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5章

他的说法对了她的胃口吧。

再说他也没吹牛,在循环流化床清洁焚烧发电技术出现之前,国内所有的垃圾焚烧厂用的都是进口设备。

王潇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客客气气道:“谢谢,辛苦您介绍了。”

严教授开了口:“那王总,您有什么想进一步了解的吗?”

王潇笑着提出了要求:“能带我看一看你们的设备嘛,中试的演示就行。”

听着确实很不错,考虑的相当周全。

但直觉告她,这项技术绝对不会像PPT展示的那样好。

原因非常简单。

如果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话,以萧州市政府和江东省政府的个性,肯定会帮着大学研究所把它给推出去的,应用到全国。

但她穿越前,上初中的时候,老师给他们放过一部纪录片,叫《垃圾围城》,那已经是北京奥运会之后拍摄的了,当时城市垃圾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而且,在疫情之前,国家好像还有一段时间在推行垃圾分类制度。后来,随着垃圾焚烧发电技术的大力发展,生活垃圾都不够用了,这个垃圾分类才不了了之。

由此可见,垃圾焚烧发电技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王潇没走过这个赛道,她也搞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只能自己去看。

研究所相当爽快,直接带她去看了设备。

这个中试试验台已经是个小型的垃圾焚烧发电厂了,它使用的原料正是江北大学的生活垃圾。发出来的电,是用来保障整个研究所试验设备的用电需求。

相当于拿自己做试验,也很有底气了。

王潇盯着锅炉看了半天,突然间想起来一茬:“你们的二噁英排放量如何?”

她印象很深刻,焚烧垃圾产生二噁英,具有致癌性,被批判了很多年。

候教授能当上研究所的大总管,那绝对算是机灵人。

他两手一拍,拍马屁的话啪里啪啦面便滚出来:“王总,您一看就是懂行的。我们这个循环流化床系统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烧掉二噁英。对,流化床内部温度场均匀稳定,可以轻松地将燃烧核心区温度维持在850℃以上并确保烟气停留时间超过2秒。这从根本上符合了国际上公认的二噁英高温分解条件。”

他夸了自己还不忘踩一下对家,“至于那些至于那些进口的机械炉排炉,不是说人家外国技术不好,它就是不适合我们国家的生活垃圾状况。它的炉膛温度不均,非常容易存在400-600℃的低温区,那正是二噁英合成的温床。我们的技术,就是从燃烧机理上扼杀二噁英,而不是等它生成后再去劳心费力地末端治理。”

怕王老板听不懂,还特地举了个例子当类比,“这就好比外国很流行洗碗机,人家确实用的挺好的,当外国人做饭跟咱们国家做饭又不一样,咱们国家就很难用起来。”

王潇本来还没啥感觉呢,结果候教授这么一说,她不赞同了:“那也不是说洗碗机就不适合咱们国家,是它没有针对我们国家厨房的特点进行特殊的设计。”

她穿越前就买过洗碗机,国货,用的挺好的,又能洗菜洗水果,又能洗锅洗碗筷,相当方便。

就因为外国产的洗碗机不适用,直接把整个洗碗机项目全都给否定了,她可接受不了。

说实在的,虽然她现在君子远离庖厨,只会吃,不会做,但依然非常怀念她用的极为顺畅的洗碗机。

哎,这真的可以搞一个。

她还记得国产洗碗机大概的样子和功能呢,回头画个图,可以让工厂去做。

投资商反驳了,侯教授略有些尴尬,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垃圾焚烧发电的原理还是对的,只是必须得按照我们国家的特点来。”

王潇笑了笑,眼睛往前头看,突然间皱眉:“那是什么?”

黑黢黢的,总不可能是污泥吧,这么多污泥?

“是煤。”侯教授解释道,“把它混合在垃圾里头,可以提高热值,充分燃烧。”

王潇已经看出来,确实是煤。

她唯一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呵呵。

号称的新能源,号称是用垃圾燃烧发电,结果最后跟普通火力发电厂一样,用的还是煤?

那忙了半天,忙个什么?忙个寂寞吗?

