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潇已经完全没精力为受灾的群众叹气。
两千万的捐款,她已经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捐了出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至于什么把捐款亲自交到灾民手上,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她没时间没精力。
第二,大家各司其职就好。在其位谋其政,商人永远不要妄想替政府履行职责,否则绝对会死得很惨。
第三,她要真去现场送钱的话,十之八九会招人恨,搞不好丢了小命都难说。
毕竟如果能选择的话,想必那些泄洪区的灾民谁也不想要这两千块钱的补偿。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怕穷家破业,那也是自家的家当。
人啊,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空军部队都已经通知将直门这边转移了。想必知道抗洪指挥部首选的泄洪区是将直门的人也不在少数。
哦,现在你将直门是天下太平了,倒霉的人变成了我们。
难道还要我们九十度鞠躬,听我说,谢谢你吗?
那我可真要感激你祖宗十八代!
王潇直接丢下了这事儿。
她现在头大到要爆炸,只能不停地打电话问市区各家工厂调货。
现在管不了许多,只要有货拿出来抵上就行。
可省城的内涝也很厉害,城里地势低的区已经淹了,甚至连好几家数得上名号的厂,比如光学仪器厂、制药厂都泡在了水里。
而之前由于地利优势,省城诸多厂家又是在将直门机场出货最多的。现在要货量一增加,顿时库存告急。
祸不单行,暴雨和洪水还带来的停电问题。
有的地方电线杆倒了,有的地方供电站被水泡了,有的厂倒是还能供上电,但为了工人上下班的人身安全着想,不得不停工。
真的,王潇从来没这样焦头烂额地满世界找过货。
包括2020年初全世界都在找口罩的时候,她窝在屋里不出去,也没真为了口罩发狂。
甚至做网店生意,代工厂家拿乔不发货,她也能二话不说掉头另外找一家。她又不是不给钱,她怎么可能缺货呢。
可现在,她真怀疑先前省城各家厂对着她哭穷说什么库存积压是骗人的鬼话。
这才多长时间,你们的库存就要清空了?糊弄鬼吧!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有量大管饱,便宜的跟水一样美酒敞开来无限量供应的消息,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圈子里传开了;这段时间但凡客机能从莫斯科飞过来,机舱里都是满满的人。
要命的是,他们下飞机以后的确几乎每个人都先要灌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喝。
但问题在于,他们喝酒的时候也要货呀,源源不断地要货。
王潇真希望他们直接带一堆空酒壶过来,然后一人灌上一吨的酒飞回莫斯科。
可惜这不可能。
这种散装酒不便运输,大批上飞机很危险。
倒爷倒娘们的购物需求,依然丰富多彩。
伊万诺夫一天一个国际长途,跟王潇核对供货量。
他那头必须得保证这边能供应上货,才好卖机票给倒爷倒娘们啊。
不然倘若人家辛辛苦苦花费上千美金跑一趟江东,最后什么也带不回去,那真的会出人命案的。
王潇绞尽脑汁,恨不得把能够过来的厂都直接抓在手上用力抖一抖,好扫一扫边边角角,起码再混两天。
冯忠林这个新上任的副总充分发挥了他老百货人的人脉,一通通的电话打出去,愣是把省城大小商场的库存能动的都调了七七八八。
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点小摩擦。
国际商贸城这边拿货,因为要的量大又是批发出去,当然是希望商场打折。
结果有的商场挺好讲话的,本身他们压库存压力就很大,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少赚一点也比资金转不过来强。
但有的商场就不乐意,坚持要以零售价格批发。其中人民商场因为向东和冯忠林的存在,商场领导有种趁机报复的意思,居然还想抬价。
冯忠林二话不说,反手就联系上了人民商场的供货商。
开玩笑,他可是商场前任一把手,手上的人脉多了去。
结果供货商反过来给人民商场施压,要求按照合同如期结算。
可事实上,因为轻工业产品产能过剩,眼下商场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落灰是正常现象。
甚至商场要把货退回厂家,省得占自己地方,厂家还要反过来央求商场别退回去。
因为不放在商场卖,他们更找不到其他销售渠道啊。
现在厂家要造反,人民商场都懵了。
不得了咯,这是不想再混的意思吗。
可厂家才不搭理它呢,直接找经销商把货给挪到将直门了。
摸着良心讲,经销商也不想得罪人民商场,毕竟对方是大平台。
但现在地主家都没余粮,大家眼里能迅速回拢的资金最重要,其余的都是小道了。
人民商场气得跳脚的时候,厂家也在电话里跟冯忠林诉苦:“王总啊,我们这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以后只能指望你这边帮我们出货创外汇了。”
冯忠林嘴上敷衍着:“一定一定,只要你家的货好,肯定没问题。”
唐一成可真是个大实在人,在旁边听得直感慨:“它家这也是站队了,损失不小哦。”
结果向东听不下去,直接笑出声,一个劲地摇头:“你还真相信他的鬼话呀!”
