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还好说,遍地都是大商场,你想买点啥都能买到。换成其他城市,尤其到县城的级别,比方说他老家,有些东西啊,他就只能从北京往老家带。
他既然是做航运的,肯定对交通敏感,所以他笑着调侃了句:“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做,咱们国家的汽车发展的也很快。等后面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了,大超市也多的是,那你们的竞争对手可强大了哦。”
王潇笑道:“我们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的话,车子停在哪儿?我们可不像欧美国家,大部分家庭都住在郊区。”
魏总一琢磨,哎,这事还挺有道理。
停车位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出门,半小时办事,在北京找停车位就找了一个小时。
而且麻烦的点在于,华夏多少人啊?欧美国家有多少人?我们是人多地少,人家是地广人稀。
这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照搬人家的套路。
王潇笑道:“新一代的住宅,有大量地下停车场的住宅,要花几年时间建设,这就给了我们喘气的时间啊。”
魏总迅速反应过来:“就是乱世出英雄,咱们还在摸索当中,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都有机会。”
王潇笑着一拍手:“要不怎么说您这样的大佬才能出真知灼见呢?一句话就点破核心了。”
魏总笑呵呵的:“哪里哪里,你过奖了,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给我答疑解惑了。”
他现在确实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来达沃斯论坛第一天开始,他就陷入了焦虑。
原本改革开放20年,他以为华夏跟世界的距离缩小了。
但一来达沃斯,一听人家讨论的这些话题,他又感觉他们被甩下了。
人家已经进入了next level,是真正的新纪元。
他们还在旧世纪里望洋兴叹呢。
结果王老板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并不是没有突围的希望。
毕竟万事万物都是靠人做的,人的主观能动性,人的组织能力,可以出乎世界的想象。
美国当年厉害吧,要人有人,是二战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军功赫赫;要武器有武器,苏联都得靠美国的武器和支援,才能硬生生地把德国给打垮了。
结果到了朝鲜,碰上志愿军又怎样?
志愿军有什么呢?人啊,人的主观能动性能够创造奇迹。
谁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呢?事实证明,你当年能赢,你就具备赢的能力和特质。你现在和今后,依然有机会赢。
王潇笑着跟人聊:“不止呢,我们买家市场占优势,卖家市场更加优势。”
魏总聊嗨了,原本打算去听个演讲,这会儿也不想挪脚了。
他兴致勃勃:“我们卖家又有什么优势呢?”
王潇叹气:“现在开个店,难的哎,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城管等等等等,那是12路神仙轮番上阵,隔三差五给你检查半天。”
魏总都听笑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你的店没问题,你心虚什么?一天检查24遍,你都该君子坦荡荡。
但这么说的人,肯定一天都没开过店,甚至从来没接受过检查,都是自己去查别人。
这些检查,本质是营商活动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它们需要你花费大量的时间,影响你的生意,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随时都有可能放血。
说句不好听的,12路神仙怎么就那么爱检查呢?真这么热爱工作呀?三天两头的上门检查。
这里面的权力寻租空间,大到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有些事情能做,但不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尤其是在国际场合。
大家碰个眼神,笑一笑,心知肚明就行。
王潇也直接跳到下一环节:“在网上开店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呀,面对面、点对点的骚扰和索贿,也找不上门了。而且卖家连门面都不用找,只要有货源,就能把东西卖出去。”
魏总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制度性交易成本过高的情况下,任何能规避或降低它的新渠道都具有巨大吸引力。
而电子商务,恰恰就是这么个渠道。
倒不是说发达国家就没有这些制度性交易成本,而是人家法律体系健全呀。哪怕同样需要放血,它也是法制化的,可预期的。
在权力寻租空间相对较小的情况下,实体店不必时刻面临反复无常的敲诈,生意又好做,自然不必从实体店逃到网上去。
魏总连连点头,笑着看王潇:“王老板啊,你才叫真知灼见哦,难怪你能把我们的电子商务大旗给扛起来。人家看电子商务,看的是基础条件,看支付,看物流,看表面上的东西。你看的是里面的,你看的是制度。”
在制度环境欠佳的经济体里头,电子商务的直接驱动力就不是网络技术,而是环境的倒逼。
它逼着参与到这个经济体中的人去寻找替代选择,去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就好像计划经济时代那些小商小贩一样。
他想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书,讲的是改革开放20年。
里头有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当正式的制度体系无法高效、公平地满足社会真实需求时,非正式的、边缘的、灵活的市场力量就会在缝隙中野蛮生长,形成一种“制度套利”或“压制性创新”。
魏总慢慢地复述出来,一边复述还一边提问:“这算不算经济制度与市场行为之间一个普遍而核心的规律呢?”
