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动辄冷嘲热讽,也再未面对她时时常走神,甚至与她一同见了魔族众人。
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至极”“天生一对”。
每当此时,百里总是扯起唇角,道一声“本该如此”。
只是……
他依旧不曾信任任何人,不与人接近,甚至……再未睡过觉。
唯有清粥,本是她顺手烧过一次,他喝过后斥了一声“难喝”,却喝了精光。
清皎便记下了,往后又烧过几次,他皆都喝下。
走进殿门,清皎一眼便望见正修炼的百里笙。
那张俊美的面颊近乎妖异,肤色白到透明,恍若久不见日月的冷玉,唯有薄唇透红。
周身弥漫着强盛的魔气,冷漠而幽沉。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双眼,隐隐泛红的瞳仁在看清来人时渐渐隐去赤色。
“百里,先休息吧。”清皎弯起笑。
她知道,他为复生魔族将士,损耗太多法力。
百里笙淡淡应了一声,看向碗中的清粥,顿了一顿,似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徐徐喝下。
清皎温柔地望着他,见他袍服微乱,走上前便要帮他整理好。
还未等靠近,百里笙突然便避开了她的手。
清皎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方才扯起笑:“是我太唐突了。”
又在宫殿待了一会儿,清皎方才起身离去。
百里笙仍坐在原处,眉头紧皱。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想起了一件小事。
在人界那个简陋的屋子里,他在榻上养伤,那只小妖在一旁翻看着话本,脸上的神情格外丰富。
时而皱眉,时而喜悦,时而恍然。
最后却将话本拍在桌上,气恼地说不看了。
他问她为何。
她应:那书生分明已有妻子,偏生还被小狐狸诱惑,岂有此理!
她还说:我们乌鸦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男子红杏出墙,便该将其休弃,他的人都脏了臭了!
本不该记得,却连当时有一束阳光自阑窗射入,都记得一清二楚。
百里笙薄唇紧抿,挥散那些惹人厌烦的记忆。
常年安静的宫殿外,罕见地传来几声喧闹之声。
百里笙本不欲理会,下瞬却察觉到什么,身形微僵,片刻后身形化作浓雾,现身在殿外的半空。
“尊主!”刹那间,一众魔族护卫跪了一地。
百里笙的视线却落在魔卫压着的一名魔修身上。
那魔修身怀灵气与金丹,应当是仙修转道。
最重要的是,他在他身上,察觉到了微弱的熟悉气息。
“他是何人?”百里笙沉声问。
魔卫忙道:“此人名为金焕,偷了属下的令牌,奔逃半年之久,终于将其抓到。”
金焕。
百里笙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蓦地出手,白色金边的芥子袋被他摄入掌中。
那繁复的法令在他手中形同虚设,打开后,百里笙在里面发现了几枚灵石。
那股熟悉的气息越发浓郁。
小妖一枚一枚认真数着灵石与碎银铜板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
“百里笙,我今日攒够五枚灵石外加七两银子了!”
“待我再攒些,即便往后你无法恢复法力,我也可以靠这些开间草药铺子……”
“你快好起来吧,可以帮我晒草药。”
百里笙的脸色一紧,强行将翻涌的过往压下:“何处来的?”
金焕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凑到魔族边界处采个珍贵灵参,便这么倒楣地被抓了。
此刻竟还惹来魔尊亲自审问,忙不迭道:“禀魔尊,我这是售卖归藏丹所得。”
“撒谎,”百里笙把玩着灵石,“一枚归藏丹不过五灵石,你当真不说实话?”
强大的威压袭来,金焕扑通一声跪下,唇边流出几滴血,忙将神君庙一事一五一十道明。
百里笙安静地听着,周身翻滚的魔气渐渐淡去。
许久,百里笙骤然消失,现身在高不可攀的魔宫之巅。
一线天光自远处飞来,他张开手掌,见上方以灵气书着一行字:
浮玉山有变,妖兽螣蛇现身。
后方似是临时补充,字迹极为潦草:九倾神君不知为何与一名凡修离开了玉昆神府,前往人界。
凡修,人界。
百里笙眉眼微沉。
远处,一枚芥子袋掉落在地,一切完好,只少了数枚灵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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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要入v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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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奖励
人界, 临祈城。
繁闹的街市上,一男一女沿着石板街走着。
男子身形颀长,一身白裳, 做教书先生打扮,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乍然看去, 只觉此人平平无奇, 过目即忘。
少女却一身曙红色八宝纹齐腰襦裙, 乌发挽成小巧精致的发髻,长长的同色发带在身后欢快地飘荡, 望之可人。
“先生,这是油炸糖糕!”好容易再回人界,花浔再见到热闹的红尘气息,只觉得怀念,恨不得见到一样人界事物, 便说给神君听。
神君在她身后平静地走着, 唇角噙着微笑,温和颔首:“嗯。”
“还有豆花儿。”花浔笑盈盈地看向正在吆喝的摊贩,热气腾腾的竹筒中,雪白的豆花颤巍巍的。
“嗯。”神君笑。
“这是冰糖葫芦,如今天热,若是入冬后吃上一支,糖衣脆脆的, 特别香甜。”
神君依旧含笑应答。
花浔知道神君早已生活了千万年,又受万民供奉,上至珍馐玉食,下到民间小吃, 于他定然不陌生。
看着神君永远微微笑的神情,她突然很想知道,神君是否有不耐或生气的一面。
思及此,花浔越发卖力地为神君一一介绍:“这是馓子,香香酥酥的,很好吃。”
“这是酥山,下面冰冰甜甜的冰沙,还有奶香。”
“还有澄沙团子,咬一口,豆沙与米香四溢,唇齿留香……”
“这个是……”
眼见这条街市将要到头,花浔见神君始终柔和而宽容,噙着笑,宽容地附和她的每一句介绍,不见任何不耐。
花浔不由有些泄气。
许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便总想喜爱之人能对自己多些情绪,而非像尊高不可攀的神像。
“嗯?”许是见她再未做声,神君朝她看了过来。
花浔眨了眨眼,重新振作起来:“先生可有想吃的?”
神君含笑:“阿浔若想吃,自去买便是。”
花浔听见这个称谓,面颊一热。
这是他们来人界前商议的。
确切地说,是花浔兴致勃勃地提议,神君则微笑着无可无不可地默许。
在人界,自然不能再称神君为“神君”,便让神君扮成一名教书先生,而她则是先生的书童“阿浔”。
花浔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当神君真的唤她“阿浔”时,那点因私心而起的愧疚感,立刻烟消云散去。
方才说了一路,此刻真有些馋了,花浔索性去买了一份酥山,边吃边同神君朝前走。
直到走到街市尽头,花浔解决完酥山,朝不远处神君庙望去。
临祈城繁华,连神君庙都格外宏阔,红砖青瓦,宝相庄严,隔着一段距离,仍能嗅到檀香。
百姓进进出出,络绎不绝,香火旺盛。
那名叫青莲的女子,便是在此处祈愿的?
花浔好奇:“就是此处吗,先生?”
神君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