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37章

所以,被伤害成这样都不离开,是在等之前的陈长彦回来吗?

而她在神君庙中的祈拜,也不是祈拜那个可怕的陈长彦回来,而是求她的夫君——她真正在等的人回来。

花浔除了递上一块手帕,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等到方青莲情绪平稳后,才又问:“你可知,陈府有没有人曾养过狐狸?或是有狐狸曾经来过府上?”

“狐狸?”方青莲安静地思考片刻,“我记起了,婆母有养过一只红狐,养了许多年,十分宠爱,日日夜夜亲自照顾。可那只红狐早在我与长彦成亲那晚,便遭遇不幸,被人害死了。”

花浔微怔。

李氏养了很多年的红狐,成亲之夜被害死。

陈长彦成亲之夜性情大变……

“花修士,那红狐可与我夫君昏迷之事有关?”方青莲眼底露出一线希冀。

“我尚不能确认。”花浔抱歉道。

方青莲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沉,却仍扯起一抹笑:“花修士尽力便好。”

事情已说完,方青莲再未多待,被人搀着离开了。

花浔望着她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方才转头看向从开始便静坐在座椅上的神君。

方才方青莲说到动情时,她没忍住也跟着眼眶一热,可神君却始终是平和的,不起波澜。

“神君,”花浔将自己梦中的发现道出,“我在梦中并未发现陈长彦的心魂。”

“嗯,”神君声音温和,“心魂必定会藏在隐秘之处,若能轻易寻到,那只灵狐又何必大费周章藏匿?”

“灵狐?”花浔不解,继而反应过来,“您知道那只狐狸藏在陈长彦的体内?”

神君颔首。

花浔猜测:“那会不会是成亲后,狐狸附身在陈长彦身上,这才导致陈长彦性情大变?”

“只是后来,灵狐与陈长彦的肉.身相斥,这才致使陈长彦昏迷不醒?”

一些邪修的确有这种夺舍邪术,但若原身意志强大不肯屈服,便无法全然操纵这具躯体。

“应当不是。”神君缓慢地说。

“为何?”

“吾在灵狐身上,探到了洛禾的天魂气息,”神君耐心地回答,“神魂无相,地魂至浊,天魂则至纯。”

“灵狐若动邪念,造杀业,便会被天魂反噬。”

“那陈长彦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花浔呢喃,下刻蓦地睁大双眼,“除非,陈长彦的本性就是这种人!”

神君未曾应声。

“可若是这样,那前十八年的陈长彦岂不是……那只狐狸?”花浔不敢置信,“成亲那夜之前,一直是狐狸占据的那具躯体,成亲那夜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使得真正的陈长彦苏醒……”

“还有两日,便是人族的冬至,亦是人族夜色最长之日,阴气至盛,”神君含笑提点道,“李氏会请符镇魂,届时可设法问询她一二。”

冬至?

花浔微怔。

她想起她化形之日,曾在山林见到两名樵夫,他们口中朗笑着说:“今日冬至,回家咱哥儿俩好生饮上一坛。”

后来,百里笙问她生辰在哪日。

她不知自己出生的具体时日,便将化形之日当做自己的诞辰,应了句“冬至”。

那时,许是为了利用,百里笙说,第一个百年生辰,对妖族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一日。

还说,他会陪她度过。

“嗯?”神君看向她。

花浔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问:“神君如何知道李氏会请符镇魂的?”

神君轻缓笑道:“她昨日曾祈拜吾,无意中提及过此事。”

花浔轻应一声,想起什么,小心问:“神君,若前十八年与方青莲相处的真的是那只狐狸,真正的陈长彦才是恶人,那该如何?”

神君的语气不紧不慢,是悲悯又无分别的阐述:“吾会抽离洛禾天魂。”

“那陈长彦呢?”

神君应答:“陈长彦命数未尽。”

花浔费解:“可他是个大恶之人啊。”

神君看向她:“世人皆有命数,恶人亦是如此。”

花浔第一次觉得神君的话难以理解,不由反问:“那被恶人残害的人呢?也是他们的命数吗?”

