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54章

午后。

花浔和萧云溪一同走出城主府, 便要径自朝城西飞去。

却没等她飞起来,后领便被人抓住了。

花浔落地时踉跄了下,眉头紧锁, 转头便看见萧云溪一手提着她,眉梢懒洋洋地一扬:“这么着急?我们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花浔困惑,用力挣了挣, 将衣领从他手中挣了出来, 反问:“我们什么事儿?”

萧云溪眯着眼睛打量了她片刻:“方才在主厅, 你为何突然主动问我可否和你一同探查此事?”

花浔神色微僵,半晌垂下眼帘道:“昨日我与云溪仙君一同去的私宅, 更清楚其中内情,今日再一齐探查也方便……”

“呵,”萧云溪冷笑一声,低头看着她,马尾随之垂在肩头, “花浔, 你真当本仙君不知,你在拿我当挡箭牌?”

花浔眼神一乱,抿了抿唇。

萧云溪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恼火道:“你怕神君看穿你的心意,将你赶走,所以利用本仙君、主动对本仙君示好,好让神君不对你生疑, 是也不是?”

花浔屏起呼吸,睫毛轻颤了下,说不出否认的话。

她的确抱有这样的念头,怕神君看穿, 所以故意对萧云溪释放善意。

左右萧云溪讨厌她,她示好他也不会真的在意,甚至会更厌恶她也说不定。

“……抱歉。”花浔垂下头,丧气道,“我以为此番我主动远离了神君,你应当也会很高兴的。”

她未曾想到,萧云溪会因此生气。

但她有错在先,应当道歉。

萧云溪胸口的恼怒因她的话而凝滞。

是了,花浔远离神君,他高兴才对,为何要生气?

甚至,萧云溪想起方才听她放着神君未曾理会,反而开口与他一同查探时,那一瞬间心底升起的竟有……一丝窃喜。

萧云溪猛地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她。

这个小妖……莫不是对他用了什么妖术?

“云溪仙君?”花浔见他迟迟不做声,抬头看他。

“疯了……”萧云溪呢喃一声,形容骇然,“真是疯了……”

花浔越发困惑,拧着眉头朝他探了探:“仙君?仙君?”

萧云溪蓦地回神,看着眼前这张俏生生的白净面颊,瞳仁微张,突兀地朝后退了几步:“离我远些。”

花浔只当他还在厌恶自己,也往后退了退:“这下云溪仙君可以出发了吗?”

萧云溪盯着她后退的步子,眉头轻蹙,片刻后沉默地转身,瞬间化作一团火焰,朝妙手居的方向而去。

花浔不满地盯着那道的火红残影,也随之飞身而起。

抵达妙手居时,萧云溪早已到了,正站在门前,抱着手臂打量着眼前的医馆。

见到她来,他也只抿了抿唇,一言未发。

花浔并不在意,站在离萧云溪三步远的距离,同样朝前望去。

妙手居毗邻护城林,环境还算清幽。

只是这处院落从外观看的确像是荒凉了好一段时日,牌匾久未上新漆,“妙手居”三字已然褪色,阑窗的窓纸也破烂不堪。

花浔:“萧万仓说的是真的。”

此处的确早已荒废。

萧云溪看她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走上前去推开房门。

老旧的屋门“吱吱呀呀”,发出衰败的声音,尘土扑簌簌落下。

几张木质桌椅以及一个柏木柜台,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后方的紫檀色百子药柜也早已空空荡荡,唯有一柄锈迹斑斑的药杵臼被孤零零地扔在角落。

花浔凝眉,乌族的直觉,令她生出一种诡异的不安。

“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突然合上。

刹那间,屋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外面分明是大亮的白日,里面却不见半分日光。

“是师父回来了吗?”幽幽的声音在半空回荡着。

“师父,你来救我了吗?”

“救救徒儿吧……”

“救救我,好痛……”

那声音初时听来只觉得可怖,到后来竟听出几分痛苦的哀求。

花浔被惊了一跳,死死咬着下唇,将惊呼吞回喉咙。

萧云溪本微微抬起的手一顿,扭头看着花浔离自己三步远的距离,半晌重新垂落在身侧,抬眸不耐道:“你是何人?”

花浔也随之抬头,望向一片黑暗。

那道声音在听见萧云溪的话后,突兀地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已恢复平静:“二位可是来求医问药的?”