炉火还在熊熊燃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金属的味道。

侯教授看王潇面无表情,赶紧解释:“我们是掺了20%的煤,只有20%,其他的都是生活垃圾。”

王潇叹气:“可你们仍然掺杂了煤,这就说不清楚到底是靠什么发电了。”

她印象中,她穿越之前,有一段时间,云南白药牙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这牙膏的功能当中有一项是止血,云南白药本来就以止血而著称,大家就下意识地认为它是靠中草药来止血的,结果它的成分表里头有一项叫做氨甲环酸。

而氨甲环酸是一个公认的临床应用极为广泛也非常便宜的止血神药。

有了氨甲环酸,那你云南白药牙膏能不能说清楚你到底是靠什么止血的?如果你的中草药很好用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加氨甲环酸?

严教授在旁边笑了起来:“王总,这个方案是为了适应我们国家垃圾的特点。而它正是我们的技术进步之所在。炉排炉想用煤都用不起来,它靠的是喷油助燃。那烧的是油啊,很贵的,成本是我们烧煤的两倍多呢。”

他强调道,“而且这还是因为受金融危机影响,这两年油价比较低迷,等后面油价一涨起来,那成本更加不可控。”

侯教授在旁边帮腔:“确实,成本控制是我们这项技术的亮点之所在。我们国家有大量丰富的煤炭资源,可以自产自销,控制成本。可是我们国家现在已经需要从外国进口石油了,它会受国际原油价格波动的影响,成本很难控制。”

然而,王潇依旧摇头:“经济发展,石油价格会涨,煤炭的价格同样会涨。”

开什么玩笑哦,知道最早的土豪代名词是谁吗?煤老板啊。说人家里有矿,这矿就是煤矿。所谓的黑金,在很长一段时间,搁华夏不是说石油,而是指煤炭。

你说煤炭不涨价就不涨价了?想的倒挺美的。

严老依旧坚持:“煤炭再涨,它也涨不过燃油,它的成本还是会比燃油低很多。而成本控制对我们国内的垃圾焚烧厂来说,至关重要。”

好吧,王潇表示能够理解。

因为她结合自己穿越前的记忆,经过综合分析以后预测,21世纪国际原油价格确实飙涨了——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它是正儿八经手上有不少油气田的人。

但正因为油价涨了,所以这个循环流化床项目反而危了。

王潇认真地看着严教授:“严老,您跟我说个实在话,就目前的状况下,如果没有国家补贴,我的意思是专项的补贴,那么,焚烧垃圾发电能不能挣钱?或者说,卖电的钱能不能覆盖成本?”

严老没吭声,侯教授赶紧在旁边强调:“这是一个综合的效益问题,不是单纯的……”

王潇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教授,您就告诉我能还是不能吧?”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凡它能的话,也不会作为新兴项目来想方设法拉投资。有钱,谁不晓得要挣?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没有国家专项和地方政府的补贴下,垃圾焚烧发电是很难运转下去的。”

“国家后面肯定会给补贴的。”侯教授生怕投资商跑了,赶紧画起了大饼,“这是大趋势,事实上,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有关部门已经在论证这个问题了。”

其实理论上大家已经达成一致了,但不幸的是国际金融危机对出口导向型的华夏打击相当大,政府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个钱,那只能先往后稍稍。

侯教授悬着一颗心,生怕王潇追问他,后面到底是什么时候?今天也是后面,猴年马月同样是后面。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王潇居然相当痛快地点头:“好,我们暂且就认定,过个三五年的时间,国家能够掏钱来补贴了。可到那个时候,咱们的流化床反而更加危险了呀。”

一屋子的专家学者都愣住了,感觉这位年纪轻轻的大老板有点胡搅蛮缠啊。

国家都给补贴了,那应该是他们循环流化床燃烧垃圾发电项目的春天来了,大家都会求着跟他们技术合作,怎么还危险了呢?

这个一惊一乍的,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王潇慢条斯理道:“我不是故意在吓唬人,而是我分析呀,所有的补贴肯定都是有门槛的。”

她伸手指着锅炉的仪表盘,“比如说这个垃圾焚烧发电,它拿补贴的依据是什么?是不是新能源?国家一直在鼓励新能源。但你用了煤以后,你就说不清楚,你这个电究竟是靠煤燃烧发出来的还是垃圾燃烧产生的。”

侯教授看问题又绕回头了,赶紧摆手:“这个不可能成为补贴与否的依据的,炉排炉,它是要用喷油的呀,照这么来解释的话,它也同样说不清楚它的电到底是靠喷油烧出来的,还是垃圾烧出来的。那都这么讲的话,焚烧垃圾发电,一个都没办法拿到补贴了。”

“可是烧油贵呀。”王潇正色道,“按照你们刚才告诉我的,现在或者说将来的大趋势,应该是燃油发电成本>垃圾焚烧发电>燃煤发电,对吗?”

