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48章

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不断交替出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思绪。

你也忘了吧。

忘了吧。

直到最后那句“忘了吧”不断回荡,百里笙猛然睁开双眼。

“又做噩梦了吗?”清皎柔声问。

百里笙渐渐回神,望着熟悉的宫殿。

是了,他已回到了魔宫。

清皎见他没有回应,安静过后轻问:“过去数十日,你去了何处?”

百里笙隐隐泛着赤色的瞳仁骤然紧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清皎仙子去见了仙门中人?”

清皎微顿,取出芥子袋:“我只是让师弟送来了炼丹的物件。”

说这话时,她始终在望着他的神情。

她记得以前她提起自己那个仙胎灵童的师弟,他总会微微蹙眉,隐有不悦。

可这次,他却像是没有听见般,坐在那里,面色变也未变。

百里笙盯着那个芥子袋,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在那上面察觉到了一抹极淡的熟悉气息。

“百里,”清皎唤他,“你呢?你去见了何人?”

许是心虚,百里笙避开了她的目光:“去了一趟人界罢了。”

清皎眼神渐渐黯然,她能看出,他没有对她坦然,可二人之间隔着欺骗与生死,能缓和已属不易,她再未追问。

静默一会儿后,清皎想起什么,柔和问道:“百里,当初在诛魔台,你给神君饮下的是何物?”

只一句话,百里笙蓦地抬眸。

灵犀蛊。

轻易变了心意的小妖。

说忘就忘的十年……

所以,只是因为灵犀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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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走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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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奉神

花浔在白雾崖的这几日, 是她短暂的百年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日。

有自己温暖舒适的宫殿,不用每日担惊受怕地逃跑, 还有自己最爱的怎么也吃不完的桃果与梨花酥。

每日清晨修炼调息,午前随神君修习法术心决,午后则修清静心经。

只是有神君在对面, 她很难清静下来, 每逢此刻, 神君便无奈地看她一眼,却也未曾过多苛责。

花浔虽已在不知不觉中成功辟谷, 但还保持着人族每逢傍晚便做饭的习惯,偶尔熬些清粥,偶尔自己做些糕点,做好了便兴高采烈地给神君送去。

不论好吃还是难吃,神君总会含笑吃下去, 永远不用担忧被嫌厌或苛责。

而每逢入夜, 花浔便会拿出留影镜,钻进神君的仙幔,坐在莲台旁,与神君一同看人族那个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第一次主动进入神君的仙幔时,花浔还满心忐忑,但见神君包容温柔的模样,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后来索性将糕点和甜水一并带到莲台旁,边看边吃。

有时神君会在桃花树下赏花,花浔便搬出玉石桌凳放在树下,一同在树下观看。

花浔敏锐地察觉到, 神君虽然不会亲口说“喜欢”,但在听那说书人讲到精彩处时,他宽和的目光会比平时更专注一些。

花浔为自己小小的发现而窃喜了数日。

神君不知对留影镜做了什么手脚,镜面所显现的画面,竟还会随主人的心思而动。

神君将镜子拿在手中时,镜中所浮现的唯有仙雾茫茫,三界苍生。

每逢此时,花浔总觉得神君背负的担子太过庞大而沉重。

可她也知道,自己即便说出来,神君也只会以“吾是神”来回应她。

所以,她总会佯装积极地将留影镜拿在手中。

镜子里的画面便变成了一只小花狗在田地中跑着跑着摔了个狗吃屎;

喜鹊去偷吃葡萄,反而被酸到喳喳乱叫;

孩童们在学堂上交头接耳被先生打手心;

或只是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彩慢悠悠地飘荡……

花浔便发现,神君也很爱看这些她曾在人界看到过的小趣事儿,和看说书人的神情一样,温和而专注。

可惜这样的美好时日并未持续太久,回到白雾崖的第二个月,神君便发现了洛禾神君神魂的下落。

神君照旧遣分身下界。

临下界前夕,花浔坐在神君的莲台旁,将留影镜郑重地拿给他:“神君孤身在白雾崖,若觉得无趣了,便看看这个。”

“里面除了之前留下的折子戏和说书的,还有我先前注入其中的一片灵识,到时不光神君能看见我,我也能与神君的本体聊天,陪您解闷儿。”

九倾无奈,那句“分身亦是吾”到了嘴边,最终被一声轻叹掩盖:“吾知了。”

花浔想起千万年来神君一个神孤零零守在白雾崖的画面,还是觉得不放心,仰头看着端坐莲台上的神君:“您为什么不以本体下界呢?”

