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虽然新鲜,但作为一个商业大佬,他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逻辑,所以没有过多关注。
真正让他好奇心爆棚的是Dropshipping,代发货。
和欧美本地的批发商或分销商建立合作关系。网站订单产生后,直接由欧美当地的合作伙伴发货。
他知道这么做的好处,合作方国内配送,几天就可送达,可以大幅降低国际运费,压缩成本,而且清关简单,因为货物本来就在人家本土了。
可他仍然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重塑了一回,还能这样来?
但下一秒钟,他又忘了这一茬的惊讶,因为后面的策划更让他震惊。
关于难点三:营销与获客——“怎么让别人找到你?”这个问题,它的第一个解决方案是精准的社群营销。
在互联网论坛(Forum)、新闻组(Usenet)和这些垂直社区里,寻找对南非商品如旅游、狩猎、珠宝、红酒等等有浓厚兴趣的特定群体。然后通过提供专业内容、与版主合作等方式,进行精准渗透,建立口碑。
伊万诺夫看到论坛这个词组的时候,眼睛已经发直了。
王就是这样,他敢打赌,王在利用论坛散布消息,来做空美股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论坛营销“我买网”。
她从来不会浪费任何已经发展起来的资源,哪怕一开始的目的已经不存在,转个方向,他也会接着用下去,坚决不会摘了西瓜就丢下玉米棒子。
王潇看伊万诺夫在发呆,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双眼直勾勾地看一句话——
信任、物流、流量,永远是跨境电商需要持续攻克的三大基石。
王潇笑了:“我买网从南非出发,本质上做的是一个利基市场的生意,跟亚马逊这样的平台竞争大众商品是很难的。但只要解决了信任和物流这两大核心痛点,并且在特定商品领域建立优势,便有可能存活并发展起来的。”
理论角度上来讲,在1998年想这种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时代甚至没有可靠的支付平台,只能依靠信用卡支付。这对跨境顾客来说,信任成本太高了。
但偏偏20世纪90年代末期正处于一个互联网狂热时代。
狂热可以让人们轻易的忽略信任成本。
狂热也可以让原本起不来的物流,因为相信能够通过互联网挣大钱,而愿意主动发展。
可以说,少了这股狂热,她没办法把“我买网”的生意真正做到欧美。
所以,她又何必绞尽脑汁,让美国金融危机继续下去呢?
热钱就应该涌入互联网。
她可以靠着.com挣钱,她可以利用这股热·潮培养出网站的最早的忠实欧美用户,然后等到潮水退去,凭借高口碑而鹤立鸡群。
啊,对对对,这个市场比起华夏后来崛起的网购市场,其实并不大。
但一来它利润高,二来可以在互联网早期积攒起丰富的跨境电商经验,对于整个电商事业以及她名下零售业的整合发展来说,都至关重要。
伊万诺夫依然沉默,突然间,伸手搂住她,小声又急促地强调:“你不许甩了我,你要甩了我的话,我天天追着你哭。”
上帝呀!也就是他从小到大被女性长辈们宠惯了,所以现在说这话都能撑住不脸红。
可是他好惶恐啊,他害怕自己会跟不上王,然后被嫌弃。
王潇看着他上下颤抖的眼睫毛,和趴在她怀里,不敢看她的眼睛,瞬间哭笑不得。
她摸着他的脑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不甩你,我最喜欢你了。”
她良心固然不多,但多少还是有点儿的。
伊万冒着风险辛辛苦苦干活,可以说没有他的话,她的规划全都是纸上谈兵,根本落地不了。
好端端的,她甩他干什么?她又不需要靠攀高枝来壮大自己的王国。
伊万诺夫被哄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空姐提醒,他才和王潇从睡梦中惊醒。
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挺舒服的。
王潇帮他整理好了大衣,又拨了拨头发,然后才以亚洲人的审美点点头表示认可:“好了,下飞机了。”
下了飞机,大家就要分道扬镳。
伊万诺夫是以副总理的身份到韩国进行工作访问,公事。
王潇是以五洲老板的身份到韩国考察市场,也是公事。
但他俩的公事不相干,出了机场,自然要各上各的车。
因为伊万诺夫是进行工作访问,级别低于国事访问、正式访问,所以,按照韩国的惯例,并没有高规格的欢迎仪式,只是韩国外交通商部第一次官到机场迎接。
伊万诺夫也不在乎这个,他上了车以后,就好奇地看着车窗外,主动用英语跟次官先生聊天,倒是让后者有点猝不及防,压根没想到俄国人居然会这么健谈。
这完全不符合俄罗斯外交给人的一贯印象。
好在这位俄罗斯的副总理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并没有特意为难人,问的问题既不刁钻,也不可笑。
显然,在出访之前,他特地了解过韩国,而且了解的还挺全面挺深的,倒没有多少刻板印象。
车子开上了汉城大街,伊万诺夫看着街上有人排成一条条的长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没什么好奇怪的,任何一个国家货币贬值的时候,大家都会忙着囤货。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的韩国人都在密切关注他,他多看两眼,对方立刻应激了:“副总理先生,请不要误会,韩国没人抢购,韩国没有这个习惯,我们的物资供应没有任何问题,是非常丰富的。”
这话让车上的俄罗斯人听了可真不舒服,是因为众所周知,俄罗斯是从苏联时代就经常爆发抢购潮的国家,或者更加具体点讲,排队是俄罗斯的一道长期存在的风景线。
你们韩国人特别强调韩国没有抢购的习惯是什么意思啊?