侯教授还没追上她的思维模式,唯有点头承认:“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流化床燃烧发电的成本,是要比炉排炉便宜的多的。”

王潇叹气:“OK,也就是说——”

她伸手指着锅炉,“这个炉子里头放的全部都是煤炭的情况下,生产同样的电,它的成本要比烧垃圾更低。是不是?”

之前那位愣头愣脑把王潇等人直接丢在原地不管的眼镜男青年,诧异地看了王潇一眼,感觉这个老板问了个傻问题。

这不废话吗?烧煤发电的成本肯定是最低的,他们要减少成本,肯定会选择低价的燃料做助燃啊。

王潇目光环视一圈:“那么诸位专家认为,国家要补贴垃圾焚烧发电的话,是会补贴电价,还是会补贴什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竖起了手指头,“如果补贴垃圾的处理数量的话,是按照分量来补贴吗?那么会不会有人往垃圾堆里头喷水来增加垃圾的分量,好多套钱?会不会有人根本不烧垃圾,直接把垃圾拖到农村找个地方丢了?这样也不耽误拿钱啊。”

类似的事情其实眼下也在发生,垃圾围城,城的外面是什么?就是农村啊。

王潇的目光落回了严老的脸上:“我不懂这些,我就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去考虑政策落地问题。我猜呀,我瞎猜的,国家可能会在电价上进行补贴,因为电网它归国家管,地方政府对它的辖制是非常有限的。就能够有效的避免地方政府和垃圾处理厂勾结起来,去套取国家补贴。”

这话说的相当政治不正确,但社会人都知道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任何国家,中央和地方的博弈都不可能消失。

任何一个政府都要想办法搞钱的,否则根本运转不下去。

大学虽然号称象牙塔,大学教授们都已经亲自撸袖子上阵,想方设法拉投资搞项目了,在场的诸位教授们又怎么可能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兔呢?

可正因为知道这种政府运行规则,所以他们才没办法开口反驳王潇。

只能眼睁睁地站在这儿,看她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

“可一旦补贴电价了,国家就不能补贴流化床燃烧垃圾发电,因为在这三项当中,煤炭燃烧发电的成本最低,也就是说我在炉子里头掺的煤越多,发电的成本就越低,我拿到的补贴就越高。”

“如此一来的话,在利润的驱使下,垃圾焚烧发电厂很可能会直接用煤炭代替垃圾燃烧发电,或者掺杂大量的煤炭。”

“大家都这么做的话,谁还去焚烧垃圾?利用垃圾发电最大的初衷不就消失了吗?那国家口挪肚攒的,好不容易弄了点专项资金,岂不是补贴了个寂寞?”

众人听到这儿,脸都变了。

这下子连侯教授没办法拿炉排炉说事。

因为人家烧的是燃油,昂贵的燃油,它用油用的越多,成本越高,即便有国家电价补贴,也亏得厉害。

搞了半天,在国家补贴政策面前,它们循环流化床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最大的优势反而成了最大的劣势了?

这不荒唐吗?

明明是他们立足华夏本土生活垃圾的特点,才做的流化床垃圾焚烧项目,明明它最适合华夏处理生活垃圾。

王潇叹气,摇头道:“我虽然不懂政府是怎么做事的,但我知道管理就是要用最小的成本完成最主要的目的。它不能分这种情况,那种情况,因为它但凡分了,就会留下巨大的权力寻租的空间。”

政府的第一追求从来都不是高效率,而是稳定。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排风扇转动发出的声响。

严教授沉默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道:“照这么说的话,我们这个流化床焚烧垃圾发电的项目是搞错了?”

王潇赶紧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商人,我只能从经济角度考虑问题。其余的综合效益之类的,在其位,谋其政,我考虑不了。”

但她已经把意思摆的很清楚了,没有经济效益,任何实验室项目都不可能真正走向车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