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姆佐夫不愿意走:“你总得有个地方让我待吧。”
他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除了这里,哪里不在讨论选举的事?”
他说的选举倒不是明年的总统大选,而是今年的杜马选举。
1995年冬天,俄共在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获全胜,因此,俄共主席久加洛夫当时炙手可热,被视为下一届总统板上钉钉的人选。
虽然在96年的大选中,他最终没能赢得胜利。但他领导的俄共占据了议会众多席位的事实,依然给克里姆林宫造成了不少麻烦。
别的不说,单是一个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的条约,总统从1992年一直努力到现在,由于议会的不配合,到今天也没通过。
有如此悲惨经历,总统当然希望今年的杜马选举能够扭转乾坤。
所以,他希望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工业部长涅姆佐夫能够领导右翼政党去参加杜马选举。
但是涅姆佐夫并不太想掺和这件事。
他吐槽道:“这本来应该是你的活。”
因为四年前,就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组建了新政党,参加了国家杜马选举。
呃,结果大败。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两手一摊:“所以我不重蹈覆辙呀,总统都只敢指望你。”
涅姆佐夫沉默了,半晌才压着嗓子小声道:“你说,他是不是打算继续竞选下一届总统?”
虽然之前,总统公开表态过不会继续参加2000年的大选。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他可没现在的意气风发。
Одномуяблоко,другомуяд(对一人是苹果,对另一人是毒药。
科索沃危机,让塞尔维亚科索沃地区陷入了战乱,却也给了俄罗斯在国际政坛上大战拳脚的机会。
面对科索沃问题,欧盟当中,英国首相的反应相当强硬,一再鼓吹要采取必要的军事措施,甚至表示要动用地面部队,积极支持科索沃独立。
因为那是科索沃人民的自由选择。
然后他就挨了俄罗斯总统的怼:“既然如此,俄罗斯也支持苏格兰及北爱尔兰人民公投,我们会全力支持他们的选择。”
除了在外交场合打嘴炮之外,俄联邦的总统阁下还准备动用军队,以牙还牙,以铁还铁。
这样硬汉姿态的总统,唤醒了俄罗斯人民沉睡的记忆。
他曾经的拥趸们又想起了1991年的8月份,他就是这样坐在坦克上,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毫不退缩,大声呼吁国民保卫俄罗斯。
他的支持率在快速上升。
涅姆佐夫十分怀疑,飙升的支持率会重新唤醒总统的野心,让他选择继续在克里姆林宫干下去。
上帝呀,那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总统的身体不行,已经早就不是秘密了。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做了心脏大手术的人,还会身体强健。
涅姆佐夫忧心忡忡:“如果他坚持的话,我怕俄罗斯会陷入分裂。”
伊万诺夫沉默着,半晌才冒出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谁知道后面会怎样呢?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南美洲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可能会引发密西西比河的一场风暴。
世事皆如硬币的两面。
美国不亲自下场科索沃,确实给了俄罗斯强硬的胆色,让国民欢欣鼓舞。
这究竟是福是祸?谁又能准确地给出答案呢?
王潇也不能。
她坐在车上听广播,估摸着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已经换了秘书给他写稿件。
起码这一回,他没有像去年的伊拉克危机一样,风头全被法国总统给抢了,他表现的还是挺有存在感的。
王潇好奇了一句:“和谈开始了吗?结果如何?”
