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成哈哈笑:“能多见老板您一面,是我的荣幸。”
他还积极撺掇,“老板,你要不要再去一趟香港?”
王潇光着两只手,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好奇道:“香港又有什么事吗?是李家的数码港办不下去了,还是港府改主意,不想搞高科技产业了?”
真嫉妒呀!
李家的小儿子李泽楷去年凭借数码港计划,免费从港府手上拿到了一片64英亩的土地,获得了香港信息技术园区—数码港的独家开发权。
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以香港房地产再度发疯的状况,这64英亩的土地,就是金子铺出来的。
咳咳,当然,唐一成也趁这个机会,借了股东风,拿着台湾世大合建芯片代加工工厂的合同,从港府手里也多拿了两英亩的地。
但那能比吗?一个64英亩,一个才两英亩呀。
而一英亩约等于6.07亩,64英亩那就是388.5亩地呀!
嫉妒!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
反正香港的数码港也没怎么带动数码的发展,房地产项目的存在感更强。
唐一成也看出了老板的嫉妒,是个人都嫉妒好不好?
在香港免费拿地,是多么让人眼红的事。
可惜的是——
他不得不告诉他的老板:“数码港推进的挺好的,上个月,数码港发展计划公布就,总投资是158亿港元。小李公子在买公司,估计是要借壳上市,来融资。”
王潇磨完牙齿以后,不得不按下熊熊燃烧的嫉妒心火,点点头道:“那就借着李家的东风呗,人家是首富,财大气粗的,在香港又处处吃得开。要说政策扶持,他家肯定能拿到最好的。我们吃不上肉,也能跟着喝点汤。”
唐一成笑着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王老板的影响,反正他现在对些所谓的商业领袖李首富感觉麻麻的。
尤其对方在大陆发了无数通稿,强调他生活究竟有多节俭,唐总就觉得他很装。
因为这家伙明明是亚洲最大的百达翡丽收藏家。
哦,别人买车买游艇就是奢侈浪费,他把别人一辆车戴在手腕上,就成高雅了?
至于说手表的升值保值价值,在唐总看来,跟钻石的概念差不多,都是广告商忽悠出来的。
手表有什么用?说白了不是看时间嘛。
其余它的所有附加功能,都是人为赋予的,全看别人一张嘴怎么说。
上了车,王潇听着小唐哥的叨叨叨,哈哈大笑:“奢侈品都这样,最大的价值在于是识别同类的社交符号。”
因为车子坐不下,所以江东省驻深办的同志是自己单独开了车。
临走之前,他们还特地过来跟王潇打招呼,听到了什么手表奢侈品之类的,负责接人的洪科长惊讶道:“哎,王总你竟然不戴手表。”
一块高档手表,早就是精英商业人士的标配。
王潇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笑嘻嘻道:“所以我不是精英啊,到垃圾焚烧发电厂考察,还得请诸位精英多帮忙。”
洪科长连连摆手:“您客气,您客气,我们跟着您这样的精英多学习,才是真的。”
他说这话,真情实感。
因为在深圳待久了的人,经济敏锐性都特别强。
放眼内地,愿意脱下公职,投身商海的人是少数派。
但在深圳,如果有机会可以去企业挣大钱,愿意改行的人多了去。
他可听说了,这位香港来的唐总以前就是个普通的退伍兵,但因为跟王老板跟的时间早,现在人家在香港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像唐总这样,穿的是名牌,开的是豪车,进进出出都光鲜,那也算这一辈子没白活了。
车窗关上,几辆车陆续往前开。
王潇好奇地朝车窗外张望。
说来真的非常不可思议,她1990年秋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走南闯北地做生意。
可到今天为止,她是第一次来深圳,这个华夏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唐一成兴致勃勃:“怎么样,老板?感觉深圳如何?”
他本人第一回 到深圳,是最早他们做服装生意的时候,跟着向东一块儿来进货。
那时候最大的感觉就是,乖乖个隆地咚,深圳不愧是深圳啊。
可以说,他对现代化都市的第一印象,全部来自于深圳。
王潇笑着点头:“挺好的。”
4月的深圳已经算夏天了,街上全是红男绿女,一个赛一个穿的时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丝毫不见悠哉悠哉。
唐一成笑道:“悠哉悠哉的,那都是房东,坐着收钱的。”
虽然他之前跟着老板一道鄙视过,靠着物业收租的产业,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没有任何区别。
但摸着良心说,当包租公包租婆的日子,确实惬意。
王潇笑着点头:“衣食无忧的人,才能悠哉。”
剩下的,全是为着一碗饭,不停奔波的人。
飞机抵达深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所以唐一成没给老板安排工作,而是把人送去酒店放下行李,便立刻带着人去吃饭。
一听他选的地点,洪科长便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唐总不愧是唐总,连吃都是内行。我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还真觉得他家能够排进前三的。”
唐一成笑道:“没办法呀,香港的东西太贵了,要省钱。”
都说深圳的物价也是疯的,但比起香港来,还是要好上不少。
况且深圳跟内地离得近,餐饮人才荟萃,要真是老饕的话,反而愿意跑远一点到深圳来吃。
王潇好奇:“哟,那他家有什么特色菜呀?”