最起码那样,她还能陪着完整的他,不至于令他承受大半的孤寂。

神君垂眸,看着眼底暗含期待的少女:“本体与分身同感同受,并无必要。”

花浔的眼底暗了下来,却还是理解地低应一声。

与神君分身一同下界这日,流火破天荒地没有出门,反而在花浔将要踏入神君缔造的仙光通道时,叼着她的裙摆将她拦了下来。

花浔不明所以:“流火,你这是做什么?”

流火纠结半晌,最终不情不愿地从口中吐出一块玉石。

玉石形态极为粗糙,一看便是从什么地方啄下来的。

“这是?”花浔隐隐猜到流火的意图,佯装不懂。

流火闷闷的“啾啾”两声。

“你是要送给我的礼物吗?”花浔明知故问。

流火怒目圆睁,将玉石又衔了回去,翅膀点了点她的荷包。

“让我收起来当盘缠?”花浔道。

流火焦急地转了个圈,苦于不懂人语,只能焦躁地“喈喈”,求助地看向神君。

神君笑了:“流火想让你再为它带些糕点回来。”

流火眼珠一亮,用力地点头。

花浔见神君开口,这才放过流火,爽快地答应下来,接过了玉石。

*

接引仙光直抵一处名为奉神城的地方。

奉神城毗邻修仙地界,清灵之气澄净,城池绵延千里,是人族数得着的繁华城邦。

而洛禾神君的神魂气息,正散发于奉神城城主府中。

花浔与神君抵达时,正值人界的傍晚。

人族城池大多实行宵禁,未曾想奉神城中竟是热闹一片。

沿街两岸的杨柳树枝头,挂满了小巧的灯笼,蜿蜒而去宛如游龙。

被围在中央的工匠扎起“仙山灯楼”,台前有人光着膀子打铁花,清脆一声响后,火树银花遍布夜幕。

还有人族的少女少男结伴而行,王孙千金锦袍玉带,摩肩接踵。

而最令花浔讶异的是,此处的人手中皆拿着绘着神像的提灯,处处能望见神君的画像。

便是人群中抬着的游神像,都是一尊庞大的神君像,比她以往看见的都要有气势的多。

花浔看得目不暇接,直到想起正事,才拦下一位阿婆询问此处究竟有何盛事。

“今日是奉神城百载大庆,十足的好日头,城主下令,半月无宵禁。”阿婆喜盈盈道。

花浔:“既是城池百年大庆,为何有这么多的神君像?”

“姑娘外地来的吧?”阿婆笑道,“百年前我们这儿还叫永宁城,某日突然地动山摇,成千上万百姓被埋于乱石之中,又逢大雨,瘟疫横行。危难之际,是神君现身救了大家。”

“听闻神君生得比天还要高,抬手便镇住了地动,又挥手消去了瘟疫,自那后,永宁城更名为奉神城,城主代代供奉神君,这才有了今日这番盛景。”

花浔了然,一本正经地对阿婆道谢后,转头看向神君,难掩兴奋道:“先生,奉神城和我一样大!”

神君望着欢喜的少女:“应当比你大上半年。”

花浔诧异:“您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神君无奈:“才过去不过百年。”

花浔了然,百年前的事于已活了万年的神君而言,只怕譬如昨日发生的事,怎会这么快就忘记。

她又想到什么:“神君真的比天还要高吗?”

在人族的口中,她听过太多不同模样的神君了,有神圣冷峻的,有温柔悲悯的,有神通广大的,亦有刚正不阿的……

神君:“法相罢了。”

花浔难掩激动:“是话本中描绘的那种法相吗?顶天立地,法力无穷,一手比山还要大,双目如同日月,口能吞下长河,让人看一眼便有如心神被荡涤,闻一下便能长寿久安。”

被一通追捧的神君罕见地沉默了几息:“人族传言,不可尽信。”

花浔目露向往:“真想哪日亲眼见一见神君的法相。”

神君敛目,微微笑着:“危急时方可显现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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