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人起哄:“哟!唐总这是有美女作陪,就不稀罕看人妖了。去看看嘛,多有意思啊!美女肯定也喜欢看的。”
到了泰国不看人妖,就跟去了华夏不爬长城不吃烤鸭一样,白来了。
唐一成看老板的脸色,见对方微微摇头,立刻胆气肥了:“不看,不看,这有什么好看的?想看美女跳舞就直接看美女好了,泰国的美女多了去。好好的大老爷们,直接咔嚓来一刀,瘆人不瘆人的慌呀?”
旁边桌上的人笑:“哪能这么讲呢?这是人家的艺术嘛,你要尊重艺术。不要搞得好老土。”
唐一成眼睛一横:“这算哪门子艺术?我也没觉得谁把这个当艺术尊重了呀。跟人妖拍照片,收费20泰铢。跟大象、老虎、猩猩一起拍个照片都是收费30泰铢,换成蝎子甚至要50泰铢。人都比不上动物,还叫尊重?”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出声:“都是人买票进动物园,哪有人买票看人啊?”
另一个人顺口接过话:“不也买票看人妖嘛。”
得,这话一说,听着人妖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众人正在哄笑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吹起了口哨。
王潇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印花连衣裙的艳美女郎摇曳身姿,款款而来。
这……怎么感觉她是直直冲着唐一成来的。
原本昏昏欲睡的王潇瞬间来精神了,和柳芭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全是吃瓜的兴奋。
哟哟哟,小唐哥艳福不浅啊!这才来泰国多长时间啊?都有桃花找上门了。
黄市长也忘了领导的风度,伸长了脖子现场吃瓜。
哟哟哟,可惜了,他还想拐唐总做萧州女婿呢。
旁边人的哄笑声更大,刚才还在跟唐一成说笑的商人冲着他挤眉弄眼:“对对对,我们唐总不用买票进去看,人家自己出来给你看。”
王潇听到这儿感觉不对劲,再仔细瞧这位女郎,暗淡的灯光和浓艳的妆容自带滤镜效果,柔化了轮廓,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出男性的特征。
这一下子,王潇的脑袋都炸开了,眼睛珠子更是要瞪出来。
她和柳芭面面相觑,旋即立刻扭过头,双眼闪闪发亮,生怕漏看了丁点细节。
可就这震惊的功夫,好像已经过了一个part,她们只能看见人妖满脸幽怨的瞥着唐一成。
好吧,王潇并不太喜欢这个名词,但她暂时找不到其他更准确的词来定义对方。
唐一成也不自在,满脸无奈地用散装英语强调:“你伺候我什么呢?这又不是旧社会,还伺候不伺候的。”
他中学时学的英语早忘光了,到了香港以后才开始拿起英语,语法基本为零,全靠简单的单词硬凑,居然也没耽误这位莉莉理解他的意思。
然后王潇和柳芭便听到了低沉的,悠悠的嗓音。
莉莉说的是带有口音的英语,但因为说得慢,所以王潇也听懂了:“如果我是真正的女人,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了?”
唐一成瞪大眼睛看着莉莉,脸上全是困惑:“你要是女人,我也不可能讨你做老婆呀。”
他赶紧转过头问王潇,“妻者,齐也。用英语怎么说来着?”
王潇悚然一惊,哎哟喂,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呀!啥时候咱唐总也走起文化人路线了?
奈何,王潇辜负了他的期待,只简单粗暴地翻译成了:"A wife is one who stands as an equal to her husband."
唐一成连连点头,继续用他的散装英语连笔带划:“平等的,明白不?你跟我平等不?不平等啊,那怎么可能当我老婆?”
可惜他好说歹说,莉莉始终只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看到王潇抓耳挠腮,无比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过什么故事?
唐一成实在不吃不消了:“你好歹也一大老爷们,别老想着靠人啊。三宝太监知道不?郑和,郑和下西洋。人家也是太监,不照样不耽误他上战场立军功,带着这么大一支队伍下西洋!”
他说的慷慨激昂,可王潇和柳芭一致认为,这家伙妥妥的鸡同鸭讲。
瞧瞧莉莉,听了这么一大堆,唯一的反应就是表情更加幽怨,更加委屈了。
唐一成都要抓狂了,完全没招:“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得告诉你呀,这一辈子呀,你不放弃自己,就没人能放弃你。”
他苦口婆心,拿出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政委给他做思想教育的时候的架势,掰开了揉碎了帮人分析,“你就算当成郑和吧,你也可以做别的事情啊。你要觉得别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你完全可以做不跟人打交道的工作。比方说,学编程做个程序员,或者是当作家给报纸写专栏,再或者其他的事情,总归都有路走的。”
他认真地看着莉莉,“你英语说得这么好,比我强多了,可见你脑袋瓜子聪明,学东西快。”
结果他好话说了一箩筐,莉莉还是没啥反应。
唐一成当真要愁秃头了,不得不转回去,“当然,如果你还是想要表演的话,你也该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啊。不是我说啊,你们表演的内容虽然多,但我真觉得水平有待提高。”
他一本正经地跟人分析起来,“什么泰国歌舞、牛仔舞、日本、韩国歌舞,我也不知道好和坏,我就不说了。我就讲你唱的邓丽君的歌吧,你自己听听看,差距有多大?还有你们演的那个西游记的故事,乱七八糟的。你既然都表演了,那你就得好好学,好好表演……”
他滔滔不绝活,像个戏剧学院的教导主任一样。
王潇在心里头默默地数:123……
果不其然,数到7的时候,莉莉终于开口打断了唐一成的话。
王潇和柳芭死死握紧对方的手,生怕自己憋不住,当场噗嗤笑出声。
妈呀,大哥,哪有你这样的?是个人都不喜欢当众被人批评业务能力好不好?
