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89章

待回到自己的小院,花浔望着漆黑的房屋,不久前神像睁眼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想,一直以来的躲避,大抵是自作多情了。

神君为何来找她呢?

正如神明怜爱众生,神君或许只是将她当做一桩责任,如今见她安好,便宽了心。

花浔轻吸一口气,院中的花香驱散了些许阴霾,心情渐渐轻松。

她走进屋内,捻了个诀,洗去身上的秽尘,合衣躺在床上。

今日一路奔波,本该陷入沉眠,可花浔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最终,她呆呆看着头顶微微摇晃的帷幔,白日发生的一切再次涌现。

金焕说,神君在闭关。

可神君的神魂并非因神树建木的地动而伤,而是为了给她解蛊。

花浔不由蹙眉,习惯地自荷包中取出那枚金色的魂珠。

魂珠上嵌着的纹路,像极了神君法相眉心的鎏金神印。

只是,这纹路早已黯淡,再无半分光泽。

如果……凡人的心魂能被修复,那神的呢?

神明的神魂,是否也能恢复如初?

被割舍的分身,会否能再现?

甚至……

花浔拿着魂珠的手轻颤了下,被自己自私又贪婪的念头惊了一跳,呼吸骤紧,飞快将魂珠收回荷包。

她这样想要复生分身留在身边的想法,与当初千织愁所做有何不同?

花浔强迫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紧闭双眼。

不多时,花浔便觉得身体如浮荡于温和的灵气之中,陷入沉眠。

点点金色星火徐徐浮现,在黑暗的凡间房屋中汇聚,最终凝结成一道颀长皎洁的雪色身影。

神君安静地现身在床榻旁,帷幔无风自起,露出少女的睡颜。

神光轻轻颤动了下,神君定定看着睡梦中的少女。

二百四十一日,于早已活了万年的神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他竟觉得如此漫长。

漫长到,亲手毁了上古神物,也不愿再多等数年。

如今,终于找到了。

与他所想无二,不论在何处,她都如此的自在、欢快。

可白雾崖离了她,只是那个死气沉沉的玉昆神府,如过往万年一般。

玉昆神府,早就“死”在了万年前。

而他……

神君垂眸。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寂静的神域,不喜欢没了阿浔的云崖,亦不喜欢阿浔与旁人说笑。

他生出了分别心,有了偏爱,却全无悔意。

少女在睡梦中眉心浅浅蹙起。

在为百香楼的事而烦扰吗?

神君伸手,指尖生疏地朝前探去,最终停留在她的眉心。

玉石般的手指将少女隆起的眉心轻轻抚平,未曾离去,反而在她的眉眼流连,直到……落在她的唇瓣。

嫣红的唇与雪白的手指相映,神明的吐息有了片刻紊乱。

“阿浔。”声音如缱绻的叹息,在夜色中幽然响起。

*

花浔这一夜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神君身边,神君用神力安抚她耗费法力的丹田,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烦恼的眉心。

她还梦见,神君好看的手指,在温柔地、缠绵地抚摸她的眉眼。

甚至……还摩挲着她的唇,呢喃着唤她“阿浔”。

花浔猛地睁开眼,待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后,猛地掀起被衾蒙住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抵是昨夜那个复生神君分身的念头太过荒诞,竟让她做了这样一个“春梦”。

在被窝中蒙了好一会儿,想起今日还要去百香楼,花浔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发髻与裙裳,走出屋门。

而后,脚步戛然而止。

一袭雪白的颀长背影静静伫立在墙角的花丛前,无声地欣赏着那些摇摆的花儿。

周身的光雾朦胧,不染纤尘,乌发被晨风轻轻吹拂,几只蝴蝶眷恋地绕在他的身旁飞舞。

他探出手指,蝴蝶停驻在他的指尖。

这身影如此神圣,就好似中间种种从未发生过,他们不过是来下界历练。

花浔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不由一紧。

反是那道雪白的背影徐徐转身,这一次花浔终于看清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清绝的眉眼宛如流动的月华,唯有面色泛着太过明显的苍白。

这是神君的真身。

而传闻也不是假的,神魂受伤,真的让神君比以往虚弱了。

察觉到她望过来的视线,神君将指尖的蝴蝶轻轻拂开,浩瀚的眼眸中只映着她一人,凝望了许久,缓缓笑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的瞬间,突兀地咳了一声。

只溢出一声沙哑的:“阿浔,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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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说过本文不会很长么?有点忘记了hhhhhh

进入最后的大剧情啦!

第58章 想念

花浔曾在心中偷偷幻想过, 神君亲自下界来寻她。

或许是在她捉完妖兽,镇民们围在一起夸赞她的时候;

或许是在她刚换上一袭漂亮裙裳的时候;

或许是在她英勇对战那些偷偷猎杀妖族的捕妖人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威风八面,见到神君也能向他证明, 自己不再是之前那个弱小的小妖,这大半年她孤身一人也很自在顺遂。

他不用对她的离去而感到负担,或是觉得未能对她尽责而愧疚。

却如何也没想到, 她因前往百香楼, 随意穿了件灰扑扑的裙裳, 发髻是随手打理了下,出门便撞见了站在花丛中的神君。

那一瞬间, 想说的话停在嘴边,喉咙紧缩了下,有些酸涩。

“神君,”花浔听见自己紧绷的嗓音,“您怎么会在这儿?”

神君九倾噙着笑, 漆黑的乌发像流水一般轻轻拂动着, 温声道:“吾来接你。”

花浔的眼睫轻颤了下:“接我?”

“嗯,”神君顿首,“阿浔孤身在外,瘦了。”

花浔无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人族的灵气稀薄,确不如仙灵之气养人,但是……

“人族如今时兴清减些的身形, 这般也很好。”她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神君安静地望着她的笑,片刻后:“阿浔以往便很好,无需清减。”

花浔听着神君毫不掩饰的维护,心中欢喜又怅然。

欢喜于他无条件的夸赞怜爱, 怅然于……她只是他爱的苍生中的渺小一粟。

“神君,”花浔垂下眼帘,“我知道当初擅自离开很对不起神君一直以来的保护与照顾,只那时形势所迫……”

“阿浔并无过错,”神君轻声道,走到她的面前,“三界的和平,不该由一人承担。”

“如今,无人再敢迫你。”

花浔微怔,仰起头来望着温和的神君,沉默良久,小声道:“可我不愿再回仙族了。”

神君顿首:“吾并非要你回仙族,而是回白雾崖。”

花浔的呼吸一紧,瞳仁也在飞快张大,显而易见的诧异。

神君望着少女不敢置信的神情,心中涌现出陌生的类似心疼的感触。

他将她驱离时,她独自待在那些不喜妖族的仙人之中,心中定是难过的。

神君的指尖轻动了下:“阿浔……”

“神君,”花浔率先开口,打断了神君余下的话,“我也没那么想回白雾崖了……”

这句话她说的很轻,低下了头,一缕发丝也恹恹地耷拉下来。

神君周身的神光骤然停止了流淌,声音戛然而止,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消散。

他看着垂头不敢看自己的少女,想说些什么,胸口那股生涩的滞痛,却令他难以开口。

不想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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