伊万诺夫倒没表现出生气,反而认真地询问:“那么他们排队在干什么?购买演唱会的门票吗?”
那确实心态挺好的,韩国金融危机都到这份上了,也没耽误国民的娱乐。
可惜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清澈,反而让车上的韩国人破防了,好几个人表情都非常微妙。
次官不得不开口回答:“是捐献黄金,我们的国民把传承数代的金项链、金戒指,结婚时购置的珍贵信物鸳鸯金戒,还有的是代表孩子满月或周岁的长命锁,都拿出来,捐给国家。我们的国民和国家一起,共渡难关。”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泛红。
伊万诺夫看着这一条条长龙,他得承认,他被震撼到了。
这样的爱国之情,谁看了会不动容呢?
可惜偏偏有人非得影响他的情绪。
车上有个韩国人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心态,突然间发问:“伊万诺夫先生,你们俄罗斯的国民也会为国家捐献黄金吗?”
恶心谁呢?
伊万诺夫瞬间恶从胆边生,一本正经道:“我们的国民都彼此深爱自己的祖国呀,在卫国战争的时候,我们俄罗斯人把所有的粮食,所有的财产全都捐献出来,支援国家抗击外来侵略者。国家有难,所有人都会团结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但我并不期待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我和我的同事都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更好,不至于让我们的国民为我们拿出最后的养老金。那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要不要脸啊?如果不是政府搞砸了一切,老百姓需要掏自己的家底吗?把人民逼到这一步,是政府的耻辱,到底有什么值得荣光的?
作者有话说:
[化了]不好意思,迟到了
第466章 买货的都是嫌货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快要下车的时候,韩国外交通商部的第一次官还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他的英语表达能力不足,所以意思表达的不准确。”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李先生,如果你认为他能力不足的话,那么,按照你们韩国的习惯,是会将他调离,撤他的职还是扣他的工资?”
李次官被架起来了,一下子连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偏偏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写的全是好奇,仿佛他真的只是想了解韩国公务员的管理模式而已。
李次官只能尴尬地扯扯嘴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元月的汉城阴冷潮湿,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呼呼的风声,让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伊万诺夫突然间大笑,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寂,抬脚往前走。
他并没有太在意韩国官员的冒犯——古今中外都没有真正鲁莽的小人物,真鲁莽的话,他们也到不了大人物面前。
他们不过是马前卒,打窝的,替装腔作势的大人物们说不好直接开口的话,做不好亲自动手的事。
做砸了,都不需要他开口;小人物没讨好成的大人物便会先恼羞成怒,迫不及待地惩罚前者。
哪怕不惩罚,又怎样呢?这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他从莫斯科飞到汉城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债务危机。
而两方谈判,一半打的是心理战。
跟买东西一样,能站在一起聊的,其实买卖双方都希望能够促成这单生意,否则连停下来说话都不必。
但不管买的还是卖的,两边都会极力展现自己“我没那么在意”。
卖的会强调:我货好,不愁卖,多的是买家。
买的则会挑三拣四:满大街都是,不在你家买,我也可以换另一家。要真没得卖,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现在韩国陷入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这么点大的国家,外债达到了千亿美金的规模,甚至不得不放下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可以说,它引以为豪的经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眼下,它还能拿出来强调“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什么?自然是韩国人民的力量——国民对政府的高度信任,国民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精神。
人民的意志汇聚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钢铁洪流,不可谓不震撼。
伊万诺夫得承认,这一招其实挺聪明的,尤其对于常年赢得不了国民信任的俄罗斯政府——怪不了老百姓,全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自己作出来的。
这样的高度国民信任,这样的众志成城,足够让俄罗斯人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了。
他们原本应该也有啊,曾经的苏联人民是多么的信任苏联政府。
伊万诺夫看了,同样忍不住一声长叹。
但他一口气不会叹到天长地久,因为敬佩之余,他还会心生怜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当一个群体面临外部强大压力或生存危机时,内部团结是其最有效、有时甚至是唯一的武器。这时,强调团结成为一种必要的社会动员手段。
与之相反,当一个群体拥有绝对优势时,它的安全感不依赖于时刻呐喊的内部团结。它的实力体现在技术、经济、军事这些硬指标上,无需通过反复强调意识形态上的统一,来维持稳定。
对对对,俄罗斯确实没有这种国民高度团结,但它有钢铁洪流啊,物理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它是一个地理概念上的大国,更是一个超级军事大国。
它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外交权和国防军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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