莉莉捏着嗓子,眼神幽幽:“所以你在担心我的生活,希望我过得更好是吗?”
“这不废话吗?”唐一成一本正经,“好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活?是个人都该好好活下去。行了,你不要指望我了,我在泰国也呆不了多长时间,这单生意完了就得走。”
莉莉却有自己的想法:“我就在泰国等你,只要你来泰国,我都陪你。”
王潇真想捂脸,可怜小唐哥说了这半天,人家压根一个单词都没听进去呀。
全是晚风吹啊吹,浪花扑啊扑。
唐一成断然拒绝,满脸坚定:“那不行,我不是说了吗?丈夫和妻子是平等的。我东找一个西找一个,那我老婆不也东找一个西找一个?我戴那么多绿帽子,我得提着刀去杀人了。回头叫警察逮了,直接枪毙。我年纪轻轻的,干嘛不好好活着?”
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一个个笑得肩膀直耸,噗嗤噗嗤的活像吃多了炒黄豆。
莉莉也被唐一成的话给震惊到了,竟然没能继续幽怨下去。
他张张嘴巴还想再说什么,他的同伴过来找他了,下一场表演快要开始了,他只能离开。
故事的主角之一离场,现场气氛更热闹了,不停的有人吹口哨。
唐一成扭过头,瞅见王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整个人都麻了:“你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啊,你都要当副总理的夫人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八卦呢?你怎么都应该注意点啊?不然……”
哎呦,算了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伊万诺夫先生的个性,他今晚要在这儿的话,说不定比王潇更兴奋更八卦。
妈呀,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人,竟然也进国家领导层了。
王潇咯咯笑,开始追着八卦:“牛啊!你这怎么招惹上桃花债的?”
唐一成简直要跪地求饶:“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老板,讲话注意啊。我就被拉着看了一场表演,出来的时候碰上他被喝醉酒的客人纠缠,我顺手帮了他下而已。”
小高和小赵吃瓜吃得热闹,拿着啤酒瓶冲他挤眉弄眼:“唐哥,怎么感觉你好像经验很丰富呀?说话一套一套的。”
唐一成同样拿着啤酒瓶喝了两口,无奈苦笑:“你们要在香港就知道了,出去谈生意,一天能够扑上来七八个让你救风尘。”
王潇捧着椰子汁快笑疯了,到底还是良知未泯地提醒了他两句:“那你可得小心点,你那一套妻者齐也的理论就不要说了。人家爬不上高山,也可以把你拉到谷底,同样平等了。”
小高和小赵倒吸一口凉气,还能这样?
湄南河的风吹动了的树叶,簌簌作响,吹来了不知名的花香。
王潇似笑非笑:“怎么就不能?牛郎能藏起织女的羽衣,让仙女回不了天上。”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齐齐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唐一成:小唐哥,出门在外,男人也要小心危险!
唐一成哭笑不得:“去去去,你俩给我消停点,别来这死出。”
黄市长笑道:“那你也别在外面找了,保准知根知底,好人家的姑娘。”
众人笑成一团的时候,有位中年富商过来拍唐一成的肩膀:“哎呀,唐老弟,你可真是不解风情。你哪里能那么说呢?人家那是艺术。”
唐一成却不以为意:“什么艺术高贵到能把人的身体不当回事?哦,以前欧洲还有阉人歌唱家,也叫艺术,现在怎么不搞了?那就是不对,不好啊,把好好的人身体都搞坏了。”
富商反驳他:“那你不能这样讲啊。人妖都是靠这个吃饭的,要是不该搞,呀,那他们吃什么呀?活活饿死啊!”
说着,他还冲王潇笑了一下,“美女,你说是不是?”
王潇笑了笑,声音慢悠悠:“以前北京城皇宫外头有很多自宫的男人,都想进宫当太监。后来没皇帝没太监了,也没人挥刀自宫了。”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动物如此,人也一样。
富商愣了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唐一成。
后者抬起眼睛,刚要点头,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惊呼:“什么?没开玩笑吧?!”
大家都本能地扭过脑袋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一连串叽里咕噜的泰语,没几个人能听懂。
对这个露台上坐的基本都是华人,泰国华人不少,如果加上混血儿的话,能达到40%甚至更多。
但泰国的同化做的特别好,新一代华人会说汉语的并不多,他们的母语完全是泰语。
王潇赶紧转头找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感觉好像特别激动的样子。
翻译跑过去又跑回头,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张张嘴巴,顿了一下才发出声:“他们说,财长要辞职了。”
王潇错愕:“真的吗?已经发公告了吗?”
她不奇怪财长被迫辞职。泰国政府肯定想弃车保帅,把应对国际空头打击反应不当的罪责全部推给财长。
但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政府都不多撑两天吗?
如此干净利落地弃若敝履,翻脸不认人,以后有能耐的官员还敢站出来力挽狂澜吗?大家集体摆烂好了。
翻译摇头:“不知道,他们说是内阁开会说的。”
财长拉维旺号称“泰铢守护神”。他辞职与否,会直接影响泰铢的走势。
这下子大家哪里还顾得上享受什么悠闲的夜晚时光,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急着回去打听更多的消息。
“咔嚓”一声响,天际的雪亮照亮了整个露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灼。
有人在急着验证好消息,有人在不死心地在等待澄清谣言。
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人与人的悲欢,永远不会相通。
雨水毫无征兆般的哗啦啦而下,仿佛天空被撕破了一个口子。
王潇看着雨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曼谷雨季,雨说来说来。
想来今天是注定了,看不成萤火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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