他不用王潇回答,自己先点头了,“我认为是算的。”
他越想越深,甚至想到了八十年代初的农村经济改革——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它同样是需求引致的自下而上的变革。
王老板真要鼓掌了。
看看人家呀,不愧是大国企的领导,直接可以平调政府做大官的,人家这个厉害啊,一下子就能触类旁通。
不像她,商人就是商人,她想到的是市场的力量。
市场如流水,总会想方设法去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
当主河道阻塞淤积的时候,流水不会消失,它会冲刷出另一条河道,然后把它变成新的主干道。
不信的话,你看一看改道的黄河。
魏总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连连点头赞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老板啊,你才应该上台演讲,给大家指点迷津。”
王潇笑着摆手:“我能指什么路啊?我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说着,她笑盈盈地看着魏总,“今天我就想摸一摸我们航运集团的石头。”
魏总心情很不错,直接笑着接话:“你要摸什么石头啊?礁石还是鹅卵石?你要喜欢的话,送你都行。”
“那魏总你舍得送我都不好意思接。”她笑道,“I buy总不能免费用你们的保税仓吧?”
魏总感觉这里面有点讲头:“用我们的保税仓?”
王潇点头:“对,I buy想跟你们航运集团合作。”
魏总的兴趣立刻飙起来了,甚至很想来根烟,好长谈。
但好歹他还知道尊重女性,所以没掏出打火机,而是往外掏话:“怎么个合作法?”
如果不是来这一趟达沃斯,那么估计他不会有什么兴趣跟购物网站合作。
毕竟海运的量非常大,购物网站听着时髦,但实际上那点量根本不够看。集团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已经来了达沃斯了呀,他看到了全球都在搞电子商务,他迫切地感受到了发展综合物流的必要性,以适应这个电子商务时代。
否则,众所周知,航运是整个物流环节中投资最大,收益最少而且还风险最高的一环。
而投资物流的回报,则是单纯的航运的两倍。
不过你做物流吧,它又需要整个配套。
至于这个配套要怎么搞起来?又是个相当复杂的课题。
所以现在他很愿意听听王老板的想法,看能不能找到入手的地方?
王潇笑道:“合作就是定好航线,你们提供整箱运输和保税仓,我们负责销售和系统对接。”
对对对,现在I buy的海购走的是小额包裹路线,这样一方面可以规避出口额度的限制,另一方面还可以钻税务的漏洞,降低成本。
但所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网站的经营不可能只有这一种模式,该走正规清关渠道的还得走清关渠道。
否则时间长一点,发达国家的法律和税务体系很快将电商纳入监管,它的小额包裹路线还怎么走下去?只能走正规清关啦。
航运集团恰恰能够提供这方面的服务,它不是简单的运输队,它有稳定国际干线,它具备关键港口清关能力和初期仓储服务。
王老板不可能自己去建个船队,当然,要尽早锁定大合作商。
小高和小赵都服了老板。
难怪她前面那么有耐心,跟人叨叨半天生意经,合着是打窝呢。
瞧,这不鱼就上钩了吗?
魏总明显来了兴趣,一直在问具体步骤,比如说商品怎么选?源头要怎么提货?都是问题。
他确实兴趣很大呀,和I buy合作的话,是一块绝佳的实验田,能迅速积累数据、流程和经验,培养起综合物流团队。
这符合集团的下一步策略。
两人从买进来说到卖出去,草拟了一份协议,准备各自拿给自家的法务看。
亲兄弟明算账,一开始把事情说清楚了,总算过于后面扯皮,大家撕破脸强。
两边谈的热切,挥手道别的时候也兴高采烈。
结果一转身,进了电梯,王老板的脸就拉下来了,吩咐助理:“去查查那个家伙的底细。”
助理都没跟上她的节拍,下意识道:“魏先生确实是航运集团的总裁呀。”
这个真造不了假。
柳芭无语,赶紧开口提醒他:“不是魏总,是外面那个演讲的男人,拦着咱们老板的男人。”
脑袋瓜子怎么转不过来呢?
助理这才回过神:“他,他呀?”
王潇瞪眼睛:“不是他是谁?我就不信这么巧合。”
总有刁民想害朕!
达沃斯论坛,美国总统来了,英国首相来了,阿拉法特也来了,更别说比尔·盖茨等一众红人呢。
凭什么不拦他们,而拦她?她不怀疑这里面有问题才怪!
怀揣着一颗警惕的心,王老板等待把人扒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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