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81章

花浔的识海纷杂不堪, 满心茫然。

她不知自己是否该答应。

百里笙的转变于她而言太过突然, 在她本以为二人再无瓜葛时,他突然用如此大的代价, 要她与他成亲。

她不喜欢三界大乱,更厌恶战火纷飞,可若是以她余生的姻亲为代价,却又对她何其不公?

然而神君是百年来,三界中对她最好的神。

从未有人会耐心地一点点教她法术, 纵容她的喜好;哪怕神无需进食, 也会因她的请求而无奈应允。

还会告诉她,众生平等,会无奈地唤她“贪吃的乌鸟”,却仍为她备好她喜爱的吃食。

过去的诸多画面,如徐徐展开的画卷,在脑海中一一涌现。

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光。

花浔再次掏出魂珠静静地看着……

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花浔飞快将魂珠收回荷包, 闭眸假寐。

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走到软榻旁,合衣躺下。

花浔不由皱眉,上次自己前来求取稚华丹,便忍了下来。

可这次分明是他答应自己一人好好考虑的, 却又在深夜前来打扰她的平静。

花浔听着软榻上渐渐放匀的呼吸声,翻身坐起,安静地朝殿门口走去。

她刻意使了法术,脚步轻得毫无声息。

走出梵音殿,花浔对魔宫并不熟悉,只在附近一处泛着青绿光芒的池水旁,寻了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盘腿坐了下来。

然而不过片刻,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未曾刻意放轻,只径自走到黑石旁,沉默着。

花浔也没有开口。

好一会儿,百里笙突然走上前来,随意坐在黑石上。

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花浔下意识朝一旁避了避。

百里笙盯着她隔开的距离,看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为何要出来?”

花浔攥紧藏在袖口下的拳头:“有人在身旁,我睡不着。”

“是吗?”百里笙淡淡反问,再没有开口,却在沉默了许久后,突然说了一句,“以前你便能睡着。”

说着,他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花浔想要跳下石头,却被一股无形的魔气“拉”了回来。

百里笙强硬地制止了她逃开的动作,双手抱着后首,躺在她的身侧,再次闭上了眼。

花浔僵硬地坐在原地,凝眉道:“是你亲口答应,让我一人好好考虑的。”

百里笙没有睁眼,只“嗯”了一声:“是你先出来的。”

花浔紧抿着唇,不愿再与他多言,只扭过头看着泛着光雾的池水,水中并无游鱼,只有晶莹的萤石在水底幽幽散发着光亮。

过了许久,花浔收回了目光:“我若是答应你……”

百里笙几乎立刻睁开了双眸,良久转眸望向她。

花浔垂眸:“你真的会不再复仇?”

“是。”百里笙道。

“也不会出兵仙族?”

“是。”

花浔再次安静下来,又是长久的寂静后,她低声道:“我要回仙族。”

百里笙眉头轻蹙:“为何?”

“在此处,我始终受制于你,无法真正冷静考虑,再者道,”花浔转眸,迎上他的目光,坚定道,“即便我答应你,我也要回仙族,在仙族出嫁。”

百里笙的双眸一紧。

在仙族出嫁,天道与三界皆知的婚约,他一旦反悔,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天地难容。

归根结底不过,她不信他。

花浔这次再未避让他的视线,坚持地看着他。

不知多久,百里笙突然拉过她的手,牙齿衔住她的手背咬了下去。

花浔只觉手背一阵锐痛,可痛意未消,百里笙便松开了齿尖,看着泛红的齿印:“七日。”

“七日后,我会亲自率军去往仙族。”

花浔知道他松了口,颔首道:“好。”

百里笙摩挲了下她手背上的印记,未曾松开拉着她的手,再次闭上了眼:

“陪我待到天亮。”

*

天亮后花浔便离开了魔族。

仍旧是浮玉山后的那条小路,御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花浔便抵达了白玉京的地界。

远处仍是仙雾缭绕的宫宇,流云仙阙坐落在不远处,一切都是她离开前的样子。

在这动辄千万年的仙境中,不会有人在意消失短暂一夜的小妖。

花浔望着寂寥无声的仙门玉京,突然生出几分倦怠。

她身为妖族,却从未在魔族生存过。

生在人族,却是人族中的异类。

在白雾崖上那段最开心的日子也成了过去,被带到了仙族,依旧格格不入。

花浔低垂着头,恹恹地回到了流云仙阙。

守在门口的仙兵并未询问她的去处,花浔却在这二人眼中看到了隐隐的失望。

想来她平安归来,他们很不悦吧。

花浔没好气地想。

毕竟若她在外出了事,仙门也就去除了一个“污点”。

懒得理会那两位仙兵的心绪,花浔耷拉着脑袋越过外苑,踏上几层白玉石阶,走进内苑,抬起头,而后停下了脚步……

泛着仙雾的仙池旁,雪白修长的身姿平静地站在那里,正望着池水中的荷花。

他的身上好似披着流动的月色,完美无瑕、世无其二的容颜温和又无悲无喜。

只是,他分明在赏花,目光却又仿佛穿透了荷花,飘向别处,罕见的恍惚。

花浔的眼睛一亮,下意识朝前跑了一小步,却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神君?”花浔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唤。

不远处的雪白身影顿了一顿,唇角露出微笑,徐徐转头:“吾见池中荷花开得正好,看得……”

他的语气在看见她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笑意转淡,目光最终落在她的手背处。

“……久了些。”神君静静道。

花浔顺着神君的话望去,惊奇地发现昨日还只有一株荷花的仙池,今日竟开了一小片,其开放的位子,皆是昨日萧云溪随手扔下去的位子。

“昨日云溪仙君来时,曾往池中撒下些种子,想来不是凡物,今日便长出来了。”花浔解释。

神君沉默几息后道:“是息莲。”

花浔应了一声。

寂静在二人之间流淌。

这一瞬,花浔猛然发觉,不过短短十余日时光,她与神君之间便生疏了许多。

再无法像白雾崖那般肆意放纵了。

花浔失落地垂下眼帘,轻声问:“神君遣分身前来,可是有要事?”

神君微怔,望着少女紧绷的神色,良久道:“流火曾来寻你,未曾见到你的身影。”

“吾来看看。”

花浔了然,想必神君觉得是他将她驱离了白雾崖,她的安危也成了他的责任吧。

思及此,花浔心中溢出丝丝缕缕的感激,弯起唇角笑道:“我没什么事,多谢神君挂心。”

神君看着她面上的笑,又问:“去了何处?”

花浔想到与百里笙的约定,眼眸微暗,静静想着,这种事便不必烦扰神君了吧。

“没去哪儿,”花浔扯起笑,摇摇头道,“只去四周闲逛了下,走到浮玉山旁,欣赏着风景时不小心睡着了。”

神君九倾的眸光微定,再一次掠过她周身残留的魔气及魔气最为浓郁的手背上。

暗红的齿印清晰地印在上方,与她的气息互相纠缠,不难猜出是何人所为。

神君的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下,半晌方道:“嗯。”

气氛再一次变得宁静。

“神君……”花浔迟疑着开口。

神君抬眸看着她,动作莫名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花浔犹豫了下,才继续轻道:“神君还有事吗?”

神明眼底的一线微光渐渐沉寂,过了许久,他如常地浅笑,清润的嗓音无端夹杂了一丝哑:“无事了。”

花浔垂下眼帘,点点头。

“往后若觉得修炼无趣,”神君沉默了下,复又道,“可回白雾崖看看。”

花浔愣了愣,抬起头来:“……好。”

“嗯。”神君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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