“是。”

“那神君呢?”花浔的话脱口而出,“神君的命数也不可更改吗?千年万年永远孤身一人?”

神君望着第一次这样激动的孩子,声如叹息:“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花浔闻言怔在原地,原本躁动的心念如同被一盆温水从头浇下,明明还是那么温和,可一阵凉风吹来,却带来阵阵严寒。

她的胸口越发沉闷,紧抿着唇,许久才再次开口:“神君是不是早便知道,昨夜偷袭的那只狐狸藏在陈长彦的体内,所以才会送我那枝梅花?”

神君停顿片刻,颔首:“灵狐身负天魂,非你一人之力能胜。”

花浔的眼圈一热,忙低下头来。

所以,那不是送她的礼物。

只是为了紧要关头“物尽其用”保护她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太过矫情,毕竟神君又护了她一次。

可是……礼物与保护于神而言本就是不同的啊。

礼物,是神君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特殊照顾。

保护,神君却可以给三界中所有人。

她自作多情地以为,神君给她梅枝,意味着自己对神君而言,有那么几分特殊了呢。

结果其实,自己同那只鹦鹉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神君,”花浔乖乖地应,“那我回去准备冬至日问询李氏一事。”

这次,没等神君应声,花浔便飞快转身跑了出去。

神君的视线在合上的门上停顿几息,方收回视线。

*

花浔回到自己的厢房,便一头扎进了被褥中。

拥着柔软的仙光绸,她轻轻蹭了蹭发热的眼眶。

识海中,灵犀蛊也变得低落。

花浔难以分辨是心传染了它,亦或是它传染了心。

她看着恹恹得连动都懒得动的蛊虫,忍不住引一束法力捏了捏它柔软的身子:“你也不高兴了吗?”

蛊虫当然无法回应它,只是恹恹地抬了抬眼皮,便又失落下去。

花浔又习惯地戳了它几下,见它并无反应便渐渐停了下来。

“我也有点不高兴,”她低声地自言自语,“明明不该这样的……”

她再刻苦修炼,终究还是妖,拥有着妖族本性中的贪婪。

得到了神的大爱、关爱还不够,还想要偏爱。

太贪婪了。

贪婪便会造就业力心魔,阻塞地脉。

地脉动荡断裂,去舍身弥补的还是神君。

花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想法,可那些无形中的念头还是不断滋生。

修炼吧。

入定后就好了。

这样想着,花浔坐起身,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修炼心诀。

那只可恶的鹦鹉又一次准时飞来与神君亲近,花浔第一次没有出去将鹦鹉赶走的冲动。

她想,她暂时有些不想看见神君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样子。

就这样,花浔在房中足足修炼了两夜一日,除了灵犀蛊躁动时,她在窗缝中远远看了神君一眼外,再未出门。

直到冬至这日,因要准备询问李氏的物件,花浔方才走出房门。

神君仍一人静立在梅枝下,平静地欣赏地上的花,就像前几日一样。

不止,就像过去数千年他在白雾崖上那样。

那只绿毛鹦鹉舒适地窝在他的怀中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被开门声惊醒后,还瞪着眼珠朝她望了一眼。

神君也朝她望来。

花浔微滞,即便已过去近两日,再次见到神君的脸,她心中还是涩涩的,最终只轻轻地道了声“神君”,便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一路上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神君定然觉得她莫名其妙,一会儿想自己方才太失礼了,不知道神君会不会因此厌恶她……

直到远远撞见命人搬运镇魂物件的李氏,花浔才渐渐肃清杂念。

冬日本该是人族阖家相庆的日子,李氏却因这日极阴而镇魂,只怕是恐惧有魂魄来寻。

这种人最是好对付,扮上鬼吓唬一番,便能道个八九不离十。

这样一想,花浔不由加快了脚步。

却在转过长廊转角的瞬间,眼前一暗,直直撞上了一道人影。

花浔只觉额头一痛,忙后退一步,看清来人时不由凝眉:“金焕,你怎会在这儿?”

*

听雪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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