,更何况近来是她破境的关键时刻,要想从逍遥冲上神游,除了领悟之外,还需要比以前更为磅礴的灵力做支撑。

  为此,她甚至主动放弃了这次外出围剿灵脉,增加功绩的行动,选择留守。

  眼前两人,李长风与她同为逍遥境修士,林斐然的狡猾也同样不容小觑,即便二人此时已经算是硬撑,但若是真的斗法,耗损必然不少,届时破境有误……

  但这次要是没能将她拦下,将要面临的惩罚也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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