“海鲜。”唐一成解释道,“他家做海鲜是改良过的粤式口味,晚上吃最有感觉。”
确实有感觉,因为人家饭店根本没位置,他们只能坐到路边的桌子上。
唐一成连连拱手告罪:“他家生意实在太好了,提前定位子起码要一个月,我只能弄到路边桌。”
为了给自己减罪,他还特地指着前面的大厦给老板看,“这就是赛格广场。”
天色已晚,路灯照不清楚赛格广场的轮廓,王潇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灯光。
她玩味地挑起了眉毛:“现在这边生意怎么样?”
“相当不错。”唐一成用茶水帮老板烫碗筷,介绍道,“它的商铺卖的很好,不过写字楼卖不掉,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一天天的想让我在这边搞写字楼。”
王潇乐不可支:“这样我们唐总声名在外呀。”
唐一成笑着摇头,跟老板蛐蛐:“我估摸着,它的写字楼卖不出去的。”
王潇来了兴趣:“为什么呀?赛格大厦不差呀,也有人气。”
其实现在的写字楼普遍都不太好卖,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并没有完全过去。尤其是深圳这样的地方,很吃外资,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就更大。
但深圳写字楼的普遍空置率并不算太高,而且赛格大厦名声在外,公司出于从迅速提高自己知名度,获得社会认可的角度考虑,也会优先选择赛格大厦的。
“定位不对。”
盐焗虾已经上桌,唐一成示意老板,“你尝尝这个,他家的盐焗虾是招牌菜,味道确实不一般。”
王潇夹了一只盐焗虾,听唐一成叨叨:“赛格大厦的定位是电子,搞高科技的,生意最好的是它的电子市场。因为华强北以前是搞工业的,有大量的电子厂,现在地价人工上涨,才退二进三,从工业往商业发展。但他厂多货源多嘛,电子市场的生意自然好。”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
她当初就是因为眼馋华强北的神话,所以在上海和北京都搞了电子市场,做自己的华强北。
不过即便如此,华强北电子销售市场该崛起的时候,自然还是会崛起。
毕竟华夏的消费市场太大了,充分挖掘的话,能养活的,远远不止一个华强北。
唐一成又向老板推销红焖墨鱼,继续叨叨他的房地产经:“但它定位错了,高科技公司跟一米柜是两回事,生意好的是一米柜,不是高科技公司。而且一米柜的生意越好,高科技公司就跑的越远。”
小高听得津津有味,又满腹狐疑:“为什么?生意好不就代表不愁出货,电子公司应该高兴才对呀。”
唐一成实在是头痛,虽然小高跟小赵不是他的小弟,但和他混的熟啊,他总觉得有种自家人丢脸的感觉。
他不得不伸手指了指依旧灯火通明的电子广场:“你们想想看,做一米柜的都是什么人?小商贩,多的是小学都没上完,半文盲。他们跟电子公司的那些喝洋墨水的博士,能尿到一个壶里吗?”
王潇一边听一边笑。
房地产市场火爆的时候,最不好卖的一种楼叫还迁楼,因为商品房的购买人群不愿意跟还迁住户打交道。
人是有圈子的。
高科技电子公司从业者的圈子,跟电子市场商贩不在一个圈子里,二者很难兼容。
唐一成直摇头:“说到底还是上头领导发懒,以为电子行业全是高科技,完全没考虑一个行业也是一座金字塔,分成三六九等的。把最上层的跟最下层的放在一起,不是在开玩笑吗?人家高科技公司躲这群邻居还来不及呢。”
这就是大陆的市场啊,它富有特色,根本不能用外国市场的例子照着往上面套。
说着,他还趁机拍老板的马屁,“你看,我们老板多聪明,同样一块地,电子市场就是电子市场,研发中心就是研发中心,只能通过过道过去,彼此互不打扰。”
洪科长赶紧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是我们王老板呢?走一步看十步,说的就是我们王老板呀。来来来,王老板,我要敬你一杯。”
王潇没扭捏,和他碰了个杯喝啤酒,但却笑着摇头:“我可没那么个神通,北京那边是因为限高,总共也盖不了几层楼。上海这边是因为电子市场上面是电脑城。再往上写字楼的人嫌电梯太挤,所以在外墙又单开了电梯,好让大家节约时间。”
现在听唐一成一分析赛格大厦,她自己都感觉应该给老天上柱香了。
她运气真好,明摆着的坑,他竟然都阴差阳错地没有掉下去。
其实,北京的电子市场上面是研发中心,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主要是她从莫斯科等请来的原苏联电子专家。
但这些科学家似乎并不反感电子市场上的商贩,晚上人家做完生意之后,他们还能在一起喝酒。
现在想想,也许也是阴差阳错。
从苏联,地理意义上以及历史意义上的苏联过来的他们,到了异国他乡太过孤独,实在需要人间烟火的热闹吧。
王潇朝着天空的方向举了举杯,表示对老天的安排颇为满意。
加油,继续保持,戒骄戒躁,不能自满,要继续努力,保佑我更上新台阶。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赛格广场近10万多平米的写字楼销售确实非常不理想。从1999年5月开始到2001年11月,经过近三年的销售,更换了4家销售代理公司,销售率仅达到40%左右,而且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商铺与写字楼捆绑式销售手段来消化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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