花浔一怔,转头看了眼萧云溪,沉声道:“正是。”

话音落下,地上一块块水磨青砖突然变幻起来,重新罗列位子,医馆中央渐渐浮现青黑色的烟雾,不断旋转。

花浔顿觉脚下一轻,只来得及低呼一声,人便不受控地沉入那片烟雾之中。

“小妖!”临沉入前,花浔只看见一道火红身影探出手,似乎想拉住她,却很快随她一同陷入烟雾。

花浔也不知在烟雾中陷了多久,等到雾气散去,四周早已由寻常的医馆,变成阴暗潮湿的山洞。

污浊的黑水沿地下河道流淌,嶙峋的石壁也湿漉漉的,脚下尽是长满青苔的石块,弥漫着说不清的腥味。

“第二次了。”萧云溪掸去肩头的一滴水珠,沉声道。

花浔疑惑地望向他。

“本仙君第二次落入这种境地,”萧云溪薄唇紧抿,目光沉沉地回望她,没好气道,“依旧和你一起。”

花浔想起浮玉山那次,垂下眼帘:“方才云溪仙君应当先离开的。”

萧云溪长睫一顿,生硬地移开视线。

“天赘之人。”上方突然再次响起方才的声音。

花浔循声看去,却见山洞正中央的上方,一张早已污浊不堪的青纱后,影影绰绰显现出一道黑影。

黑影分明是人的形态,额角却生出两根长长的黑角。

像极了那些身中妖毒之人。

“你是谁?”花浔半眯双眼,想要将青纱后的黑影看得再清楚些,“你说什么‘天赘之人’?”

黑影缓缓解释:“前来求我之人,多是天残地缺、久病不愈之人,而你们,体内却比旁人多了些东西。”

花浔一愣,立即想到萧灵体内消失的灵根。

她体内多的自然是妖丹,而萧云溪则是仙骨。

可那黑影如何一眼便看出来的?

花浔猛地抬眸。

洛禾神君的神魂?

“你准备如何医治?”萧云溪做声。

黑影安静几息,突然仰起头,痛苦地低鸣一声,口中喷出浓郁的黑雾,穿过青纱,朝二人涌来。

花浔凝眉,正欲将黑雾拦住,却见眼前一束如火的仙力席卷而来,将黑雾顷刻挡了回去。

下刻,萧云溪又是一记仙力凝结成刀,挥向青纱。

单薄的青纱被凌厉的仙力拦腰切断,轻飘飘地落地。

花浔忙抬头望去,却忍不住惊怔在原地。

那道黑影确如身中妖毒之人一般,生有人的四肢、躯体,身上覆满鳞片,双目如黑窟,额头生着扭曲的长角。

像是巨蟒,又像蛟蛇。

可最令人惊骇的,却是他身上那些锁链。

冰冷的锁链如同针线,穿过他的四肢、每一寸皮肉边缘,将他“缝”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使得整个人如同与石壁连为一体。

而被锁链穿透的血肉,便摇摇欲坠地耷拉在锁链下方。

那些血迹本该早就干涸,可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微小的动作,都会有新鲜的血沿着锁链,不止休地流出,流进污浊的地下河道中。

花浔朝一旁的河道看去。

污浊的河水,隐隐透着粘稠的暗红。

黑影没想到被人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仰头嘶吼一声,整个山洞都随之颤抖起来,不断有石块坠落。

花浔心头一惊,忙四处避开。

萧云溪盯着那“怪物”,嗤笑一声,一伸手,火焰凝结成长剑,便要朝它刺去。

却在此时,一束强大的竹青色光芒自“怪物”身上迸射而出,直逼向萧云溪。

萧云溪眼底微震。

这并非妖力,而是……神力。

他忙回身,想要避开那道神力,却仍是慢了一步。

“怪物”再次低吼一声,口喷黑雾,朝他袭来。

花浔在看见那抹竹青色光芒时,便知洛禾神君的神魂定然在这怪物身上。

看见萧云溪将要被黑雾触及的身影,又垂首看了眼自己掌心尚且弱小的法力,一咬牙冲上前去,将萧云溪用力撞开。

萧云溪只觉自己才举剑击退那束神力,下瞬自己的身子便被什么用力推开,再回头,便看见他方才的位子,黑雾绕着那只小妖飞旋,将她笼罩其中。

他心中一滞,浮玉山那次,她背着他逃走的画面猛然钻进脑海。

萧云溪喉咙一紧,胸口溢满莫名的愤怒与惶然,周身顿时法力四溢,马尾与袍服如火焰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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