广播新闻就是一条短讯,也没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芭摇头:“还在谈。”
哪怕谈出结果,她也不觉得会有太大的意义。达成停火协议又怎样?只要一方不能碾压性地压制另一方,战火会随时重新启动。
因为科索沃人真正的诉求没有得到解决呀。
它会变成一个腐烂的伤口,趴在欧洲大陆的伤口。也许它不会再瞬间飙血,瞬间死亡,但它会让欧洲不停地出血,损耗永远停不下来。
小高叹了口气:“早点谈完,早点消停吧,这么打下去,罗马尼亚先吃不消了。阮姐说已经有不少难民跑到布加勒斯特了。”
流民如匪,任何国家都不会真的欢迎难民。
因为后者是颗不稳定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出事来。
但英国都没辙,何况罗马尼亚呢?除了被迫承受科索沃危机持续的恶果之外,它别无选择。
和它同样处境的国家还有匈牙利、波兰、波黑、阿尔巴尼亚以及克罗地亚等等,几乎所有的东欧国家都难以幸免。
后冷战时代长达近十年的和平,似乎要被完全打碎了。
王潇则在走神。
她想的是,也许东欧会变成另一个中东,成为外部大国竞争的角力场、内部冲突不断、身份认同撕裂的破碎地带。
广播从国际流血事件,又跳到了八卦新闻,因为是政治人物的八卦新闻,所以它依然属于政治,而且是重要的政治大事件。
美国总统又被人告了,再一次的性骚扰案。
看,一个人只要身处关键的位置,那么属于他(她)个人的危机,通过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美国不下场,不快刀斩乱麻采取残酷的军事行动压制住巴尔干半岛的力量。
造成的后果大概就是抽掉了冷战后欧洲稳定的基石,将东欧推回到了一个更接近19世纪或20世纪初的“黑暗森林”时代——一个由民族矛盾、历史恩怨和大国博弈主导的、危险而不可预测的时代。
好在东欧又不完全是中东,再痛苦也有办法走出来。
因为欧盟虽然在这场危机中表现的灰头土脸,但它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和政治稳定器。
加入欧盟就意味着市场、资金和政治稳定。
东欧国家会积极加入欧盟的。
有了这个目标,什么问题都好谈。
况且感谢苏联。
社会主义为东欧国家建立了强大的行政体系,让政府变得强有力。
而共同反抗苏联的历史,又加强了东欧人民的民族认同感。
二者结合在一起,削弱了分裂的力量。
王潇看着车窗外的苏联式老建筑,不由得恍惚。
一个巨人哪怕消失近十年,它曾经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依然会遗留。
车子停下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赶紧打起精神:“到了吗?”
“到了,到了。”司机立马回答,“就在这儿。”
这儿是哪儿?是江北大学热能工程研究所。
王老板跑这儿来干什么?嗐!她不是要投资垃圾焚烧项目嘛。
华夏搞垃圾焚烧,差不多有十年历史。
最早的一批工厂,比如说深圳清水河垃圾焚烧厂,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和设备。
倒不是说这些设备不行,日本,德国,法国这些国家研究了很多年垃圾焚烧,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但问题在于,洋垃圾和本土垃圾是两回事啊。
外国人生活习惯跟华夏人不一样,人家是搞垃圾分类的,用于焚烧的垃圾是高热值的。
但国内弄不了这个呀,国内的垃圾特点非常典型,高水分,高灰分,低热值,靠焚烧它产生热能发电,结果就是大写的两个字:呵呵。
况且,外国进口设备昂贵,出一点岔子,人家外国工程师飞过来维修,又是一大笔开支。一般的垃圾焚烧厂都吃不消,妥妥的洋和尚念不好本土的经,充分的证明了并非外国的月亮大又圆。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有识之士们也自己动起来了。
其中,江北大学就是一个典型,它家的热能工程研究所一开始也不是做的垃圾焚烧。
但后来他们发现了,循环流化床技术在燃烧领域的巨大潜力。
不管是烧煤、烧生物质还是焚烧城市垃圾,都能用得上。
理论基础、实验室研究、小试和中试做的差不多了,研究所就准备搞工厂,实现市场化和工程化。
王潇前脚在上海开会吃饭的时候,说要搞垃圾焚烧厂,后脚闻着味儿的萧州市政府的领导,就电话追了过来,大力推荐热能工程研究所,吹得天花乱坠。
王老板本来没打算自己跑这一趟的。
可张博士嫌她这个老板管控欲太强,啥都想问问,干脆撺掇她自己跑一趟江北大学,好歹亲眼看看流化床技术到底好不好用。
王潇心知肚明,当老板的除了在给钱的时候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人嫌狗憎的,她有自知之明,干脆识相地摸着鼻子跑到江北大学来了。
啧,大学到底是大学呀,一推开车门,她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难怪人都爱追求长生不老。
青春意味着的不仅仅是肉体的美好,还有那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呀。
校园里的学生们行色匆匆,胳膊底下夹着书本在教学楼和教室间穿梭。
柳芭看着都羡慕。
因为几年前她去莫斯科大学的时候,老师们忙着出去兼职挣钱,同学们急着找地方做生意,校园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不知道这几年情况好点没有。
她还是喜欢更加纯粹的大学,不要掺杂太多利益的大学。
她跟着老板进了研究所,不过运气不太好,因为人家研究所正在开会,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在会议室里头待着呢,谁也没空出来接待她。
好在王老板心情不错,没为受了冷遇而发火,还干脆跑出去到学校里头逛逛。
最美人间四月天,绿草茵茵,春花灿烂,阳光在校园里的人工湖撒下的是正儿八经的碎金。
王潇逛了小半圈,跑到学校的咖啡屋坐下,要了一杯奶茶。
呃,不要奇怪,在学校做生意就是这么的神奇。人家咖啡屋里还卖台式卤肉饭呢,墙上的黑板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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