这又不是以前凭票购买的时代,商场有什么大家就必须买什么,其他的想都别想。
现在商场跟厂家早就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了。
人家厂里的货只要够好,受欢迎,那得是商场排着队求着人家供货。
碰上商品特别俏的时候,厂门口一张简单的提货单都能炒到上千块呢。
反过来,如果厂里的货没销路,哪怕商场一直放在柜台上,那多半也是在仓库里吃灰的命。
人民商场如果真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厂家翻脸,那才叫蠢呐,搞不清楚形势,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它说一不二的时代。
在商言商,做生意肯定得以挣钱为优先。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偷偷腹诽:难怪老话说无商不奸。这做买卖的,一个个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
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间意识到旁边的王潇没吭声,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果然皱着眉头。
唐一成奇怪:“商场的货不都已经过来了吗?你还愁什么呀。”
王潇眼睛盯着报纸,突然抬头看两人:“你们说这洪水要持续多长时间?”
这可太难讲了,天气陛下的事儿,谁说的清楚。
王潇也稀里糊涂的,穿书前,1991年她根本就没出生。
对于这场洪水,她干脆毫无印象。
她原本还以为只有1998年发了大洪水。
电视机打开了,刚好在播报新闻。
她看见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在他去世时看过的生平事迹报道。
其中有一张照片,好像就是他穿着救生衣坐在冲锋艇上视察灾情。
那似乎就是1991年发生的事儿。
这代表什么?
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亲临灾情现场,意味着这场水灾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甚至时间也很长。
王潇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团队成员们:“如果水灾一直持续下去,商场的库存都被我们清空了,那要怎么办?对了,发水灾,交通断了,大家会不会担心后面买不到东西,马上想方设法的囤货?”
如果那样的话,商场的库存恐怕都没办法运过来了。
向东和唐一成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家家户户都囤了一堆东西呀。
别忘了1988年的物价闯关。
唐一成他妈那年买的卫生纸到今天还没用完呢。
他跟他哥都相信,估计等他们的小孩长大了,卫生纸依然坚挺。
哪怕洪水发三个月,也不够家家户户清库存啊。
眼下大家唯一会囤的,估计也就剩下大米了。
毕竟如果洪水持续的时间长,今年的稻子也肯定也种不下去,到时候说不定大米会涨价。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生疼:“没错,我们还有家家户户的库存。”
她立刻打电话去钢铁厂,直接找上陈大夫,“妈,1988年,我们家买了哪些东西呀。”
说到这个,陈雁秋可有话讲了。
1988年啊,那买的东西可是一堆堆的往家里搬。
像床单被套枕套这些,她买了整整一衣橱。
像食盐和火柴,床底下堆的全是。
还有毛线和肥皂,因为东西实在没地方放,当时王潇暑假都没过完,被迫提前去学校住宿舍了。
反正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之前那么多年攒的家当,基本上那一回全买光了。
王潇听的直咋舌,乖乖,那可真不是小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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